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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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庭森感受了一会儿,他居高临下,又逆着光,神情显出十分的莫测,盯着陈猎雪问:“真的不舒服?”
陈猎雪的喉结颤出一个音:“嗯。”
陈庭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只说一句“来吃饭”,果决地走了出去。
这是没事的意思。
陈猎雪在他关上门以后,脱力般歪歪扭扭地倒回床上。
他捂住陈庭森刚松开手的部位,使了力气揉搓两下。那里还暂存着掌心的干燥温热,他甚至能感到陈庭森掌纹的触感。
心跳快得过分了。
他夹住腿,挑着眼角往门口看,知道陈庭森肯定不会进来,就拽过刚脱下的衬衫盖上小腹,伸手下去。
今天“狼来了”两次,这个月不能再“不舒服”了。他舒服得眯着眼,想。
陈猎雪长了张骗子脸。
这话是宋琪说的。
宋琪是他们学校的名人,与陈猎雪的“名”正相反,他虽然有个女孩一样温柔的名字,却是实打实的问题学生,陈猎雪如果是被老师们捧在手心里的云,他就是让人恨不得踩在脚底下的泥: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目无师长,成绩稀烂,在最垃圾的班级里吊着车尾。
他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指陈猎雪是个骗子,如果非要这么说他也觉得没错——陈猎雪具备了所有优等生的条件:聪明,乖巧,学习好,爱读书却不木讷,长相也清秀干净,这是硬件;软件是他可怜的身世与矜贵的身体。有个词叫惹怜,如果用在男生身上,便是陈猎雪的代名词。
他是老师们甚至陈庭森眼里标准的好学生,在宋琪眼里,他实在就是个外貌骗子。
晚自习前,坐在窗边的同学站起来扫视一圈,看见刚做完值日,正在卫生角归置扫把簸箕的陈猎雪,喊了他一声,往窗外指指,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不情愿与不理解:不情愿帮宋琪喊人,不理解陈猎雪这种好学生为什么要跟宋琪玩在一起。
宋琪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撑着窗台冲陈猎雪扬下巴。他的校服皱巴巴系在腰上,嘎嘣乱嚼着刚夺来的糖,半新不旧的黑T恤与身后来往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
陈猎雪对同学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把做完的卷子留给可怜的同桌,悠悠地走出去。
宋琪插着裤兜晃到他身边,撞撞陈猎雪的肩,问:“你爸今儿不是不轮夜么?”
“被科室叫走了,大手术。”陈猎雪看他一眼,拔出他衔在嘴里的空糖棍扔进垃圾桶。
宋琪痞里痞气地踢一脚垃圾桶,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投来嫌恶两瞥,他看不见,继续问陈猎雪:“你不怕他半夜回来,又看见你不在?”
这个“又”字戳中了陈猎雪一处微妙的“痛脚”,他回想起上次被陈庭森逮住夜不归宿时的情景,半是玩笑半认真地看他:“你管那么多?”
“关心你嘛。”宋琪贱兮兮地笑。
陈猎雪有长期假条,随时可以以“不舒服”的理由直接离校,宋琪则完全不睬校规校纪,他俩出了学校,在公交车上颠巴十来分钟,赶在六点半前来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我还后半夜啊?”宋琪套上便利店的制服,问陈猎雪。
陈猎雪“嗯”一声,站在收银台后面开始码货。
“那我先去后面睡一会儿,有叫外卖的你喊我。”
交接班的小时工是个大学生,跟陈猎雪闲聊几句也走了,这个点,对面长街还没开市,店里显得很清冷,他等着一两小时后络绎不绝的人流,随便掏出本书坐在收银台后面看。
几分钟后,自动门“叮咚”打开,有顾客进来,手机同时亮了,代表着陈庭森的符号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电话。
便利店小时工的工资不比肯德基麦当劳高多少,但是夜班就不一样了,这家便利店左临长街右接夜市,长街到了晚上灯红酒绿,夜市的外卖一单接一单,比白天生生多忙出一个人手,工钱也基本翻了个翻儿。
陈猎雪不缺钱,陈庭森从不在零花钱上苛待他,每天随意给他留在桌子上的散钞不提,他直接给陈猎雪接了一张自己的副卡,以防他突然出现意外,进了医院之类的,拿不出钱来,一身两命。
陈猎雪从没动过那张卡,但每天随身携带,像个救命符,或者当个信物。
他第一天跟宋琪来便利店打工时,宋琪还笑话他,说你就是毛病,又不缺钱又不缺爱,我要是有你爸这样的……我但凡有个爸,都不出来打这个工。
他压根不信陈猎雪能坚持一夜,信誓旦旦地说他顶多坚持两个钟就得哭歪歪地回家找爸爸。
如今掐头去尾,他俩的“同事”关系已经有一年整了。宋琪总问他为什么要打这个工,说你爸那么娇贵你,知道你趁他不在家跑出来打夜工非得气死。
陈猎雪拿起手机犹豫——他被陈庭森抓包过一次,倒没有抓住他打工,只抓到他“夜不归宿”。那也是陈猎雪来到陈家以后,第一次真正承受陈庭森的怒火。
陈庭森打了他。
脸上,左脸,不算轻的一巴掌,对于陈猎雪而言也绝称不上重,因为那天正好是陈竹雪的忌日,陈庭森一定会提前下夜班回来找他,他给忘了。
“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直接从这个家里滚蛋。”陈庭森冷冰冰地说。
顾客在挑东西,陈猎雪看一眼紧闭的仓库门,心骂宋琪乌鸦嘴,还是滑下了接听。
“爸爸?”
