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_林子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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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礼物
房间订的标准间,随便哪张床都比楚澜宿舍的要软要宽。
楚澜无聊地在沙发上继续涂鸦跳跃,浴室水声哗哗,他听在耳里,起先没觉得有什么。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接着楚澜就尴尬了。
他无意中透露了今晚和纪宵住一起,樊繁在私聊框炸出满屏幕的烟花,动静活像点燃了一串小鞭炮:“什么!这么快就睡在一起,你们俩尺度太大了,我不听!”
楚澜无奈地说:“是两张床……”
樊繁:“不是床有几张的问题,是你们俩到底有没有非分之想的问题!如果你们俩非要睡在一起几张床都成了多余啊哥!”
楚澜想叫她去死,可又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第一天,自己就主动亲了纪宵的脸。虽说那时是抱着试探的心思,但到底是他先拉拢了两人的距离。楚澜立时没了反驳的勇气,只能装聋作哑,放樊繁自己上蹿下跳。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打开电视调出晚间新闻,仿佛这样的喧闹能够让安静不那么难堪,免得放大暧昧。楚澜想起之前自己问樊繁的那件事,顿觉颇为羞耻,他来回踱步,妄图从脑海中搜寻出一个可以分享这些隐秘的人。
要理解他但不会嘲笑的,还能给出实际建议,好像有点难找。
楚澜想到了个不怎么合适的人,他纵然不将与纪宵以后迟早要做的事放在心上,但问出口还是太有冲击力。
他握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一抽鼻子,从通讯录中翻找姜星河。
然后楚澜发现由于他对姜星河诡异的敌意,他压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更别提私下聊天。楚澜想,那就先加吧。
在群里找到姜星河的微信号,他发送了个好友申请,还没等到对方接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门响,楚澜连忙收好了手机,转过头去。
纪宵拎着衣服,抱歉地朝他说:“……我睡衣丢在你学校了。”
他穿了长裤,上身却□□,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短发湿漉漉地,水滴从发梢坠到肩膀。楚澜怔怔地盯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可以穿刚换下来——”
“全是汗。”纪宵简单地掐断了他的后文,往床上一坐,“我给洗了,晾在阳台明天能干。你……要不要去洗澡?”
楚澜“哦”了声,同手同脚地走出一步,拿睡衣时他余光扫过纪宵。少年的身体方才长开了不少,骨骼却还带着点青涩和稚嫩感,宛如蓬勃生长的白杨,他浑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四肢舒展,胳膊与胸腹的肌肉线条优美,一点也不夸张。
纵然对同性还不太有欲望,直面这样的冲击,楚澜仍觉得纪宵的身体是好看的。原本他乖乖地去洗澡就什么事都没有,楚澜偏要嘴欠:“你那个,腹肌怎么练的?”
纪宵先迷茫,反应过来后立刻坐起来低头看了眼,接着脸上蓦然红了。他自己的不在意被楚澜一句话弄得无所适从,盘腿坐在床上,拉过被单裹住自己:“没怎么练,就……以前打篮球,后来做点基础的……你要练吗?”
他说得诚恳无辜,楚澜惨遭鄙视,抓起衣服猛地摔上浴室门。
纪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发现无法习惯这种氛围。他从姜星河的闲聊中听了不少关于同志情侣相处的日常,可无论是哪一种,貌似都不太适合他跟楚澜。
他们年纪不大,但已经是成年人,碍于头一次学着相互陪伴,还有许多不足。纪宵暂且没思考过更深的欲望,只是楚澜刚才问那一句,没来由地让他跟着想歪了,曾经做过的梦去而复返,闹得他一阵诡异的脸红心跳。
纪宵拿过手机,姜星河的未读消息显示十分惹眼。
“什么情况啊?”姜星河发过来一张截图,楚澜请求加他好友,然后火急火燎地一连弹了纪宵好几个问号,“他吃错药了吗?我一点都不想加他好友吧?楚澜和你是不是有问题啊?你去找他是被打出来了然后他打算骂我一顿解气吗?”
且不说为什么他会被楚澜打出来,楚澜为什么要找他解气,果然姜星河的脑回路一般人理解不了。
纪宵也纳闷:“不知道,我刚在洗澡,可能他手抖了。”
姜星河:“……洗澡?你们俩在一块儿?”
