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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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犹豫,克莱蒙思才是应该犹豫的那一个,新的基金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没有了声名赫赫的NGO在背后的支持,一切活动的开展都将更加困难,从效率上来说,待在一个背景深厚、资金稳定的机构才能最大化她的工作价值。
但是,从私心的角度来说,这几年来,里奥的牺牲她都看在眼里,如今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可以让未婚夫大展身手,她没有道理不支持。更何况还有安托万这一层关系。
因为这些私人因素,她答应同沈邵祈谈一谈,她没有想到的是,沈邵祈的环保理念竟然与她十分相似。
人类对环境的破坏涉及到方方面面,从天空到陆地到海洋;从气候到森林到土壤;从人类自身的生活环境到其它生物的存亡。显而易见的有雾霾、污臭的河水、海里的垃圾、退化的草原、盐碱化的土地……然而,更多的变化是不那么显性却与地球上每一种生物的生存都息息相关的,比如酸雨、极端气候、越来越泛滥的洪水、泥石流、沙尘暴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疾病。
环保是一个巨大的坑,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每个一脚踏入的人都很难再抽身而退,因为问题实在是太多了,需要解决的事情也太多了,在这千头万绪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优先等级,而克莱蒙思的优先等级,是海洋和雨林。
人类为了自己无止境的私欲大肆破坏生态环境,首当其冲的却是无辜的动植物,然而人类做为天地间唯一具备思维能力的灵长动物,在天地间唯我独尊,仿佛其它生物都该为我所用,该杀杀该吃吃,哪怕地球有一天真的要毁灭,赶紧在宇宙中找一颗适宜生存的外星球移民就是了,至于那些因为人类行为而灭绝的动植物,大概根本不在大多数人的关注范围之内。
克莱蒙思在环保领域奋斗了这么些年,什么乌烟瘴气的都见过,那些跨国企业就不必说了,就说在民间,每当出现什么原油泄漏或者尾矿坝崩塌一类的新闻时,消费者总是义愤填膺地抵制石油公司或矿业公司,但要真正说到环保,有多少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一点点便利,少用几个塑料袋、不用一次性餐具、不买包装华丽的东西、多搭公交甚至不用机动车出行?无论是政客还是民间,说得最多的是什么?
——“给我们的下一代留一颗洁净的星球”
——“地球是我家,环保靠大家”
就连最悲天悯人的科学家,呼吁大家爱护环境,说的也是“地球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地表温度哪怕有一天真的升高到100度,毁灭的也不是地球,只是我们人类而已。”
人类、人类、人类,一切都是出于人类,也是为了人类。
克莱蒙思想要为那些无法自己发声的海洋和陆地生物发声,但当她在向大公司大财团游说的时候,却也不得不围绕着这些公司财团自身的长远利益来游说,一方面,海洋和雨林的问题的确与人类的生存环境息息相关,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危害到自身的利益,那些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和那些只关心竞选的政客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迫在眼前的环境问题。
可以说,倘若不是为了人类自身的利益,环保根本做不到现在的这个程度,毕竟,地球已经被我们糟蹋得不成样子,另一颗适宜居住的星球在哪里到现在也还是未知数呢。
沈邵祁愿意拿出巨款建立环保基金,克莱蒙思不算太惊讶,他虽然不刻意宣传,但只要有心的人都知道他对慈善和公益事业的投入多么惊人。令她惊讶的是,当她问他希望基金聚焦在哪方面的环境治理时,他笃定地说:“濒危动植物。”
她问他为什么,沈邵祈开玩笑般地说,动植物何其无辜。
她不知道,沈邵祈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人类大肆破坏环境,如果有一天真的灭绝了,那也是自食恶果罢了。
然而,就算是这一句玩笑话,也足以让克莱蒙思对他刮目相看了。
接下来他们谈得非常顺利,几次视频会议之后,大家在对基金的筹备、管理、运作等各方面初步达成共识,沈邵祈这才邀请他们到纽约来正式谈,而安排他们周末来,则纯粹是出于私人的考量了。
工作的事克莱蒙思没有跟弟弟说得这么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之后,四个人聊得更多的是时事和各国见闻,姐弟俩连体己话都没有说几句。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往外走,沈邵祈问了一句:“要跟你姐姐多待一会儿吗?”
