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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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有钱”,少年莞尔一笑,拉着张睿进了院子
张睿面上无碍,心里早炸开了锅,我去,这谁啊!这是老子的家好吗?要不是你长的好看,小爷早报官了啊!日!老子怎么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那个少年……呃不公子,您这是私闯民宅……”
“一月二两银子如何?”少年转身笑睨着张睿,“小生会端茶送水,侍书研墨,打架暖床”
少年此刻笑的无比真诚,手中飞出枚铜钱,一枝桃花应声而落
“……”,少年你这是强买强卖,知道不?还有,打架暖床是什么鬼!!!
“公子!在下真的没钱”,张睿挣扎道
“那……”,少年蹙了蹙眉,歪头望着张睿,“那……小生一月给大人三两银子好了”
这下张睿更慌了,这少年哪是来做仆人的,若真住进来了,指不定是谁买谁卖?何况,自己又不知此人底细,冤大头他可没兴趣做
“公子,世上哪有仆人反给主人钱的道理。公子既是玩笑我的,我又怎敢当真”,瞧着不知何时,移至自己跟前的少年,张睿犹不甘心道
少年眉目清扬,好似看不见张睿脸上明明白白的‘好走不送’,只闲闲玩着手中的铜板,幽幽道,“哎,上次那个人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哈哈,现在的少年郎都如公子这般,爱讲笑话吗?”张睿应景地扯了扯嘴角,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少年仍玩着手中的铜板,反问道,“现在的探花郎都如大人这般,口不对心吗?我若是讲了笑话,大人的眼眸为何不笑?”
“……”
吃包子还是吃香烛,这是个问题。张睿复打量起少年,明眉皓齿,颜如花月,风流婉转,真是牡丹花下死……呸!活着不好吗?
“这院子,我一个人住,确实冷清,既然公子不嫌,那就留下来,只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张睿浅笑,犹若毫不经心。反正自己一贫如洗,又有什么是值得人去觊觎的?
“施姓,单名一个豵字”,少年收起铜板,笑看着他
“失踪”,张睿轻笑,“这是个什么名儿?”
“缅怀故人而已”,少年说着,推开桃花掩映下的那扇门,扫了眼道,“我要这间屋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太鲜活的生命,也会招人厌的。那间春日可见夭夭桃花,夏日可闻缕缕果香的屋子,张睿本就是做客房的,如今予了少年,倒也物尽其用
既来之则安之,近来外面并无些什么作奸犯科的新鲜事儿。少年郎捉弄人的兴致能有多久,十天?半个月?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年龄几何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个过客
让张睿意外的是,施豵真的会帮忙做些仆人做的事。至于打架暖床……这些张睿不需要的,皆事先一一告知。
施豵似乎诗文典故,各地风俗无所不通,张睿看书,每阅至精妙处,总想找个人分享。施豵每次都能给出,新奇而又恰到好处的见解,跟白狐狸着实有的一拼
如此,搞得张睿都不由觉得自己的命委实太好,随随便便送上门的,都是知音良伴,旷世奇才……
“大人,我哥哥他……他真的很有才华……哥哥……哥哥他真的很有才……”,那孩子的样子明明有话说,不知是怕还是害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急的面红耳热
曹宇扶起他,温声道,“不急,你起来,坐下慢慢说,我家里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弟弟”
那孩子听了,先是一惊,接着露出两排小白牙,乖乖地坐到曹宇身边
这孩子都在自家门前转悠一个时辰了,就是叫花子,也该打发点钱,让他早点离开才是。曹宇本以为左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吃了亏,听说他是御史可以监察百官,以为他也能监察世间所有‘不平’事,来告状来了。
想到着,曹宇不觉好笑,这种事从他做御史以来,每年都得有几桩,不是这个抢了那个的泥人,就是那个吃了这个的糖果。还有一次,一个孩子气冲冲地告诉自己,邻居家的孩子偷看了他的星星……
谁知,他出去,那孩子竟一言不发。良久,才小声道,“御史大人,我可以跟您进去吗?”
