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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恋曲1999-第38部分

小说: 恋曲1999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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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达点点头,青年这才从沙发上捡走那两只宝贝家伙,挨着堆在墙角的几只行李袋跟前放好,等到一切做完以后,再没有事可做了,才依依不舍地下楼走出店门,上外边晃荡去了。

青年离开后,胡达手下的动作愈加麻利了起来。他将什物全部归拢在一起,罩上防尘用的被单,锁死窗户,关上电表,最后才合上门,挂上两道崭新的门锁。

被请来看点的刘婶已经在那张登记桌前坐下了。她一直晓得胡达这间店的经营情况,对于他忽然要上城里去的这趟打算也十分惊讶。

趁着客人不多,她也好奇地半踩上楼梯,朝楼上张望一眼。

“你这样怪可惜的,反正都不住了,不如空出两间屋里出租,横竖是笔稳定的收入啊。”

胡达听了刘婶的话只是一笑。

“楼上楼下的,店里还做着生意,租给外人不方便。”

他这样敷衍了一句。

“总有信得过的,哎,我就是看着白空在这儿烧钱,心疼得慌……”

刘婶咕哝了一句,也没往下细说。她心想自己不过是临时请来帮上一两天的忙,到底轮不上自己说话,也就不劝了。

这事也就她知道,胡达自己知道,早跑得没影了的青年却是一点也不知情。

他满以为胡达的打算是雇佣了刘婶,让她全天监管店里的生意,算是帮着胡达看家。一点不知道世间哪有这么顺遂的好事。

胡达没和吴久生说起,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说了,青年很有可能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坪乡到市里去了。

好事多磨,生活总是需要一些牺牲。庆幸的是,此刻的胡达并不觉得一丁点的割舍。

他不难过,相反的是,他从未觉得如此的快乐。

他把钥匙默默地收在手心,两手插在口袋里,越过刘婶绕出前门,在生活街遛了一圈以后径直去了车站的方向。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是炎热,在车站等着他的人早已经满头大汗。

胡达在对方被汗渍染成深色的背心上一拍,大大方方地把手里那把钥匙递了过去。

用手背抹着额头的许崇文仍然十分不确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真的拿定注意了?不后悔?”

胡达没回答。

大半年前的一天,他带着房契去找自己前半生这唯一剩下的朋友,那时他把店抵押给了许崇文。而如今,他把店卖给了对方。

是卖,交出去了,就不是自己的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骗过了吴久生,到而今,只有卖了这间店,接下来几年里的一切才会真的足以负担。他始终害怕青年认真回过头来算这笔账,但好在整个白天吴久生都沉浸在对搬离的不舍中,疏忽了其中的机窍。

胡达是感到庆幸的,幸而他还有这一点点的产业,还有许崇文这样一个靠得上的朋友。

“别说这样的话,店卖给你,你没从我这占走多少便宜,不必挂心。倒是我,想谢谢你同意帮我保留二楼的那间屋子。”

白纸黑字到手的店面,平白少了楼上一间房,不知道多少买家是不愿意的。但许崇文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胡达开出的价钱合理,现今实体店的生意也不好做,正好坪乡遍地都是小作坊和加工厂,货源充足,成本又低,他早有打算投进去一些积蓄自己单干,谈下渠道做点网上生意,正好胡达的店面还兼做物流生意,他买下来,一方面做发货仓库,一方面也算个临时歇脚的居所。他也是在深圳奋斗了半辈子的人了,每一个子都是血汗辛苦钱,买下胡达的店,也不过是为了让妻儿的生活更上一个台阶,为了新的生意和儿子上学,不得已才经常要分居两地,外乡人在城里讨生活,谁也不容易。胡达理解他的难处,还额外感念他的贴心,他实在想不出还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你刚出来那会,我来找你,想补偿你,你只说要守着这间店,别的什么也不需要了。那时候我以为它就是你的命根子了。你现在把它卖了,到哪里安家?”

抓着胡达的那把钥匙,许崇文忍不住地问。

“你不也为了老婆孩子一个人搬来这个穷乡僻壤盘厂子?”胡达反问他一句,把许崇文都问得愣住了。

是啊,他可不也来了吗。

“重要的不是一间两间房子,你不也这么觉得吗?”胡达笑着对朋友说,“你心里是记挂着他们的,家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只要有个家在世上,这颗心里头,可不就是安稳的?”