陈庭森应该还在医院,背景音隐约且嘈杂,他“嗯”了一声,通知陈猎雪:“今天事情多,晚上不要等我吃饭了,写完作业就早点睡。”
每一个能喊陈庭森“爸爸”的机会陈猎雪都无比珍惜,他暗暗松了口气,乖巧答应下来,让陈庭森也要注意休息,别忘记吃饭。
顾客来到收银台前,看陈猎雪在打电话,便大声提醒他:“结账。”
陈庭森正要挂电话,闻声刹住动作,问:“你在哪?”
陈猎雪冲顾客歉意地抿抿嘴唇,语无波澜地编瞎话:“我在超市,晚自习会饿,来买点面包。”
陈庭森没说话,陈猎雪等了两秒,小心地转移话题:“爸爸,你明天下班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一笼你们医院门口的小笼包?我这几天都有点想吃那个。”
电话挂了。
陈猎雪温润的表情凉下来,扫码结算,顾客奇怪地看他一眼,推门走了。
宋琪被拍醒,眯瞪着眼看手机,刚二十三点五十八。
他和陈猎雪每次都在十二点半交班,估计是有外卖要送。宋琪甩甩头坐起来套衣服,看陈猎雪已经脱下制服准备走,奇怪地问:“你回去?还剩半小时,钱不要了?”
陈猎雪有点迁怒地用眼白翻他,无奈道:“都是你这张破嘴。我爸晚上打了个电话,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什么,我有点慌。”
宋琪晃着一脑袋乱毛笑:“该。”
他第一千次问:“你说你,到底干嘛来打这个工啊?”
陈猎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丢下一句“管得着么你”,叫车离去。
陈庭森听着门外窸窸窣窣掏钥匙的声响,有人小心拧开门,蹑手蹑脚进了家。他没出声也没动,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来人显然松懈下来,走进客厅摁亮大灯,被端坐在沙发上的他吓得猛抽一口倒吸气。
是真被吓着了,小孩险些原地弹起来,眼珠都收缩一圈,手指蜷到胸前剧烈起伏。
陈庭森的大腿已经蓄了力,差点就起身过去扶他,被一声惊慌虚软的“爸爸”定在沙发上。
陈猎雪露出食草动物一样的眼神,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怒火盖过稀薄的关心重新浇在心头,陈庭森蹙起眉,冷峻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像在斟酌哪一边比较好打。陈猎雪咬着牙垂下头,他只心慌上次那句警告。
从这个家里滚蛋。
“过来。”陈庭森命令。
陈猎雪一步三挪,心跳得厉害,飞速思考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搪塞问话,然而没等他站定脚,陈庭森突然伸手将他拽到大腿上趴着,陈猎雪眼前一花,屁股就挨了一记凶狠的巴掌。
又一记。
直到第三巴掌落下,陈猎雪才反应过来正在发生什么,他面红耳赤,后知后觉地痛叫出声。
“……啊!”
第03章
陈猎雪被吓着了,陈庭森怕他心脏受不住,没打他耳光,落在屁股上的巴掌却是实打实含了力气。
前几巴掌陈猎雪没回过神,他没跟陈庭森这样“亲近”过,陈庭森在他面前永远竖着一道高墙,透明又疏远,让他从不奢想能从这个养父身上汲取一星半点的温情。
待意识到陈庭森是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对他进行教育,陈猎雪浑身一哆嗦,从腿根麻到了天灵盖。
发出第一声痛叫后他就咬紧了嘴唇,这是以前在救助站留下的习惯,那些婆婶最烦他们哭叫,哭了要挨骂。他像一尾涸水的鱼僵在陈庭森大腿上,脊柱绷得紧紧的,既忍痛,还暗暗拎着一口气,怕自己太重,压得陈庭森不舒服。
到了后几巴掌,他撑不住了,陈庭森一掌接一掌,似乎有不眠不休打下去的意思,陈猎雪屁股麻了,陈庭森的手掌再拍下来,直观感受的已经不是痛,只剩单纯的“拍打”。
趴在陈庭森的大腿上、跟屁股只隔着两层裤子的大掌、持续的拍打声……也许是脑袋垂了太久,或者别的什么心猿意马,他整张脸胀红到发痒。
又一掌下来,陈猎雪夹紧屁股,攥着陈庭森的小腿挤出一点哭腔:“爸爸!”
