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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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远坐在一边，想到了一个词“扭曲”。他觉得单纯看程阳好或者坏，都不准确。看着人畜无害，但是又会干出惊人之举，折磨他人，折磨自己。
程阳一直很矛盾，但是他知道终有这一天。小河终于看到了一个魔鬼在身边，他来兴师问罪来了……
小河走到他身前，蹲下，抬起头，仰起脸，眼里有泪光，声音有点气，不清楚，他说：“你回来了，对不对？”
程阳颤抖着手，有点想拉起小河，有点儿不敢拉，他看到了小河眼里的泪，他顿时痛苦失声：“小河，我回不去了，对不对？我越来越疯了……好不了了……”
江海河听完他的话，“腾”地起了身，对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程阳挨了一巴掌，头更低了，呜咽不止，但是也不和小河再说别的了。
小河扭脸看向远，满心失望：“咱走吧。”
程阳知道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江海河就此离他而去，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更自卑了，你看，和自己想得一样，没人愿意和疯子做朋友，终于失去他了……一切毁了就是毁了……
向远安抚了小河，把他带到走廊里坐下告诉他：“打他一巴掌可以，别再刺激他了。你再一走了之，他彻底完了。我知道你生气，恨铁不成钢，但是越急越要慢，好不好？温和点，他多在乎你，我只不过说用你钱买车，他马上就受不了了。他怕你被骗，被利用，缓一缓，我和他说两句。”
向远回了病房，把刚才从小河那儿拿来的卡放在程阳病床旁边的小桌上，程阳不明就里。
向远说：“这里面有20万，本来今天就是拿来给你的！你知道哪儿来的钱吗？”
程阳有点缓慢地疑惑：“陈曾云买自己安心的钱？”
“对，小河当时知道你意识清醒了，挺开心的。他生气的是你把人生都耗在和无谓的人斗气身上了，觉得你不值！这钱小河今天带来给你，是想让你回家陪陪父母，也可以出去旅个游，到处走走看看。”
“他不觉得我是变态吗？”
“你觉得变态那么容易就当了，你是不是看了两本悬疑小说、看了点电影就觉得自己跟他们差不多了？”向远笑了。
程阳有点儿觉得没听明白，小河这个朋友好像压根都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似的。他觉得十分大，人家觉得是个芝麻，怎么能有这种人。
向远说：“小河在气头上，你回家先过年吧。和医生谈谈，没太大问题就别在这儿一直给人交钱了，对不对？年后去找我们，一起吃个饭？成吗”
程阳没回答，一直看着他。
向远起身了，说：“我们先走了，你冷静冷静，小河最近的日子特别不好过，家里也一摊事儿，还要□□为你操心，真的挺累的。你多保重，我等着你去看看小河。”
说完到走廊找到小河，说咱先回吧，剩下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他自己能主动走出来了，以后就好了。
程阳跟到了门口，看着他们，小河走到程阳跟前，伸手抱了他一下：“对不起，刚才不该打你。我不知道怎么劝你，就是希望你好。回头给我打电话。”
程阳伸手把卡要还给他，小河口气不容拒绝：“让你拿你就拿着！好好回家孝顺你爸妈，看他们都操心成什么样了。”
他和向远一起下了楼，开车走了。程阳从窗户里看到他们走远了，定定站了一会儿，知道小河看不见他了，慢慢地好像站也站不稳了，浑身抖成筛糠一般，蹲坐在窗台下，把脸埋在了膝盖里，久久没有抬头……
回程路上，两个人在讨论，小河问向远：“为什么不逼着他都认了，面对了痛苦，他不是才能更快走出来吗？”
向远也在琢磨：“我也说不准，但程阳在这个地方住得很久了，有些想法会跟我们的不一样。我觉得让他知道你还是他的好朋友，大家都还陪着他，会有一点帮助，让他自己想明白，比我们说教都管用。”
小河叹了口气，身子往坐椅里缩了缩，看着窗外被雾霾笼罩的四周，灰黄，冷清，心里也有愁云：“希望有用吧！”
向远安慰他：“没事，他意识清醒终归是好事，只要我们看好别让他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就是好事！”
这时候向远手机响了，他在开车，让小河帮他看一眼。
小河边看边念：“老爸，小远，晚上有空吗？带小江回家来吃个饭？”
“啊？”他只顾念，没过脑子，反应过来手机直接扔了，仿佛它瞬间变成了炸弹。
向远也没敢相信，赶紧拿起手机来确认了一下，是真的，嘿，有点开心啊！
那边江海河刚刚在疗养院的阴郁之气一扫而光，跟个炸毛的兔子一样，坐立不安，无所适从，先是看了看浑身上下，打开遮阳板镜子照照自己，然后摸摸手边，心里没底，恨不得马上要跳车了……