在那个瞬间许崇文的心里忽然“咯噔”晃荡了一刹。

胡达没有家人,他唯一的老祖母,早已经去世多年,这许久以来,他的身边更没有爱人,如果有,明眼人不会不知道。而此刻他的眼神中却透出无比真挚的觉悟,那是一种并非寻常可以伪装的坚深的认定。像他这样,娶妻生子,不得不把家庭和事业的担子挑在肩上的人,他懂。可胡达呢,他又凭什么会生出那样的眼神呢。

那一刻,许崇文忽然想到了某种十分可怕而又尖利的可能性。

无数组织不起的话语片段划过他的咽喉,他想说,却死命地说不出来。

他忽然把许多的细节都联系了起来,过往的小事全拼凑起来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就从胡达的面容中移开,投向了胡达身后,那晦涩的街巷深处。

“你……”他张了张嘴,一抬头却又望见了胡达安安静静的一对眼睛。

他明白了。

“那还是个孩子……”他咬了咬牙,“他的年纪太小了,你明白吗。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以后的生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你都做过心理准备吗?”

这还是第一次,胡达得以在一个作为第三者的外人面前放下防备,露出诚然的表情。他的回答已经写在了脸上,他没有。

他很坦然,也无所惧怕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回答。毕竟,进城以后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就连他也无法预料。但有一点,他自己却能肯定,不知不觉中,他唯一可以倚赖安稳于世的东西,早已经不是一间店铺,而变成一个人了。

  第三十五章
 
一个礼拜以后他们就在南山区1号线靠近白石洲的一片还没来得及旧改拆除的小区里租到了房子。如今城改政策吃紧,这儿并不是长久之计,但暂且以为一个过渡倒是不错。

房子吴久生去看了,他倒不怎么惊讶,惊讶于中介口中所谓的“房子”不过只是一间十四平大小的“单间”。就是这样的一间房,也因为自带实体墙壁而非简易隔断板而有幸脱离了“隔间”的范畴,自此月租还要高出其他几家六百块钱。它就是拿来和坪乡的小店二楼相比,这都是一处逼仄压抑的所在,却已经是短时间内胡达能够敲定的状况最好的住处。

青年没有一句抱怨——他们只身找到南山,还没来得及求学和工作,日常的吃穿用度都要控制在惊险的预算之内。

这儿其实也不算太差,有实体墙,能关了门,门上有锁,至少不会有东西被偷的风险。唯一的弊病是这间大屋被砍出另外三个真正的“隔间”,加上原本的大小主卧,统共六户人家共住在一个屋檐下,打开门半米不到的长廊正对面便是小夫妻同居的厨房,右拐通往公共浴室的路上又必须经过两个女孩子的住处,时而撞上她们在洗手池里手洗内衣,淋漓滴着水地把小件的衣服捏在手里运送到长廊尽头另一侧的阳台去晾,少不得要擦肩而过,或不经意撞上对方忘记锁门的时刻,总会尴尬不已。

这儿的生活气息如此浓烈致密,彼此之间就像具有侵犯性,却又神奇地相安共存在一起。只有大城市中心真真正正的快节奏会逼到人们对此变得麻木,而忽略其中一切的不适应。那是在繁华和光影里奋斗的人们才有的生活,在小工厂区光着膀子野生野长惯了的吴久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学习和接受。

胡达把电脑搬过来了。刚开始的那几天里,青年别无事情可做,只能对着专业代码A020203的官方页面查询自己专业的课程设置,一遍一遍地算学费。必考课要读够15门攒75分,还有一门6个学分的加考。考学论坛里什么说法都有,有说项目难度大,加考不划算的。也有说靠加考刷分来冲抵成绩单上困难学科或许会留下的补考记录的。众说纷纭,吴久生一时也不能做出决断。

唯有一件事是确定了的。胡达是铁了一条心一定要送他去把学位读下来了。

他来到南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工作。就连吴久生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打谱,又是怎么突然就把工作定下来了的。就好像胡达只是出门买了个菜的功夫,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部怪模怪样的机器。

机器是公司统一下发的,每一部都要额外扣掉两千块的押金。此外还得自备一辆电动车,家伙什齐全了才能申请上岗。

胡达的工作找在本地的同城配送站,简单点讲就是送短途小件,什么都送,什么合作公司的生意都接。清晨不到的时候送牛奶,上中下午送外卖,偶尔也接几个快递单子,晚上还有宵夜的生意,深圳这座不夜城,各种平台的订单能一直接到半夜两点,不愁没有单子可做。

吴久生想不通胡达怎么会找了那么一份工作。它听上去那么辛劳,旷日持久而没有盼头。他都替胡达觉得委屈。

胡达却一门心思地满意着工作的收入,甚至在弹性接单机制的面前,赚的钱还能更多,他感到惊喜而又知足。

现在他可以赚到足够日常开销以外供青年上学的钱,在这件大事的达成面前,起早贪黑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吴久生却不这么想。