他还是这样,一惊慌就记不住该喊的称呼。
陈庭森的手停在他屁股上方,面若冰霜地垂眼看他。
本能让陈猎雪想挣扎,意识却控制着他的身体不敢挣得太过,只能微微蠕动着躲闪,领口泄露出的一截瘦削充血的后颈,动物一样窸窸窣窣。
他仰起脸,眼眶鼻头都红得刺眼,嘴唇却咬得斑白,额角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用臣服又委屈的目光看着陈庭森,畏缩求饶:“爸爸,我错了……”
陈庭森抿抿嘴,盯着陈猎雪的眼睛,暂停的手掌狠狠拍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陈猎雪的班主任收到陈庭森的短信,陈猎雪又请假了。
陈猎雪指头飞快地趴在床上抠手机,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恢复成半死不活的姿态,恹恹枕着自己的胳膊瞪墙。
他昨晚受了最后那巴掌才知道,原来前面的巴掌陈庭森都留了力气,没真把他往死里揍,他用求饶换来的最后一掌才是陈庭森真正的力气,毫不留情,直接给他拍出了眼泪。
陈庭森还是顾忌他儿子的心脏,见陈猎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也没打算一晚上把问题解决掉,将人从腿上挪到沙发上,从药箱里拿出两管软膏往他手边一丢,径自离开。
陈猎雪挨了一顿揍,最后还是自己捂着屁股挪回卧室上药。
真的疼,到现在都挨不了床。
门开,陈庭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知道他醒了,便走到床边坐下。
“转过来。”
陈猎雪慢慢地拧过头。
“看着我。”
陈猎雪蔫蔫地抬起眼。
陈庭森看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跟自己对上,眉梢不悦地挑了挑,问:“生气?”
陈猎雪臊眉耷眼,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抬眼看他,歪着脸枕在自己小臂上。
“没有。”他小声咕哝。
不等陈庭森开口,他又接了句:“是我的错,该打。”
陈庭森不吃他这一套,没波没澜地继续问:“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还记得么?”
陈猎雪睫毛不颤了,小心去看陈庭森的表情——面无表情。
他难过地抬起头,想往陈庭森跟前凑凑,盖在屁股上的凉被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陈庭森皱起眉,呵他:“别乱动。”
陈猎雪不动了,做出可怜的表情去看陈庭森,反省:“叔叔,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晚才回家。”
陈庭森眉心的沟壑不浅反深,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质问:“你去干嘛了?”
陈猎雪收回目光,显得难以启齿。
“说话。”
“我……”他观察着陈庭森脸上每一处肌肉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嗫嚅:“我去玩了。”
“跟谁?”
陈猎雪咬咬牙,望着陈庭森,逼自己不要挪眼。
“女朋友。”他说。
“谁?”
陈庭森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物种。
说谎话本身就需要一鼓作气,被陈庭森这样满含质疑的又问了一遍,陈猎雪有点脸红,他撇开眼,连带着气势都弱了很多,心虚地重复:“女朋友。”
陈庭森发出一声嗤笑。
陈猎雪预想了很多种陈庭森可能会有的反应,冷漠的,生气的,质问的……火辣紧绷的屁股还提醒着他小心再挨一顿揍。
他甚至连“女朋友”的样子都想好了,昨晚他们去哪里“玩”也打好了腹稿,没想到陈庭森的反应却只是听了个无聊的笑话。
“你现在有资格么?”
陈庭森讥讽地说,目露戏谑。知道陈猎雪没去做对心脏不利的事就够了,他毫不关心养子早恋的细节,丢下一句“想清楚你这个年龄该干嘛,管好你自己”,就直接转身出了房间。
陈猎雪趴在床上怔了好一会儿,他从没把自己在这个家里想得有多重要,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微不足道。
看学校那么紧张学生早恋,我还以为所有家庭对于小孩的早恋问题都会很重视呢。
他孤零零地趴在房间里,想。
陈猎雪皮薄肉嫩,身子骨先天单薄,这一顿打让他在家里活活养了两天半才去上学。
宋琪是个无情的杀手,听说他挨了一顿毒打不仅没表现出关心,还幸灾乐祸地往他屁股上一抽,乐得跟鸭子似的:“把爸爸急坏了?乖宝宝被打屁股了?”
陈猎雪“嘶”地抽了口疼气,不悦地捂着屁股躲开:“烦不烦啊你?”他翻出手机看一眼日期,对宋琪说:“今天晚上我不去了,你顶我班吧。”
“行。”宋琪一口答应,同时提了个条件:“今天我帮你顶,下月你帮我一天?我得回家看着我妈。”
宋琪的妈精神不太好,陈猎雪大概了解他家多灾多难的境况,点头同意。
合作一谈妥,宋琪立马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