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八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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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明玉听完了吃惊不小,放下了嘴边的鱼生,“你弟真够可以的。”
齐磊笑了一下,“他?我爸对他没什么要求,盼着他别闹出人命,别吸毒就行,我怎么总担心怕什么来什么,他那帮狐朋狗友……”
“你知道我前几天看见谁了吗?”胡明玉说:“那个姓李的,去年年底还一起吃过饭的,纹了满胳膊佛像,记得吗。”
齐磊点点头,“怎么了?”
“吸毒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家里准备送去强制戒呢,两年不能出来……”胡明玉说:“你弟可别犯糊涂,千万别碰这个。”
齐磊有点儿心烦,摆了摆手,“别提他了,我本来想着找你出来聊聊天,怎么越说越心烦呢?”
“那可不怪我,怪陶明凯吧!”胡明玉笑道,“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我也烦。”
齐磊也笑,“不说他了,我这次还认识个小孩儿……也不是小孩儿,二十五了,长得挺显小,看着也就二十,做志愿者的。”
胡明玉是知道他性取向的,和他开玩笑,“看上人家了?”
齐磊说:“他不像。”
“你没试试?”
“我怎么试?像你似的,在大街上看见姑娘就过去问人家要不要和你谈恋爱,你说实话,你真没挨打?”
胡明玉第一次和自己老婆见面还真是齐磊说的这幅情形,对这件事显然不以为耻,且十分自得,认为自己做事有效率,又滔滔不绝地和齐磊吹了一会儿自己的恋爱史,直到齐磊听烦了,两个人才起身离开。
出了包间,两个人没再谈私事,齐磊接了个电话,走的慢了一点,胡明玉又去看那几条鱼,齐磊与他打了个手势,拐了弯,走到一条僻静的走廊里。
电话只打了四分多钟,齐磊一边低声讲话,一边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看,远远地,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齐磊不想被人听到,便结束了这通电话,转过去一看,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过来,走的很快。
他楞了一下,竟是方云旗。
对方实在是太慌乱了,根本没看见齐磊,就要急匆匆地往前走,齐磊拦了他一下。
方云旗猛地松了一口气。
“哥,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说:“我有急事儿要赶紧走。”
齐磊看看他,轻轻推了他一把,“走我前面,我挡着你。”
十分钟后,方云旗坐在了齐磊的副驾驶上,车门被关上,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齐磊也上了车,“去哪儿?”
方云旗没说话,他想了半天,“我得去买点草莓吃。”
齐磊笑了,“你的急事儿就是买草莓?”
他没问为什么方云旗大晚上的会在金石吃饭——这不像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也没问他到底在躲谁,而是将车开走了。
“送你回家,还是怎么着?”齐磊叼了根烟,却没点,语气很温和,他还是因为陶明凯的事儿对方云旗有点歉意。
“你随便找个地方停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方云旗看着车窗外,“我住的地方可能离你家太远了。”
“住哪儿?”
方云旗说了个大致的位置,齐磊开了导航,在前面的路口左转,掉头往回开。
齐磊这样做纯粹是因为习惯,帮忙就帮到底,半路把别人放下算什么事儿,方云旗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太习惯麻烦人。
“我一个朋友。”方云旗解释,“闹掰了,很久没联系,叫别人找了我去吃饭……太尴尬了,我不知道他在,强忍着坐了会儿,说去上卫生间,就跑了。”
齐磊听了直乐,“像你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方云旗觉得不是好话,回头看看他,眼神有点警惕,像是想问齐磊是不是在变着法儿的损自己。
齐磊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见了那个眼神,更想笑了。
他放了歌,林忆莲的再见悲哀,方云旗说:“你怎么听这么老的歌儿啊?”
齐磊笑了下,没说话。
到了目的地,一个环境一般的小区,齐磊停了车,方云旗摘了安全带,问他,“你要上去坐坐吗?”
“你是和我客气客气,还是真想让我上去坐坐?”
“客气客气。”方云旗说:“我急着想上去煮面条吃,饿死了,你去了还得给你泡茶。”
齐磊觉得好笑,他明明吃饭之前还觉得很累,想回家冲个澡睡觉,这会儿却不太想回了,他罕见地在别人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跟着人家回了家——以自己不需要招待为条件。
方云旗的家不大,四十平,但他收拾的很干净,东西也不多,床单被罩是那种看起来很舒服的浅灰色,桌板上放着个联想的笔记本,旁边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一只挺好看的鱼慢慢地游。
“你随便坐。”方云旗说:“我去煮面条了。”
“能给我也煮点吗?”齐磊靠在他卧室的门框边,看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很普通的白色短袖来。
“你也没吃饱吗?”