向远逗笑了：“怎么了？你是不愿意去啊？”
小河哥惶恐得很：“我好紧张啊，太突然了，我什么也没准备啊。带什么东西去啊？我天呐，你开快点吧，我要干好多事呢！”
向远说来得及，别担心，稍安勿躁。
小河哥咋呼了一会儿，智商回了神，先给他哥打了个电话：“哥，晚上向远他爸让我去他家吃饭啊。我还没准备东西呢，你帮帮我啊！快点啊，四点半我到家拿。”
江海生听完任务，马上如临大敌，一时也是手足无措。想了一圈：茶叶、酒、补品、购物卡……想了一堆以后发现统统太俗，送什么呢？急坏了，把江母也带得着急起来，他妈把自己的首饰好的都拿了出来，让江海生挑一挑，看拿什么合适，好送给向远妈妈。
江海生拦住他亲妈，说：“妈，冷静冷静，不是下聘礼，咱先不拿这个行不行？”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回到江家，小河话都没顾上说，直接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了。赵阿姨提前替他熨好了几套衣服让他备选，江海生往向远车上搬东西，大箱小包十来个，向远忙拦下，没让他装太多了。
去向远家路上，他问小河：“我妈还不知道咱们的事儿呢，你介意不？”
“我都清楚，但是能见见家长就是成功第一步了。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小心眼。”
向远习惯性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太善解人意了他的小河哥。结果江海河顿时急了，发型都乱了，不能忍。
到了家，江父先给他们开的门，小河开口：“叔叔，您好！”
他爸点点头，说外面挺冷，赶紧进来吧。江海河第一次看到向远的成长环境，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都绿植，还有很多书，像他男朋友本人的感觉一样，看着既养眼又舒服。他内心想。
这时候向远母亲出来了，向远赶紧给他妈介绍：“这是我朋友，江海河，妈，叫小河就成。”
向远妈妈看着很年轻，仿佛刚刚五十左右的样子，身材苗条，短发，眉眼清秀，看见小河开心得很，开口就说向远好不好，她没看出来，但是小远的朋友还是很帅的，以后一定要常来。
小河没想到向远妈妈如此爽朗，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阿姨，你好，刚才差点没好意思叫出口，您也太年轻了。”
向远他妈一被夸顿时笑得不能自已，结果转眼看到他俩带得一堆东西，顿时惊呆了：“这还没过年呢，怎么就准备上年货了？这是什么情况？”
小河赶忙说：“第一次来，不知道准备什么合适，阿姨千万别嫌不好。”
向远父母看看那小山一般的东西，吃穿用……各种各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也是江海生后来实在想不出来更花的点儿了，把他能想到的好的东西都拿了，准备从数量上感动对方……
他爸即使知道点内情，但是也没想到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呢，一直埋怨向远，怎么不提前说说，让人别破费，你看这……太不好意思了。
老两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除了埋怨自己儿子不懂事，就是夸小河各种好。
谁知道晚饭上桌时，江海河一看那一桌的菜，顿时觉得自己那点东西算什么，向远妈妈准备得这一桌菜，他估计就是再来六七个人也吃不完……
看来，双方比拼谁待人更厚道更实在的接力赛刚刚开始……
饭桌上小河端了一杯酒，郑重其事的敬了向远父母一杯：“叔叔，阿姨，第一次见你们，特别开心。我不太会说话，你们别介意。就是……向远挺好的，帮了我好多，谢谢你们！”说完就把酒一口干了。
向远妈妈赶紧让向远帮他夹菜，自己又给他盛汤：“别喝那么急，多吃点东西，以后常来。阿姨一看你就挺喜欢的！”
☆、小河哥表现优秀
向父没说话，一口也把酒干了，偶尔附和向远妈妈两句，他心知肚明，这两个大小伙子好了，只是他妈不知道。但是看自己老婆觉得家里热热闹闹挺开心，他心想：“要不这样吧，一直瞒着吧。看看这样也不是不行……”
向远坐在饭桌上和他爸一样琢磨个没完，这是他预想的第一步，看来还挺好，他妈是挺喜欢小河的。以后怎么走呢？还没想好，唉，走完这一步再想下一步吧……
父子两个既得观察形势，又不停地揣摩怎么说话，怕说多又怕说错……
那边小河已经彻底征服了江母了，长得帅占优势，话又不多，家教又好。江母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一见如故，后来已经问到小河有没有认过干亲，介不介意认她当干妈。
