暗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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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手揣着裤兜站在路边等公交,无聊,又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到家了?
陈森回了简洁明了的三个字——爬楼梯。
车还没到海洋公园站,陈森短信先发了过来。
—下车往右手边走,大概两百多米有一个胡同,钻进去,走到头过马路对面就是星海广场,剩下的路你应该知道了。我先睡会儿,困死了。
司南回了个好字。
到家刚好十二点。
“正想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赶不赶得上吃午饭。”常健拿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又过去接他手上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许旭爸妈给装的腊肉和干菜。”司南说。
常健若有所思:“许旭?这个学生我有印象,是去年的校优秀干部好像……”
“你们两个,洗手吃饭了。”司蓁端着汤出来。
“来了来了。”常健笑呵呵的攀着司南去洗手。
那个叫周婷婷的女生又来找了司南两次,一次还钱,一次送了封信过来。
周婷婷在信里写,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了件黑色短袖,站在人群里,很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司南倒是记不起自己穿了啥,他只记得他穿了衣服,没有裸奔。
周婷婷又写,时常看见他吃鱼香肉丝,她也很喜欢吃,夸他是个专一的人。
这姑娘是如何就一道菜看出他专一的司南不知道,他只知道相比起食堂别的菜,鱼香肉丝是唯一还能下咽的。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
陈森上完厕所回来,满手的水在司南背上一抹,把信抢了过去:“我瞅瞅。”
司南:“……”
陈森专注的欣赏着这封情书,司南觉得他考试看试卷都没这么认真过。
“‘总是觉得你很孤单,你的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陈森皱皱眉,突然凑近,盯着司南的眼睛看:“不开心吗?好像是有点啊,为什么?”
司南:“……”
“还能因为什么,数学又没及格呗!”
司南:“……………………”
“‘希望能有个机会让我走到你身边,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周六下午两点,星辉电影院门口,不见不散’”
陈森碰碰他胳膊:“你愿意吗?”
我愿意你妈!
“看够了?”
“嗯,文笔还有待改善,而且重点也没有搞清楚。”陈森煞有介事点评起来。
“什么重点?”
“比如对我来说,她只要在信里写,‘我胸大屁股翘长得美’,那这周六我就会准点出现在星辉电影院门口。”陈森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你认真的去死一死吧。
司南夺回信纸,往桌兜里一塞,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七中的秋季运动会要来了,紧跟着还有12。9晚会,前后加起来足足要热闹三天,这对于七中的学生来说无疑于放了一次小长假。
骚动的心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学生们课间休息都比往常活跃了许多。
陈森和林纾从教务处开完会回来,一个作为体育委员,一个作为文娱委员,分别讲了一下两个活动的大致事项。
林纾站在讲台上嘴巴都说干了,也没人报名参加12。9,反观陈森,一张报名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填的差不多了。
男子长跑1500和3000冷冷清清无人问津,陈森想了想,在1500那一栏写了自己名字。
“还差个跑3000的。”他拿着报名表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视线锁定在了司南身上。
“……”
司南现在一看他笑就没牛骸澳惚鹂次遥遗懿欢!�
“我不管,我写你名字了啊!”陈森抢在他跳起来之前先一溜烟跑了。
司南追陈森没追上,回到教室郁闷的看了眼关雁:“你报了什么?”
“实心球,跳高,跳远,200,哦还有4*100接力。”关雁得意的跟他掰着手指数了数。
许旭适时凑过来,笑道:“我报了跳远,为了凑数的。”
司南彻底没话说了。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参加运动会和12。9晚会的同学被特批可以在夜自习训练,林纾在班里吆喝了一天也没几个人报名,裘总的特批政策一下来,人头瞬间就凑够了,只是在准备什么节目上又犯了难。
按时间来看,阜城已经进入了秋季,实际却还停留在暮夏。
夜风躁热,七圈半跑下来,司南瘫在跑道终点动都不想动了,喉咙火烧火辣的疼。
“12分52秒。”陈森捏着秒表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去年男子3000的第一名跑了11分54秒,我觉得你再练练应该能超过他。”
“……说好的我打酱油呢?”司南白眼都翻不动了。
关雁一阵风似得冲到终点,许旭掐了表:“27秒12。”
“不行了。”关雁撑着膝盖大喘气,也瘫在了跑道上。
“你已经比去年跑的快了,再练练拿个第一名问题应该不大,二班丁波跟你就是毫秒的差距。”许旭蹲在他身边冷静分析,“200米在100米之后,我打听了一下丁波还报了100,到时候体力上他肯定比不上你。”
上操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司南躺在跑道内侧,不断的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本来他是抱着打酱油的心态,但是许旭聒噪的声音不断的传到他耳朵里,搞得他也莫名紧张起来。
“去年咱们班3000什么成绩?”司南没忍住问了一嘴。
“倒数第一。”关雁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
“没办法,1500和3000在同一天举行,老陈只能选他比较有把握的一项。”关雁又说。
“那去年3000谁跑的?”司南问。
“我。”
“……”
关雁嘿嘿一笑:“我长跑不行,短跑还能冲一把,你3000成绩多少?”