纪宵提到这个就得瑟了:“对啊,他跟我在一起了,他自己说会对我好的。”
这个语气加上层出不穷的波浪线成功恶心到了姜星河,半晌后,纪宵对着手机里对方贡献的整个表情包中的愤怒和鸡皮疙瘩,笑得倒在了床上。
姜星河最后说:“你悠着点儿,他们这些直男不能操之过急。”
纪宵:“滚蛋吧你,满脑子废渣。”
姜星河哈哈大笑,说:“这很正常的嘛,楚澜说不定比你想的都多。对了,微信你别问他了,还是不太敢加他,生怕楚澜被我的朋友圈弄得尴尬。哦对了纪宵,你在香港没事做帮我买个东西吧,我男人生日要到了。”
纪宵满口答应,看到姜星河发过来的信息,自己随手记了一下,预备拖楚澜去看。这一系列事做完,楚澜刚好洗漱完毕,打着哈欠出来了。
他穿着宽松的长袖长裤睡衣,没了平时的冷峻气质,一下子柔软不少。睡衣是灰色细条纹,使楚澜看上去仿佛凭空年少了好几岁。纪宵裹着被子,和他相顾无言,过了会儿,盯得彼此都面红耳赤的,楚澜舔了舔嘴唇:“我睡了。”
纪宵干脆伸手关了灯。
黑暗让他们都得以有喘息的机会,纪宵不紧不慢地说:“你加星河微信了?”
楚澜那边传来床褥摩擦的声音:“有点事想问他。”
“你们俩不是‘不对付’吗?”纪宵故意拿他之前爬山时的话反驳,哪知楚澜却说:“所以关系才不能继续僵着,你说对吧?”
纪宵无言以对,他静静地躺了会儿,瞥见楚澜还在那边玩手机,不报期待地说:“阿澜我去你那边睡好么?”
楚澜的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不直接表态,反倒灭了手机屏的光。这种态度让纪宵正以为有戏,楚澜吞吞吐吐地说:“不、不好吧,你那个……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你睡衣还……进展太快了这也。”
纪宵:“……”
他果然还是不该抱有期待,如姜星河所说,这些直男只能潜移默化,不能急躁。
后来让楚澜回以第一次过夜,他准会捂着耳朵说忘记了。同窗时当过室友,爬山出游也同住过,惟独这夜让楚澜有了局促感。
他过去玩游戏一般的恋爱并未有过任何实质的接触,哪怕接吻都少之又少,并且如同蜻蜓点水的亲近对方。这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楚澜不会应对,也没有教程给他现学现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好在纪宵脾气真不错。
翌日楚澜不负众望地赖了床,纪宵记得姜星河拜托他的事,摇了摇楚澜:“咱们今天找个商场呗,我买个东西。”
楚澜的眼睛半睁不睁地:“不用你给我买东西……”
纪宵笑了:“帮别人带的,星河他男朋友快过生日了,他想买个手表,在内地买不到这个款,拜托我去看看。你也帮他参考下,行吗?”
他讲道理时根本让人无法拒绝,楚澜也并非完全不懂事,闻言翻身起来。纪宵递过一杯温水,他换了身衬衫,看上去平整又帅气。他上大学的时间不长,可楚澜就是感觉气质变好很多,也许有纪宵在社团经历的缘故。
他们还是头一次去买东西,楚澜看了姜星河给纪宵的那款表后,笃定地说:“这个有点贵的,而且耐久不如另一个,待会儿我挑了你拍个照给他,让他赶紧回复。”
熟悉的滋味,纪宵心道他的软萌果然都是偶然现象,这样雷厉风行又说一不二,惜字如金却无论何时都端肃认真的楚澜才是常态。
严肃的楚澜让店员拿了另外两个,伸手示意纪宵交出手机。
他处理事情很快,翻出微信把三款手表的照片都发给姜星河,收到回音却沉默了。纪宵见楚澜神色不对,又想自己手机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情不自禁问:“怎么了?”
“姜星河说不用买了。”楚澜哽了一下,“……他说分手了。”
纪宵一愣,拿过手机,上头姜星河的对话框看不出大概,头像和昵称也没换,活像跟他们开了玩笑:“不买啦,昨天晚上谈了谈心,今天和平分手,老子又是单身贵族啦,替我谢谢楚澜,眼光就是比你好哈。”
他所知道的姜星河,的确有些没心没肺,可对在乎的人从不吝啬付出感情,这又是突然闹的哪一出呢?
纪宵颇为憋屈,又有点恼火。哪知他还没发作,楚澜先愤愤不平了——楚澜当初听姜星河说起他,那人的神色他至今都记忆犹新,突然被告知分手,再一结合起先的为爱走钢索,楚澜他要是只猫,全身的毛都能炸三尺高。
“那男的什么意思?”楚澜招呼柜员拿回手表,“姜星河脾气再差,对他也是真心的吧?他要告白就告白,要分手就分手——他怎么不先赔人家没上清华的损失?”
姜星河为了和他同校,放弃了全国顶尖的大学,留在锦城,就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对楚澜而言,放弃更优质的接受教育的机会简直天方夜谭,做出这样的决定固然需要勇气,可倘若没有更加值得的原因,一切放弃都让人不解。
这才过了多久?几乎是毫无预兆了,姜星河的付出不就成了个笑话吗?