安托万看向姐姐道:“不了,你们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一定很累了。”
安托万太了解姐姐了,她能够偶尔一次半次接受邵祈的安排住在柏悦,却绝对不会接受经济舱以外的飞行模式,她曾经说过,一个公务舱所占用的环境资源相当于三个经济舱,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搭飞机,而如果搭飞机,她也绝不会考虑经济舱以外的选择。
克莱蒙思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送你们下去吧。”
里奥站得离电梯比较近,听到这句话,顺手按了下楼键。
电梯很快来了,沈邵祈止住他们跟着往里走的步伐:“留步,你们早点休息。”
他伸出手与两个人快速握了握,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安托万也抱了抱姐姐:“明天见。”
看着电梯的门合上,牵着手的一对情侣相视而笑。
“他和布伦特说的不太一样。” 克莱蒙思突然说。
布伦特就是上次里奥向他探听沈邵祈的那个朋友。
里奥笑道:“现在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克莱蒙思不着痕迹地观察两人的互动,弟弟就不用说了,沈邵祈跟弟弟说话时,眼神带着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和喜爱。
对于弟弟这段恋情,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但是现在她有点明白弟弟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了。
他们真的彼此相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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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邵祈的环保态度,因为他的态度也是我的态度,我在这里并不是批判不环保的人,因为在生活中,我自己也做得很不好:我经常搭飞机住酒店、我开车而且几乎不使用公共交通、买东西常常忘记带购物袋、偶尔也会使用一次性餐具,等等。而邵祈就更不用说了,他搭一次私人飞机就得产生多少环境污染……从这个角度来说,我非常佩服像克莱蒙思这样身体力行且真正在为环保奋斗的人,我想,邵祈应该也是。
人类对环境的破坏在现代文明下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我并不觉得我有资格批评谁,或者能够对这个议题得出什么振聋发聩的答案,只能得出有能力的就尽自己能力去修复这样的结论,而重点保护对象,当然是那些被我们无辜殃及的池鱼。这是我肤浅的看法,因为颇为符合邵祈性格中某些愤世嫉俗的特质,所以也直接拿来做为他的看法。
另外,如果对环保这个议题感兴趣的朋友,我推荐大家看一本书,贾雷德·戴蒙德的《崩溃》,这本书让我对当今环境破坏的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是一本非常优秀的学术好书,也为我写作这一章提供了一些灵感,但是因为没有直接引用其中的内容,所以放在“作者有话说”中,而非以“注”的方式出现,特此说明。
作者的另一本大作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就是《枪炮、病菌和钢铁》,我也很推荐大家一读。
最后祝大家2019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第四十三章
克莱蒙思和里奥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过来,安托万亲自到楼下接人。
“你现在还是每周末过来住吗?” 上楼的时候,克莱蒙思随口问道。
“嗯,暂时是这样。”
克莱蒙思点点头,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们这次会在纽约呆几天?”
“三四天吧,看周一会议的进度如何。”
“那以后你们会搬来纽约吗?”
“那倒不一定,总部设在哪里,我们现在还在讨论。”
里奥也说:“你姐姐的工作经常要到处跑,在哪里也没什么分别。”
“哦……”
看到安托万有点失望的脸,里奥补充道:“不过这段期间我们应该会经常来,七月份我们打算在纽约和伦敦各举办一场慈善募捐晚会。”
克莱蒙思:“安托万,你……”
她想问弟弟打算在纽约待到什么时候,这时候电梯轻轻“叮”了一声,到了。
电梯门打开,安托万往外走的时候还疑惑地回头看姐姐:“我什么?”