司南报了个数字。
关雁一拍大腿,兴奋的看着他:“可以啊你!我最多跑个17分左右,咱们班这次运动会说不定可以拿个第一啊!”
“去年第几?”
“第二,跟第一就差两分。”
“靠你了!”关雁神色严肃的在他腿上拍了拍。
司南:“哦。”
周末的时候常健提出去郊外钓鱼,司南拒绝了,以准备运动会为借口。
常健鼓励了他几句,也没再坚持。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司南做了会儿作业,傍晚的时候换了身运动服出门了。
星海街附近车少,入了夜安静的跟临县有的一拼,很适合跑步。
“嗨,将军。”
熟悉的声音传来,司南喘着气停下来,吐出嘴里拉锁,抬头看了一眼。
陈森站在不远处,也是一身运动装,左胳膊下夹着个篮球,朝他挥了挥手。
司南走到他面前。
“跑步呢?”
“没有,我踩路呢。”司南说。
陈森弯了弯眼睛,对他的冷笑话很捧场。
“你去打球?”司南又问。
“没有,我抱着球玩呢。”陈森一脸正经的看着他。
“……”
两人沿着街边溜达。
“别太紧张。”陈森说,“总不至于是倒数第一。”
司南冷着眼打量他:“你别说话,我听你声音烦。”
陈森闭嘴了。
跑了一身汗出来,司南把外套脱掉拎在手里,又问:“就你一个人?关雁呢?”
陈森看着他笑。
司南叹口气:“说话。”
“他先去小公园占场子了。”
“就你们俩?”
“许旭也在。”陈森看他,“一起去么?”
司南无可无不可。
快到小公园的时候,陈森兜里手机忽然猛震起来。
接起来——
“喂,老许。”
“……”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司南看见陈森眼神突然冷了。
“等我。”陈森说完挂掉了电话。
司南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关雁他们被人堵了。”
☆、第十二章
公园大门进去往左走有个篮球场,两人一路狂奔过去,司南隔着老远眯眼数了数,九个人。
老远看见他俩,许旭仿佛终于找到救星似的松了口气,连忙喊了一声。
陈森跑到关雁身边刹住脚:“没事吧?”
司南瞟了一眼,看到关雁嘴角青了一块。
“没事。”
“陈森。”对面有人喊了一声。
司南和陈森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是个方脸,剔着寸头。
斜三角眼,两道浓黑粗眉很是夺人眼球。
“张弛?”陈森一副懒得正眼看人的表情,“你靠边闪闪,我跟你说话费劲。”
三秒钟后司南明白了陈森为何这样说。
此黑眉怪原是个说话不利索的结巴。
张弛受此侮辱,骂人也骂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不多说了,拼着那一脸丑相龇牙咧嘴的就要扑上来打。
司南实在是被他丑到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张弛冲到一半硬生生被他这一声给笑停了。
男人一般在某些紧要关头是不适宜停下来的,有的容易造成阳痿,有的一停就软了。
比如此时张弛再想提起拳头,就觉得那哪儿都不得劲,软的很。
“抱歉。”司南没什么诚意的说。
“你谁?”张弛问。
司南还来不及给自己想好能与“黑眉怪”一拼的名头,陈森突然喊道:“老三。”
司南看见“一颗球”从人群中闪亮登场。
老三嘴角叼着根烟,没点着,上身穿着件背心,下半身穿了条松垮垮的吊裆裤,手揣在兜里,一副“老子牛逼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陈森对着光头男笑了笑,司南一下就想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森却不是什么正经笑脸人。
“老三。”陈森又叫了光头男一声,“怎么个意思?”