“我吃不惯日料。”
方云旗在厨房忙活,齐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他卧室的小沙发上坐下。
沙发有点儿矮,齐磊看见了床角的的小架子下面放着的一本书,他眼神好,看清了书名,是《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
“你吃鸡蛋吗?”方云旗问他。
“吃。”
“要溏心的吗?”
“要。”
方云旗嘟囔,“事儿还挺多。”
“不是你问我的吗?”齐磊哭笑不得。
面煮好了,很漂亮的两个白瓷碗,碗边一圈淡蓝色的釉,细细的龙须面上打了个白白嫩嫩的蛋,还切了两块火腿,洒了点翠绿的葱花。
“来,吃饭。”方云旗招呼他。
齐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久没人陪了,竟然因为这一碗面有了点儿不想回家的冲动,他咬了一口鸡蛋,很香,有点甜,蛋黄沾了一点在嘴角,方云旗看他一眼,把纸抽推给他。
“你弟不和你住一起吗?”方云旗问他。
“他?我都不知道他住哪儿,谁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
方云旗自以为很隐蔽地微微翻了个白眼。
“陶明凯小时候被人绑架过。”齐磊拿筷子微微搅散了面条,“人没受伤,但是可能受刺激了,半年多睡不好觉,经常好几天不讲一个字,大晚上起来哭,要人陪,我爸觉得亏欠他,所以不太管他。”
方云旗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一碗面吃完了,齐磊还是不想走,却也不想惹人烦,穿了西装外套,与方云旗告别。
“开车小心点儿。”方云旗说:“再见。”
齐磊的手抓着门把手,却没拧,他回头,单刀直入地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方云旗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号多少?”
齐磊说了,方云旗没动。
“你不记一下吗?”
“我记住了。”方云旗说:“我很聪明。”
齐磊哭笑不得,“行吧。”他又在方云旗头上揉了一下,“我走了。”
注:《The Feynman's Lectures on Physics》,即《费曼物理学讲义》,根据物理学家费曼在1961年9月至1963年5月在加利福尼亚工学院讲课录音整理编辑的,被誉为本世纪最经典的物理导引。
第4章
齐磊不知为何,有一种预感——他觉得对方不会给自己打过来,但是他也觉得对方并不讨厌自己,反而挺亲近的,这两者很矛盾,却也有可能同时存在。
胡明玉之前总嘲笑他“能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
齐磊不置可否。
最近要他忙的事儿很多,除了公司的事儿之外还要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路演。家里的事儿,则是和陶明凯有关,陶海洋想送他出国留学了。
今年21岁的陶明凯在本地的一所大学读大一,入学不到一年,已经在快要把自己作到被退学的边缘了,齐磊从不操心别人的未来,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人各有命,陶明凯就这么混下去也没什么,陶海洋死之前肯定会留给小儿子一大笔钱,如果陶明凯有一天醒悟了,不再瞎混了,那齐磊也愿意带着他做做生意,实在不行,找个职业经理人,让他安安心心地在陶海洋的公司当股东也可以。
但是陶明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要出国留学了,之前家里与他谈过这事,他可是旗帜鲜明地反对。
齐磊在陶海洋打了三个电话以后才抽时间回了趟家,陶明凯让老爸转告齐磊,自己有很多事儿要问他。
陶海洋的家算是闹中取静,在一处隔绝了城市喧哗的别墅区,齐磊对那里没什么感情,陶海洋不止一次说过他不重视亲情,但说实在的,齐磊倒是更想念自己读本科时的八人宿舍。
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多,陶明凯坐在客厅里等他,说是等他,见了他却又缩头缩脑的,叫了声,“哥。”
陶明凯对齐磊的感情挺复杂,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毛病,叫什么来的?对,好像是斯德哥尔摩,他哥对他凶,他当时生气,事情过了一琢磨,还觉得他哥很帅,心里很崇拜。当然,有时候他哥对他态度好点,他会觉得受宠若惊,陶明凯最怕的还是他哥不搭理他,就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陶明凯上了楼,推开门进去,决定今天一定要把两个人的关系给缓和过来,于是他卖了个情报:“哥,我妈今天要给你相亲。”
齐磊点了根烟,没往心里去,“又是你妈哪房的亲戚?”