向远见他妈已经收不住了，忙拦下了：“妈，咱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不是这么回事。”
向母不强求，马上问小河有对象没，给介绍一个吧，她一个朋友家的姑娘条件特别好，一看就觉得般配。向远一听头更大了，他爸也不帮他说话，觉得自己走的这一步真是失败，好印象是有了，但是自己也有点儿引火烧身的意思。
小河能感受到向远头昏脑胀了，忙回绝了，说自己有对象了，处得很好，阿姨，我也特别喜欢您，这杯酒敬您吧？
向远母亲喝了口酒，这才作罢，后来向父接过了话茬，问了小河原来学的什么专业啊？家里公司是做什么的啊？民宿的工作平时都有哪些啊？好歹把话题往正常路上带了带，小河也如释重负，一边回答问题，这边儿频频给向远父母斟酒、敬酒……但他不知道，向父能喝，自己只顾表现了，结果很快把自己灌懵了……
等小河一觉醒来，是半夜，发现自己还在向远父母家，周围没人，惊出一身冷汗。他想不起来都发生了什么，后来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失态啊？怎么向远没带自己回去啊？唉，一紧张再加上酒喝多，整个完蛋了……他懊恼不已。
这时候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向远进来了，给他拿了杯蜂蜜水，他一见救星来了，马上坐直了，眼神透露出了极强的求生欲望：“远哥，我这……怎么睡这儿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啊？”
向远知道他心里慌，忙安慰了他两句：“放宽心，没说错话，没失态。就是我妈太爱你了，不放你回去，非让你在这儿休息。”
“啊？”
向远告诉他，晚上四个人，两个人都喝多了，就是他妈和小河。小河哥一听，你妈怎么也多了？
向远说：“我妈不怎么喝酒，你一敬酒，她不好意思，结果几杯下去就晕了……”
江海河一听，更完了，一时内心更是奔溃到极点了。恨不得去外面数九寒天的旷野地里清醒清醒脑子，自己第一次上门把岳母喝倒了……唉，这种荒唐事自己怎么能干得出来。
向远抱抱他，宽慰他，别担心。我们家人都不介意这个的，他们都觉得你真是性情中人，会更喜欢你的。
小河抱着他，仿佛搂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特别不想撒手，有向远在他会心安。但是知道这是他家，自己又不能太随便了，说你走吧，我自己呆会儿……
向远拍拍他：“你再睡会儿，我不方便睡这儿，床太小了，今天晚上睡在书房，有事叫我去。”
江海河此时一万个不想让他走，但是又表现出来了十万个你赶紧走吧，他推着向远赶紧出去吧，自己这会儿心里只有静静。
向远一关门，江海河转身又扑回了床上，火速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然后再被窝里捶胸顿足，手脚扑腾，闷声哀嚎不已，他实在是难堪得要死，脸呢？这东西自己有过吗？为什么关键时刻自己像个SB！
向远其实悄悄透着门缝看他在那儿抓狂，忍不住笑了。关了门出来，他爸在书房里等他，问他：“没事吧？”
“没事，他就是酒量小，主要是听说把我妈喝多了，自己搁这儿后悔呢。”
“小河是个实在的孩子，我看你妈也是今天晚上有点兴奋，所以也有点懵了。”
向远点点头，坐下，随手拿了书桌上的一支笔，在无意识的画。
“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跟你妈说了吗？”向父比较了解他，直接问了。
向远摇摇头，他原本做事都是要想好一、二、三步，才决定开始干的。唯独这件事，他没想好。他谈了恋爱才知道，感情基本是不可能靠理性的，你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都不是自己计划好了一个标准，照着标准找来的。现在他真正体会了，爱情真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是心跳真的会加速，是完全凭心来决定的。
今天晚上他看到他妈如此喜欢小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说了。你打破她的欢喜，告诉她这个事另有目的，就像打碎别人一直依赖的三观，你的喜欢和快乐都是虚假的，伤害太大了，他害怕母亲伤心，害怕母亲喜欢的小河无所适从……
向远遇到过很多困难，大部分时候他觉得靠自己的锲而不舍和心智都能解决，唯独这件事现在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棘手的感觉，他有点儿迷茫，似乎有了一点点退却。
向父这时候突然问了他另一件事，让他顿时更混乱了：“你知道你那个大学同学周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