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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恋曲1999-第14部分

小说: 恋曲1999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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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胡闹!”谁知吴久生倔强地打掉了胡达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梗着脖子说了一句,“那我就帮他们干!就干这一次,也不行吗!”

“你说什么?”胡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前一秒所听到的话。

“就这一次,真的。”吴久生以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就一次的话,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的。况且该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根本没有我什么风险,我参与过一次的话,就是和他们一条船上的人了,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保证,一次以后我就退出,我让薛哥和他们去说,薛哥对我好,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忽然的一道怒意从胸中迸射出来,胡达几乎气得手抖,“对你好的人会让你做这样的事吗?你宁可参与他们,做一次恶,也不愿意为自己之前草率的决定付出代价?吴久生,你已经成年了,你不是小孩子,你连一个成年人基本的担当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成年人的担当!也从来没人教过我!”面对胡达的怒火,青年也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跳起来,用力推了胡达一把,“我只知道我好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刚过上半年多好日子!才半年!你知道我之前在家挨过多少打吗?现在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手里有钱,在厂里有朋友,你为什么让我全都说丢下不要就不要了!不就只干这一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被抓不就好了吗,对不对我都已经干过了,你让我现在走,我又得从头来,还要吃多少苦!我们明明可以过好日子的,你知道他们给我开多少钱吗,干一次就给我两万!”

青年倔强而不知死活的话语每一句都打在胡达的心上。他感到痛心疾首,同时又为了一瞬之间从吴久生身上瞥见到的,那一抹年少时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影子,而陷入深切的自我怀疑。

吴久生实在与他很像,他们都没能从家庭和社会中得到足够的教育,胡达的教训是从牢狱生活里学来的,是带着血色和伤口的,他本不必非那样成长不可,如果当年,能有一个明白事理的人跳出来阻止他的话,他也就不会如同割裂骨血和内脏那样生生被夺去中间珍贵的十数年光阴了。

胡达吼了一声,把瘦弱的青年一把堆倒在墙边,抄起墙边靠着的的拖把,一棍子落在了青年的背上。

吴久生吃痛,缩起身子哭喊了一声。

“你说没人教你,今天我就来教你!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胡达赤红着一双眼睛,强压住心下的不忍,对着青年蜷起的身子,又落下一记打。

吴久生哭了,他抱着脑袋透过举起的双臂缝隙望向胡达的眼神满是哀求和恐惧,他就像只惊吓过度的小动物,全然没了方才倔强挥舞的牙爪,只剩下瞳孔中满布的惊惶和绝望。

他把自己缩起来,胡达才注意到,原来青年的身形这么小,甚至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更瘦,更单薄,比同龄人看上去都要营养不良,充满了不堪一击的脆弱感。

他不单单只是害怕胡达手里的拖把棍子而已,在吴久生的脸上,写着比那还要深切得多的恐惧。他极度地抗拒与排斥,也极度地伤心和难过,胡达方才的两下打明明是控制过力道的,虽然痛,却不至于痛到令一个十几岁的青年完全无法忍受的地步。

可现在的吴久生哭得就像一只大雨天里被人抛弃的小狗。

“别打我!”他抓着胡达的裤子脚,剧烈地颤抖着请求说,“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打我,我不想挨打!”

胡达举起来的那只手忽然停下了,他犹豫了,吴久生失控抽泣着的样子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同寻常。那一刻,一道同样剧烈的痛楚也落在他心头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上。

可青年平日里插科打诨耍赖的样子,和青年方才那丝毫意识不到问题严重性的混账话语又萦绕回他的心头。

吴久生还不到十九岁。一个不到十九岁的青年,如果不懂得什么是痛,就不会懂得在双手被火焰灼烧之前撤回自己的手指。

胡达用尽力气咬紧了牙关。

“你求我也没用。从今天开始你得明白,一个成年人的担当就是,他必须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付出代价。”他告诉青年说,手里的棍子换了个方向,落在青年的屁股上。

打在屁股上的棍子不像打在骨头上时那么疼痛难忍,可胡达高高扬起又落下的手却让吴久生的眼前一黑。

胡达的力气太大,按住他压在地上的时候,他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气也一点都挣脱不开,那种绝望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一样死死勒住了他,让他窒息。