曹宇顿时觉出不寻常,轻点了点头,将那孩子领了进去。那孩子一进客厅就直愣愣朝自己下跪,嘴里不断念着什么‘哥哥’‘才华’的,眼见着头就要往地上磕
那孩子单薄的狠,缩在地上,小小的,无端的让人生就恻隐。曹宇让他坐下吃了些点心,见他不那么害怕,方道,“刚我还没看清,这仔细一瞧,跟我弟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暖儿,你快过来瞧,你弟弟他进京看咱们来了”
顾小暖以为自家夫君有正事要谈,早早避到屏风后,这一听他叫自己,也就款步走了出来。
顾小暖出来一瞧,那孩子面容姣好,楚楚可怜里又透着些斯文,和家中那破小子哪有半分像,遂明了曹宇的意,笑道,“夫君,还别说,这可不就是咱家弟弟”
她说着蹲下身,揉了揉那孩子的发心,指着曹宇道,“他,可是大英雄,最喜欢惩恶扬善了。弟弟要是受了欺负,尽管告诉他”
那孩子本就做好了遇到冷面冷心的大人的准备,不想御史大人及他夫人竟是这般和善。那孩子心绪平复,念着自家哥哥的好,心一横道,“大人,我哥哥他叫乔良,是今春科举的试子。哥哥一向才高,若不是太傅府徇私舞弊,泄露试题,哥哥他定能金榜题名。大人,我知道您是布衣出身,自是明白寒窗苦读不易,求大人明察秋毫,还哥哥一个公道!”
那孩子说着,眼泪已不由滚了下来,抽抽噎噎地梳理着事情的枝干
春闱,试题泄露一事,曹宇早有耳闻。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提出彻查。此次春闱命题,除太傅府外,翰林院、礼部皆有参与,先不说这卷子过手的人有多少,单只这太傅府的钱枫,翰林院的杜瑾岳,礼部的魏宁这三个,又有哪个是好惹的。不管钱枫里子怎么样,至少明面上他是皇帝的老师,三公之一,德高望重。就是不讲杜大学士冷面冷心,手段了得,单瞧那整天笑吟吟的礼部尚书魏宁,若他真没两把刷子,白珩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至今仍是个四品侍郎
这事若放到他人身上,或许避之不及。可曹宇生就不懂何为逢源,年少时就因举发欺人的恶吏,被当地父母官下令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板子。越是小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曹宇布衣出身,见多了无才无德的小官小吏,做的糊涂账龌蹉事,深知官僚的选拔,是国家治理的重中之重
这事,他本就要管,只是不知从何查起。这孩子的话虽不知能否可信,也
算是提供了一丝线索,只是没有证据,纵句句真言,也是枉然
想到这,曹宇嘴边不由浮出一丝苦笑,“试题泄露一事,曹某早有彻查的意愿。只是全无头绪,你说此事为太傅府所为,可有证据?”
那孩子一听曹宇说要彻查,喜得忙拉住他,眼睛亮的放光,“大人,说得可是真的?我若拿来证据,哥哥他就能得到公道!”
那眼神满怀期待,像永不息灭的灯火。曹宇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轻轻点头
那孩子得到肯定答案,只觉心花怒放,‘噌’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边向外跑边大声道,“我这就回去找证据去!”
刚跑出没几步,他似想到什么,忽地停下,回身望着曹宇,挠了挠头,“大人,我叫乔惜,心心相惜的‘惜’”
乔惜自称是太傅府的下人,然他一身上好的衣物,又岂是普通下人能得的。钱枫不管怎样,好歹有个德高望重的虚名。可到了他儿子钱明礼,那名声就很微妙了,有说他仗义的,也有说他混账的,众口难调这是常理,只是这人喜爱娈童,到底是个毛病。乔惜生的粉面含春,灵秀可爱,由不得让人乱想
有趣的是,今日乔惜说的泄露试题的人,正是那钱明礼。钱枫虽是一品国公,可他家大业大,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张着嘴要吃饭。你说他还能指望着皇帝发的那点钱,养一堆米虫?别的不说,光看他那宅子,都赶上皇帝后花园了,就差玉做墙,金做瓦,银子铺地,珍珠满堂……这样光景,说他清廉,三岁孩儿童都不会信。曹宇早上书弹劾过钱枫,只是总如石沉大海,没个着落。可春闱事关社稷,太傅府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这上去
“不要总皱眉头,难看死了”,顾小暖笑说着,用手帕在他眼前晃了晃
曹宇眼睛这才活过来,眨了眨眼,笑向小暖道,“夫人教训的是”
“我教训的是,你还皱眉”,顾小暖佯怒斥道,“看我今儿不把你眉头给扯平了”
“暖儿,我只是在想春闱之事到底凶险,管下此事,我虽无愧于心,无愧于君上,却有愧于你。当初明明想着对你好一辈子,让你天天都开开心心的,结果反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顾小暖扯着曹宇面颊的手一下顿住了,须臾轻描着他的眉眼,柔声道,“说什么呆话!我爱的,就是曹宇的耿直啊!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那时,为了不想干的老人家,指着那狗官的鼻子骂,那时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好极了,天底下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豵者,小兽也
第35章 科举案
乔惜赶到后门时,只见乔良在门前踱步,一身旧袍子空荡荡的,衣带不知宽了几许
“哥!”乔惜低声呼道,直奔过去,搂住乔良,泪直在眼里打转儿,“哥,你……你怎么这般消瘦……”
乔良见乔惜来了,眼中顿时有了神采,忙捉住他的手,问:“惜弟,你说的太傅府私卖试题的证据可弄到了?”