“没什么。” 克莱蒙思摇了摇头。
今天的客人身份很特别,Henry和Jeff做了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务求尽善尽美,因为他们不仅是先生的合作伙伴,也是先生交往对象的亲人。
沈邵祈不知道自己的管家和厨师在想些什么,相比之下他的的态度就要随意得多,他家就是半个社交场所,朋友来得、情人来得、关系好一点的生意伙伴都来得,不存在什么隐私的问题,对他来说,所谓的家也就是个能固定睡觉外加放东西的地方罢了。他既然选择了克莱蒙思和里奥做自己的合作伙伴,那么适当增进感情是必要的,而他们是安托万的姐姐姐夫这一点,在他考虑与他们接触之前就已经衡量过也取舍过了,现在再来回避安托万的存在岂不是掩耳盗铃。
更何况——
他想起克莱蒙思第一次接到他电话时说的话:“你不是我理想的合作对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他回答,她就毫不客气地接下去了:“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弟弟和你分手了,我会很尴尬。”
他必须承认,乍听到那句话时,他心里不太舒服——任何一个正在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中的人被别人突然泼一盆冷水都不会太高兴。不过后来再回想起克莱蒙思当时冷冰冰的语气,沈邵祈反而有点想笑,这对姐弟虽然个性不太相同,但都一样难搞,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才会培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你发现你担心忌讳的事情,对方比你更担心更忌讳,你反而就放心了。这是因为大家默认了同一个游戏规则,如果挖掘得更深一点,共识意味着默契,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交朋友,谁都喜欢跟自己想法一样的人,沈邵祈也不会例外。
Henry为沈邵祈服务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和生活习惯一清二楚,或许是太清楚了,所以他觉得,今天实在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礼数周到地把客人迎进门,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虽说是初次来做客,但四个人很快就找到了让彼此舒适的相处方式,里奥和沈邵祈共同的朋友不少,共同话题也很多,两人在吧台区一坐一站,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论地,从伦敦的生意场聊到纽约的金融圈,克莱蒙思则是和弟弟在一处,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休闲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家常话。
Henry端了两个小盘子过来,上面都是一些零嘴,小香肠奶酪片什么的,克莱蒙思谢过,随手拿起一个小香肠放到嘴里,她眼睛一亮:“咦?”
家乡的味道。
Henry拿着托盘站在旁边,他没急着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笑道:“安托万就喜欢吃这个,现在连先生都喜欢上这味道,家里随时都备着。”
克莱蒙思明白过来,她抬头看向管家,笑着对他又道了一次谢。
Henry突然来这么一手,好像婆家人拐着弯向娘家证明他们对新媳妇很好似的,搞得一向心很大的安托万破天荒地觉得有点不自在,看到姐姐脸上揶揄的笑容,他怕她当着管家的面说出什么消遣他的话来,慌不择路地抢话:“你和里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没控制好音量,突兀的一句话落在客厅里,吧台那边也静了一瞬。
克莱蒙思:“……”
里奥:“……”
事不关己,沈邵祈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悠闲地喝了一口酒。
克莱蒙思知道前因后果,看到弟弟一脸很想把话吞回去的表情,忍笑忍得拿着杯子的手都在发抖,只好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蒙住了脸。
安托万也很想用双手蒙住脸——他是囧的。
里奥看看笑得不可自抑的未婚妻,再看看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小舅子,他有点懵逼,但还是好心地解围:“克莱蒙思没说过吗?我们打算今年圣诞回家的时候与长辈商量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婚期应该会订在明年夏天。”
沈邵祈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恭喜。”
“谢谢,到时候请务必赏光。” 里奥也举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
吃完午饭他们又聊了会儿,里奥下午在纽约还有朋友要见,他们告辞之前,克莱蒙思跟弟弟约了明天出去逛一逛。
客人走后,沈邵祈去雪茄室抽了根细雪茄提神,他下周要出差,下午还有公事得处理。等他走出来,安托万正在他们经常吃早餐的圆桌上做功课,电脑、笔记本、书什么的摊得到处都是。
“怎么不去书房?”
“我猜你可能等下要用。” 安托万现在已经很了解他,他喝完酒抽烟就表示他等下还有正事要做。
沈邵祈皱了下眉:“我看还是再整理一间书房出来……”
话没说完,手臂一沉,是安托万拉着他:“不用了,我一周才来两天,又不是每次都要用到书房。”
话虽如此,但安托万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写功课了。
“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Henry已经走过来了:“先生需要什么吗?”
安托万很坚持:“这儿真挺好的,光线好景色也好,我要吃什么喝什么也方便,一抬头Henry就看得到。别折腾了。”
他打小就没有闷在书房里做事的习惯,家里所有藏书就放在客厅,小时候他蹲在书架下就能坐一天,夏天的时候,田埂上、家门口、沙发上、餐桌边,只要有书,他哪儿都能呆,这也是他懒得去上大学的原因之一,教室里的氛围他总觉得太拘束了,他不喜欢。
沈邵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不想动,也就不再勉强:“这种椅子坐久了不舒服,经常起来走走。”
他看了眼管家,Henry笑着保证:“我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