记忆中那些父亲随时随地毫无征兆突然暴怒起来的场面又全数涌回到眼前,还记得那个男人曾经也是这样,用任何手边随手可得的东西打他,无论他哭得多大声,反抗得多激烈,或如何苦苦哀求以至于嗓音都开始嘶哑,男人脸上的表情永远如同钢铁般冷硬,无动于衷。

吴久生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胡达又一次愣住了。这次他显然已经察觉到青年状态的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弯下腰定睛看了青年一眼,立刻就扔掉了手里的拖把,将青年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知道从第几下开始,吴久生就没再喊了,他没喊疼,也没继续央求着胡达住手,而是用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他的下唇和嘴角全被他咬破,涓涓地淌下血来,青年的牙关在颤,呼吸在颤,张口就是一股血味。那把抱着他的胡达吓坏了。

从吴久生明白自己还不能逃离父亲的暴力对待开始,他就是这样挨过每一次父亲的怒火的,他知道反抗无用,而求饶只会更加刺激对方暴虐的行为,便学会了这样死咬住嘴的忍耐方式。只有这样,在无论怎么打他都一声不吭的无趣中,父亲才会因为疲倦而停下手来。

那一刻吴久生再度跌回那噩梦般的日子,胡达拥着他的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柔地轻抚过他,照料过他,却也在方才短暂的几分钟里,让他如坠地狱。

吴久生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痛只是其次,比那更深刻的,是一种经历背叛的难过。他哭累了,也喊哑了,只记得眼前这个担忧地一遍遍问他情况的男人,曾经发过誓,要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只喜欢自己一个。

被泪水模糊的双目终于重新又找回聚焦。吴久生看清了面前胡达一张焦急的脸孔。

他扯开刺痛的嘴角,对胡达笑了一下。他笑得非常难看。

“胡叔叔,我讨厌你。”他说。

胡达的动作静止了。

“为什么你就不用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为什么只有我要?”他嘶声问胡达说,“你知道自己干过些什么吗?在遇见你之前,我本来以为这辈子终于可以开心一回,可以只为自己活过一回。胡叔叔,你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吗?你比我大十七岁,老的都可以做我爹了,我三十岁的时候你就要五十岁了,我五十岁的时候你就要七十岁,可能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了,到时候你要怎么照顾我?怎么给我一辈子?你要我看着你死吗?我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被人丢下一次,可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强行要来招惹我。你招惹了我,就算完了吗?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你,胡叔叔,你听清楚了吗,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吴久生推开了面前表情凝固的男人,这一次他成功了。他扶着墙壁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喘息了一下,撇下胡达,迈着虚弱的步伐一个人上了楼梯。

胡达坐在地上,他的手心手背全是湿的,大半都是青年的泪水。

他对自己说了三次,呼吸,呼吸,要呼吸。然后,半道上遗失的听觉才重新归位,心脏跳动的那种痛觉才重新回归到身体。

他茫然地抬头朝楼梯上方青年消失的地方看去,心中满布疯狂而悲凉的感触。

胡达站起来,也走上楼梯,二楼两间房的房门都紧闭着,他在自己那间房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半晌过后,门板后面仍然没有一丝的动静。

胡达心下的一根弦忽然拨动了一下,他猛地推开房门,房中无人,只有窗子面向夜空大敞着,窗外,跳下久久烧烤的招牌和空调机的支架,下面就是生活街暗到看不清五指的街道。

笔记本电脑不见了。青年也不在屋里,他已经跑了。

  第十一章
 
生活街有好几家通宵经营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消费的网吧,从久久烧烤离开的当晚,吴久生去了其中一家。

他花十块钱包了一个位置最不起眼的机位,将内存从显示器已经损坏的电脑中取了出来。他还记得薛锦同将巡更棒交到自己手上时自己曾注意过的那串产品编号,XT…006,他在淘宝网上搜索到同款,想办法下载了一张企业用软件的光碟内容。

在用虚拟光驱运行上软件后,吴久生成功读取了内存中的文件,一张登记满人员编码、地域、和时间线的表格。只要把表格交到四毛的手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里边的信息很值钱,一张表就能换到两万。然而现在的吴久生,最想要的却根本不是钱。

胡达提出的抛下一切离开坪乡的计划他不能接受,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弄去坐牢。他和那个自说自话招惹了他的人还有账没算呢,他必须先想办法从四毛的计划里脱身才行。

总有办法的,吴久生想。

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包夜时间段的网吧很安静,四周很黑,接近黎明之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座位里昏昏睡去了,耳边只听得见空调机和电脑主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吴久生盯着泛出冷光的屏幕,思考了很久。