“我也不知道……”陶明凯说:“挺好看一个女的。”
齐磊嗤笑一声,“你妈怎么这么执着呢。”
话说到这儿,在齐磊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辱不及父母,所以即使对陶明凯可以又打又骂地管教,却从没说过他妈一句不好听的话,他心里烦,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你不是有事儿要问我吗?问,我倒要听听有什么事儿是必须要当面问我的。”
陶明凯帮自己妈诳了齐磊回家,心虚得很,拼了命地找借口问齐磊关于留学的事情,齐磊没听一会儿就把他打断了,“行了,别硬聊了,你怎么突然想留学去了?”
陶明凯说:“我想好好做人。”
“……”齐磊掐了烟,“你活到二十一了,才想要好好做人?”
“你爱信不信。”陶明凯还挺不服气的,“要不然我就去叙利亚倒腾军火。”
“你去叙利亚吧,赶紧去,一秒钟都别耽误。”齐磊看傻子似的看他,“你们老陶家就指着你给长脸了。”
陶明凯突然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反正我要好好做人了,你给我点儿钱,爸断了我的钱好几天了。”
齐磊没理他。
“你是不是又谈男朋友了?”陶明凯跳起来,“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儿呢。”
齐磊指了指门,“滚出去。”
“你给点儿钱啊!”陶明凯要去摸他手机,“我……哎?这谁啊?”
齐磊的手机从不怕他翻,虽然是很私人的东西,但是齐磊的私人生活很贫瘠,手机里面存满了文件和重要的聊天记录,以及划不到头的备忘录,听陶明凯这么说,还以为是同事联系他,漫不经心地拿过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哥,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陶明凯撇着嘴看他,“你把什么东西落在别人家了?”
“滚出去。”齐磊又重复了一次,倒是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了,陶明凯知道机不可失,“你给点儿钱我就滚,我等会儿帮你应付我妈,真的!”
他又去拿手机,齐磊真的是心情好,没拦着他,默认了他往自己账户里转了一笔钱。陶明凯收了钱,乐不可支地走了,觉得自己和齐磊缓和了关系,又得了钱,又卖了他一个人情,简直是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齐磊掐了烟,琢磨着怎么回这条短信——他当然知道自己落了什么,是个百达翡丽的袖扣,很小,掉在了方云旗的沙发缝里,那袖扣掉下来是个意外,但是齐磊想了想,没去捡,反而把它稍微推得深了点儿,以便做的不那么显眼,方云旗发现了自然会联系自己,方云旗没发现,自己也有理由去找他。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回什么,方云旗就又发了一条,“你地址方便给我吗,我给你发快递,同城明天就到了。”
“……”齐磊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哭笑不得,只好把地址发给对方。
“这个袖扣多少钱,要保价吗?”
齐磊做了最后的尝试,“三万。”
“那你过来自己拿吧。”方云旗很快就回复他,齐磊都能想到,他憋在肚子里没说的一句话是,我的钱还要留着买草莓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齐磊盯着那几条短信看,翻来覆去地看,他倒是没自大到觉得任何人与他交往都要热情主动,他只是很奇怪,方云旗对谁都是这样直接吗?如果有谁看他的性格不顺眼,会为难他吗?
总不会人人都像自己这么奇怪,越看越觉得很喜欢吧。
约定了时间,方云旗说自己晚上八点半之后都会在家,但是十一点之前他要睡觉,齐磊说自己大概九点到,方云旗回复:“好的。”
因为这两个字,齐磊心情不错,并没在吃饭的时候冷脸——虽然他平时也不会轻易冷脸,陶明凯的妈很热情地给他介绍那个假装今天的家宴是个巧遇的姑娘,是他本科隔壁学校的研究生毕业,长得很美,说话吃饭的时候会刻意做表情管理,穿着打扮无可挑剔。齐磊心里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想法,每次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一件事。大概是四年前,有人因为大额骗贷被查了,没过多久就判了死刑,而推了他最狠一把、递了最有力证据的,是那个他最信任的人,也勉强算是齐磊的朋友,在某次饭局上,齐磊的朋友隐晦地谈起这件事,端着酒杯笑着说:“人活着都不容易。”
他不知道对方是以什么心情说出那句话的,也并不是很想知道,但他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下总会想起来,比如现在,他想着那句话,很好地保持了自己风度,没有去想对方到底冲着自己什么来的,陶明凯的妈又和她说了些什么,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只不露痕迹地把陶明凯他妈的所有话头都避过去。
眼看着家宴结束,还没一点儿进展,那姑娘和陶明凯的妈都急了,刚要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