近来的胡达愈发固执了。他听不进别人的劝,甚至包括自己的。吴久生拿他没有办法,只有想尽办法地省钱。

他在一个本地的考学论坛打听考试教材二手书店的事,帖子被一个ID叫皮皮虾的网友顶了起来。皮皮虾姓臧,也来自山东,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自打知道了吴久生的籍贯,私信了青年几条消息,就热情似火地提出来要带他去买教材。说他大吴久生两届,已经考过一次学,摸出了门道,还能帮着砍砍价,硬是要约在书店门口见面。

吴久生一句话的回复都还没打过去,对方已经连***带手机号带邮箱地址全甩过来了。

胡达开着电动车送他到那条街,眼看着青年下车,一脸迷茫地盯着陌生的街景原地转了半圈,刚想叮嘱两句,眼见着一个身量高大的小平头顶着灿烂笑容一边挥手一边朝这边走来,赶忙别过脸去,吴久生还待与他说两句话,谁想到胡达已经跨上车,招呼也没打地开走了,他还没来得及纳闷,一条胳膊已经被人拽了过去。

小平头就是皮皮虾小臧,他嗓音洪亮,贴着吴久生的身侧,第一声招呼声差点洞穿青年的耳膜。

他讲一口沂蒙山区口音的山东话,和吴久生的老家隔得不远,带着一股令青年自己都猝不及防的陌生的熟悉感。

吴久生不得不转过身来,认真地同对方自我介绍。

他们一面说话,一面朝二手书店走去,一路聊了不少的内容。他们说起来深圳,说起租房子,说起熬夜刷题和查分数时候的胆战心惊,皮皮虾是吴久生进城以后遇见的第一个同学,他的热络让吴久生渐渐放松了防备。

对方对他说起自己是成人考在职研究生,和吴久生读的暨南大学的自考项目都在一个成人再教育中心里,这个考试中心有一家专门的对口书店,有门路买到很多的二手教材和**成新的试题试卷,有时还偷卖一些便宜的影印版盗版书,虽说上不得台面,但买大部头确实能省不少的钱,所以抢的人也多,还得从有门路的师兄师姐那里打听,什么时候来哪一批教材,都得在正好的时间去书店里盯着,对于捡便宜的规律,皮皮虾驾轻就熟,摸得门清。

他难得能在深圳那样遥远的南方遇见同从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老家人,激动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己在深圳摸爬滚打的所有经验都带给青年一份,以示自己的仗义。

“不说那些考试了,那是真难,不过笔试再难也是好的,最怕的是复试面试,水可太深了!你说要送礼吧,人家可是不要,礼有什么稀罕呀,巴结都要巴结到点子上不是?我跟你说——”

皮皮虾的话头忽然打住,似乎是那样的话他已经说了太多次,无奈得都不愿意多说。

“唉——!”他最终重重一叹,“不说这些了,倒是你,难得碰见个老家人,你为啥大老远跑来读这个学位啊?”

吴久生没防备话题突然被转到自己的身上,他欲开口,忽然又想到自己和胡达的故事或许是人前说不得的,一时打了结巴,犹豫了半秒,就是那半秒,让皮皮虾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了然表情。

“嗐!”他忽然夸张地一笑,一掌拍在青年的后背上,拍得好生走路的吴久生一个趔趄,“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了,家里人逼的吧!你爸?你妈?唉,不提了!我妈就那样,成天念念叨叨,念得能把你烦死!你还拿她没办法,非说为你好!还说什么知道我肯定能行,奇了怪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行,她咋知道的你说对吧?”

皮皮虾说得嘿嘿一笑,也不知道是那些话还是他那一脸撺掇的表情晃动了吴久生的神经,在没听清楚那几句话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青年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可把眼前的老乡激动坏了。

小臧同学就像难得觅到了知音,干脆自来熟的一胳膊搭在了青年的肩上。

“对对对,当妈的都这样!可是后来我自己想想好像也没错,混个学历,好娶媳妇儿,是吧?可惜我还连个女朋友的影儿都没有呢,你呢?你处对象了没?”

他一句话一个新问题,连珠炮似的,吴久生就算不说话,他也能自己自问自答一个人侃得顶开心。可这句有没有对象倒是实打实问到了吴久生的头上。

青年愣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撒谎才看上去自然,只得低下头,尽量不叫对方看清面上表情的,扭扭捏捏的,答了个“有…”字。

那个字可让皮皮虾不淡定了。

“你你你你,你都有对象了!”他瞠目结舌的看向吴久生,脚步都停了下来。

那可真太厉害了。像他们这样在深圳没钱没房还在挣扎考文凭的外乡人,能在这儿被一个女孩子看上,得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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