隔天就是周五,工作日,吴久生进厂的时候顶着一对让很多人侧目的黑眼圈。他几乎一夜没睡,被拆下来的那份内存条他捏在手里往口袋里藏好了。

那天他迟到了,坚持了大半个月的全勤奖毁于一旦,到车间打卡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在流水线上开始忙碌,瞥见他的身影,薛锦同迅速地抬起头,目光递了过来。他看上去很兴奋,眼神里是对吴久生呼之欲出的疑问。

怎么样了,昨晚整晚都没有你的消息。让你拷贝的东西都拿到手了吗。

吴久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眼下并不方便交谈,他避开薛锦同的眼神,假装无事发生那样安然地坐到了工位前。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向薛锦同交代昨夜的事。挨完胡达的那一顿打,他自己都花了好长时间从旧日的心理阴影里缓回来,而逼自己做出最终的决定简直花完了他这辈子的勇气——

到午间休息,所有人都暂时停下手上的活计成群结队到饭堂吃饭的途中,吴久生挑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将口袋里的内存条交给了薛锦同。

到此,他就算是功德圆满。薛锦同对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亲热地搭着青年的肩膀拉着他进了饭堂。

今天聚在一堆吃饭的还是那几个固定的工友,只是当后到的薛锦同和吴久生在他们帮忙占好的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察觉到,现下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相邻的好几张桌子都异常安静,寻常这个时候会一边吃饭一边大声讨论工资、老家、和各种厂区里家长里短的声浪消减下去不少,更多的人脸上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惊讶神色,纷纷交头接耳着什么,异样的氛围在天花板下肆意地弥散。

吴久生才刚入座,身后一位工友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

“诶我说,你们都听说昨晚上那事了吗?”

“就是今早行政处的人一来上班就在传的那个?”

“可不是吗,据说是昨天的夜班保安打的报告,可惜白班的时候找不到他们,不然我都要当面问去。”

“你吃饱了撑的吧,那种事,还是两个男的,恶不恶心,你还问,人家说不定都不稀得和你说!”

“什么两个男的,你们在说啥,我一早怎么什么也没听说。”

“那是你到得太晚了,八点那一波来上工的都知道,人事部那几个就在打卡机旁边聊的天,说昨天在咱厂周围巡逻的时候,抓到一对男同性恋,在小树林里**。”

“哎唷,这什么年代啊,同性恋还敢这么高调?”

“可不是吗,放在十年前,说不定都要被抓起来游街了。”

“时代是不一样了哈,人要喜欢没啥,可也不能大晚上的在外头就胡搞啊,多脏人眼睛!”

“你还别说,听说被抓到的那个同性恋,咱这好多人都认识。”

“谁啊?难道是厂里的工人?”

“不是咱厂里的,是河对面街上开馆子的,据说是家烧烤店,老板以前混江湖的,有点黑道背景吧。”

“这么稀奇?”

“没听过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混着一两声讪笑和意味深长的感叹涌入吴久生的双耳。他捧着餐盘,背部的脊骨如同突然石化的钢筋,半晌,脖子也不会低,脑袋也不会动了。他没想到流言竟然会传播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昨天发现他们的那个保安竟然是认识胡达的。

坐在他对面的薛锦同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的那几句话,他的眼神一动,目光箭一样刺到了吴久生的脸上。吴久生一张脸也同样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想起胡达曾经叮嘱过他的话,说无论如何,也一定不要在人前暴露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彼时吴久生还曾经觉得他小题大做,现在他才懂得,那种青天白日里被人大喇喇随意品评的如芒在背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不是遇到胡达,碰见类似的事情,说不定此刻自己也会加入讨论的行列,他过去对一应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却很少停下片刻去细想人言的伤人之处。

胡达说等他长大了也许就会懂了。可胡达自己都已经走过那么多的年岁,他一定是懂的,至少,会比吴久生的体悟更加深刻。胡达的生活和他的生意原本在坪乡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吴久生知道,胡达的个性谨慎,人也寡言,大可以过得万般周全,如果昨晚上那时候不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情急之下赶来为自己救场的话——

正当吴久生呆愣着,更放肆的用词出现在了言语话题中。

“你们晓得吧,搞同性恋的那些人是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身上统共就一个洞,用那儿呗。”

“那个洞老子只知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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