纪宵揽过他的肩头,低声凑在耳边说:“好了,你小声点。”
楚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一通无名火,忍了又忍,还是翻了个白眼。
纪宵安抚他,楚澜却突然掰开他的手,扭过头对柜员说:“刚看的那个表,麻烦您再拿出来一下——纪宵,你试试。”
纪宵:“啊?不是说好不买礼物了吗?”
楚澜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娴熟地将手表扣上去,认真端详后,不给纪宵任何发言的机会,对柜员说:“就这款,刷卡。”
柜员对这样的场面屡见不鲜了,没有任何波动地应下:“我给您包起来。”
发生得太过迅捷,纪宵拉住楚澜:“你这是干什么?!”他刚瞥了一眼价格,够自己一个多月生活费了,楚澜居然跟买白菜似的。
“你拿好。”楚澜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戴着合适,而且……怎么想的……我没法跟你说,反正就是这么觉得,有个东西当凭证,你就知道我把你放在心里了。哪天你觉得咱们不合适了,这东西也挺实用的,不像首饰看着尴尬。”
纪宵:“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突然……”
楚澜朝他笑了笑:“你就当我被姜星河的事刺激了,缺失安全感吧。你不要笑我,纪宵,我不会像那个人一样的。”
他静静地凝视楚澜,商场灯光太亮,晃得纪宵眼睛隐隐作痛。他妄图从楚澜眼中看出别的情绪,可对方和他对望了须臾,即刻别开了头,纪宵不曾料到他也缺安全感,更不知道看上去仿佛一直被动着等他的楚澜原来是真的喜欢他。
千言万语整齐地排列在舌尖,纪宵憋着一口气,楚澜说要对他好,就是真的会去做到。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每句话都是承诺。
“那我收下了。”纪宵说,“不过之前你生日,我还没……”
“你不是给我做饭了吗?”楚澜低头输着密码,说,“而且生日当天我已经走了。阿宵,我乐意的事你就不要计较了——哦对,我们可以一起送星河一点小东西,祝他分手快乐,以后还有更好的。”
纪宵几乎要偷笑,他想,以前翟辛恩说楚澜不擅长恋爱,这男友力不是很足吗?他没变,之前只被害羞和忐忑掩盖了。
他一直是纪宵在晚会后台一见倾心的模样。
趁楚澜拎起袋子往回走,纪宵忽然一时兴起,飞快地往前跑了两步,双臂环在楚澜身前,把他旱地拔葱地提起来:“你太好了!我家阿澜全世界最好!”
楚澜惊魂未定,对这份“surprise”敬谢不敏:“……你少给我发卡。”
一路你挠我、我又挠你地走远,南方的空气湿润,在金秋十月没有遍地落黄,依旧阳光灿烂。楚澜跑了一顿背心发热,他卷起袖口,手腕上空空如也,纪宵看了好久,最终解了自己的一条手链给他。
中间挤着三颗佛珠,因为经年佩戴打磨得光华,泛出深沉的光,纪宵帮楚澜戴上:“本命年的时候爷爷拿的,说是去什么什么寺求来保平安、转运用……我戴了好几年。不贵重,但是还挺管用的,我从小运气就特别好。”
楚澜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分辨不出佛珠质地:“你运气怎么好了?”
“刚好上五中的分数线、分班考踩线进重点班、和你当室友当了这么久、高考成绩是三年来的巅峰……”纪宵笑起来时眼角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还有你也喜欢我,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你就傻吧。”楚澜摸着那串佛珠,刚从纪宵身上摘下来,他始终感到莫名的拘束。
但这拘束令他安心。
第31章 明天
本来打算和纪宵趁假期去澳门转转,结果事与愿违,没有成行。纪宵的机票没法改签,退票再买的话,用纪宵的话说,“那都是我的伙食费啊哥!”
楚澜委婉地表示他可以先借钱给纪宵,再次被拒绝:“我找了个短工做……”
闻言楚澜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还有事,没法退票都是借口。”
纪宵险些五体投地才换来了楚澜的原谅,他没料到楚澜变得这么黏人。在香港的最后一天,由于纪宵誓死不去迪士尼——他觉得人太多——两个人照着韩霭给的攻略,尝遍了街头巷尾的小吃店,一路走马观花,算是体验了风土人情。
“你可以下次再来。”楚澜送他去机场,途中地铁人太挤,他不得不和纪宵贴得很近,约等于耳语,“我们坐船去澳门,我想去看《客途秋恨》的取景地。还有那边,上次樊繁去玩给我发过一张照片,看海很安静……”
纪宵听他说这么多话颇为新奇,唇角一直保持愉快的上扬弧度,他微微垂眼,就能看到楚澜头顶的发旋儿。他抬起手,按在那个位置,楚澜说着说着停了一刻,仿佛一个开关。
身高差让纪宵偶尔会觉得楚澜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