“弄到了,弄到了”,在乔惜眼里他这哥哥就如神一般,再好不过的,乔惜又怎肯让自己的神着急,忙地往怀里摸,“这账本,名录,各项东西都在……”
乔良未待他把话说完,一把夺过那些,眼一眨不眨地翻看,如饿鬼一般
“哥哥”,乔惜轻咬下唇,微低着头,“哥哥说等哥哥做了官,就赎我出去,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乔良一心扑在账本上,哪顾得上他
乔惜听了,高兴坏了,仰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太好了,以后能天天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用被人随意使唤!到时候,咱们买个小院子,里面种上果树,等果子熟了,咱们坐在树下吃果子”
“种什么好呢?”乔惜歪头瞧这乔良,“桃树?算了算了,还是种梨树好,我记得哥哥最爱吃梨了。梨花也……”
“我说怎么遍寻不见,原来惜儿,是来会情郎了”,钱明礼说着,眼睛一撇,手下仆人立马会了意,朝乔良扑去
乔惜见他带了人,即知事情败露,忙大声疾呼,“哥哥,快走!”
乔良心思活络,哪用得着他喊,见有人过来,早拔腿跑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钱明礼见他如此,心里已明了十成十,一巴掌将乔惜掴在地上,“我原还不信,好吃好喝的待你,日日夜夜的情分,竟不如养条狗!”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乔惜只觉脑子懵懵的,缩在地上,轻轻道,“哥哥,他待我极好”
乔惜缩在地上,嘴角沁出血,眼睛呆呆的,嘴边却红的惊心动魄。瞧在钱明礼眼里,可怜又可憎,钱明礼冷冷一笑,在乔惜肩上一踩,将他翻转过来,脚尖勾起他的下巴,“对你好?你可知,你可是你那好哥哥,五百两银子卖给我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强占了我,如今还要诬赖哥哥”,乔惜又惊又气,只挣扎着要把钱明礼推开,找那人问个清楚
“我钱明礼好色不假,可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区区一个乔惜”,钱明礼勾起一边嘴角,脚上加了力,“也值得我去强抢?”
“乔良他该不会没告诉你吧!啧,这当哥的也忒不厚道了点”,钱明礼摇了摇头,微弯的嘴角好似淬了毒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他给我摘果子,骗子!你是骗子……”,乔惜只觉自己要发疯,迫不及待地想抓住点什么,可身下只有冰冷的石板
“给你果子吃,这样就是对你好?”钱明礼噗嗤笑出声,“这话你总是念叨着。你说你母亲死的早,从小便无端地被人欺负,唯你这哥哥对你好。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诬你偷了东西?不过是他乔良把贼赃撂给了你,你还巴巴地拿出去感恩戴德”
“骗子……”乔惜躺在地上,好似脱了力……哥哥他对我极好……极好……
“嘿”,一大早,杜淳就笑得跟死了老婆一样,“苍天啊总算是开眼了,这曹宇终于自个儿把自个儿整进去了!”
“宋兄,你说说这春闱的事,也是他区区一个侍御史能管的?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活该!”杜淳说着,一手捂着腰,一手狠拍宋羽的肩
“这曹宇揽了不该揽的事,查了不该查的人,他不进牢房谁进牢房!就冲他半个月,上太傅府溜达了三回,也知他活该。没脑子,查什么案子!”,宋羽说着对杜淳挤了挤眼,“这事虽好笑,却也不奇。兄弟我这倒有件稀罕事,就前些天闹着要彻查春闱一事的穷书生,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乔良!哈哈哈,活活被人在街上打死了。杜兄,你猜猜他死的时候嘴里嘀咕着什么?”
杜淳听了,恹恹的,翻了下眼皮,“左不过是什么贪官啊,公道啊,能有什么?撑死了喊出几个人的名字,歇斯底里地叫唤”
“杜兄好见识!”宋羽笑着,话锋一转,“不过若真是这样,愚弟又怎敢来献丑。那乔良死不瞑目,到死都在嚷着什么‘贱种!’、‘扫把星!’,你说稀不稀奇,他自己为了名利,偏要虎山行,还是别人拖着他不成”
“亭亭院中竹,遥遥陌上柳;
怎奈寒星亭,催人起离忧。”
林亦舒倚在椅子上,瞅着手中的笔,轻咏曹宇的《京中送别》,“啧,这诗没毛病啊!押的是十一尤的韵,平仄尚过得去,寒星亭自□□以来,就是京中送别的地方,长亭外折柳送别,岂不切题极了”
“林兄,你有所不知”,宋羽笑的黏腻腻的,见林亦舒抬眼瞧他,整个人赶着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