光头男叼着烟,挑着嘴角笑的跟整容手术失败了似的。
“这场子我们先来的。”光头男说。
关雁急了,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你先来个屁!老子一早就到了占好场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光头男挑衅的看着他。
“我拉你妈!你他妈个傻逼!”关雁说着就想冲上去,被许旭一把拽住了。
司南不禁感叹,果然一出校园不带脏字大家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
气氛突然僵持起来。
张弛锉着牙,跃跃欲试的看着司南,陈森突然把脚边篮球一掌拍了起来。
光头男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森把球拍了拍,突然一个原地起跳,手腕一垂,把球投了出去。
“当啷”一声,球进了。
“现在拉了,你要怎样?”陈森说,笑的人畜无害。
假象,都是假象。
“你他妈够拽!”光头男手指着他,可能因为太过气愤,一时不察,烟掉了。
司南理所当然没忍住又喷了。
他今天笑点怎么这么低?
张弛当场就炸了:“笑你妈,妈逼啊!”
“以前没见过你啊……”老三突然调转视线对着司南笑了笑,之前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掏出来,篮球场灯光不好,但司南知道那只手上肯定戴了东西。
“你新收的小弟?”老三又看着陈森问,表情不屑。
司南突然清了清嗓子,把手里外套扔给了许旭。
陈森看着他往张弛那边走了两步,不动声色的绷紧了浑身肌肉。
张弛谨慎的看着司南,像只炸毛的刺猬。
“喂,黑眉怪!”司南停在他半米外,突然拿手在眉毛处比划了两下,表情纠结的看着他:“你的眉毛……”
眉毛?张弛下意识愣了一下。
“实在太丑了。”
话音落,司南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硬梆梆的拳头一点不客气的砸在张弛鼻梁骨上,他甚至都没看清司南是怎么冲到自己面前的,倒下去之前只来得及死死的捂住自己的鼻子,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男生不屑又轻蔑的笑容。
“我操!”关雁目瞪口呆的骂了一声,朝着对面几个人冲了过去。
老三想冲过去,陈森比他更快,一脚踢在了他后腰上。
老三往前扑了一下,站稳后反手就是一拳,陈森看清了他手上戴着指虎,脑袋一歪避过了。
司南没给张弛再站起来的机会,趁着他往起爬一脚踢在了他脏器上,张弛闷哼一声蜷在地上不动了。
老三往张弛那儿分了个神,颧骨立刻挨了一拳,彻底急眼了,朝着同伴吼:“都他妈是死人啊!”
几个人冲着陈森围了过去。
关雁一看就急了,却被两个人缠住脱不了身,眼看着陈森落于下风,一不注意,下巴上又挨了一拳。
“操|你大爷!”关雁一脚蹬倒其中一个,却被身后那人死死抱住了,正急的不行,司南突然朝着包围圈冲了过去,一双腿专踢人膝盖弯,比钢管还好使,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
老三越打越狠,手上指虎险险擦过陈森嘴角。
司南目光一冷,手放进兜里,从后面绕了上去。
等老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后腰处被人拿东西抵着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他没敢再妄动,所有人都停了手,陈森看着他,舔了舔破掉的嘴角。
司南擒着他,下意识上手摸了摸他脑袋,有些扎手。
使劲拍了拍。
老三憋着火往后转了转,司南手上一使劲,他僵着身体转回去,声音恼火沉闷:“你想干嘛?”
“我不想惹事,但是你如果想玩下作的,那我也奉陪。”司南说,把光头男手上的指虎退了下来。
“这玩意怎么玩的?”司南把指虎拿在手里掂了掂,戴到了自己手上。
“是这么玩的吗?”
话音落,出拳。
老三被他一拳揍得偏过头去,身子歪了歪,嘴里立时就见了血。
没人知道司南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老三心有点抖,但还是想赌一把,司南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原本抵在他后腰的手突然上移抵在了他脖子上。
月夜下金属的反光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冰凉的触感冷却了老三心里最后一丝挣扎。
他不清楚身后这个人是谁,但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他们这群人打架,顶多用用钢管,或者指虎,没人敢碰刀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后知后觉的怕起来。
“你想怎么样?”声音已经弱下去。
“司南。”陈森突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