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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真香-第4部分

小说: 真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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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可能去我家楼下读什么夜校,都快出了城区了。”宋琪几口喝完汤,把碗往桌子上一放,用手背抹嘴。
  陈猎雪把手边半包纸巾给他,不知在算计什么,竟然笑眯眯地说:“不一定。放学领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外地人就是老赖,除了烂尾楼就是废厂。”宋琪在巷道里七扭八拐的穿行,回头叮嘱陈猎雪:“把你钱包放好。”
  陈猎雪跟着陈庭森住在最好的地段,宋琪以为他多少要表现得矫情一点,但陈猎雪救助站出身,以前的条件也不比这儿好多少,跟在宋琪后面不紧不慢,甚至还看风景似的不时仰头环视。
  真不是不能考虑,这里离修车厂不远。
  “你们这儿房租多少?”他饶有兴致地问。
  “这儿?”
  宋琪终于扭出巷口走上水泥路,抬手一指对面几栋摇摇欲坠的建筑:“五百一月,我家。”他露出讥讽的眼神:“你住么?”
  陈猎雪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琪所说的夜校建在一间破小学里,看得出管理人努力想把它整饬得像点样,但在这种城乡结合部也实在没什么努力的方向。
  不远处有个菜市场,宋琪让陈猎雪一个人进学校参观,他趁着还没收市去买点菜。
  十分钟,两人就重新在路口聚了头。
  宋琪不知是买是捡,还是从谁摊子上顺了个青萝卜,当水果一样咔咔大嚼,所谓的买菜只是拎了两捆蔫儿脱了水的小白菜。
  “看完了?”
  他蹲在地上,痞里痞气地歪着头问陈猎雪,陈猎雪“嗯”一声,他丢掉萝卜皮站起来,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你到底琢磨什么呢?”
  陈猎雪短短十七年的生活经历人尽皆知,随便翻翻前两年的报纸就能看见他和陈庭森的名字,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孤儿的身份,但从没对人提起过去的交际,“我有个朋友”这种话永远不会在陈猎雪嘴里听到。
  所以听见陈猎雪说他有个哥哥,是哥哥想找个这样的学校上,宋琪心痒得很,特别想趁机八卦一番,可惜陈猎雪显然不想多分享那位“哥哥”的故事,只能作罢。
  说着就来到宋琪家楼下,是现在已经少见的三层小楼,乌糟糟的,进出的都是些与这里“相得益彰”的租客。
  宋琪抬抬手:“上去看看么?”
  陈猎雪有点犹豫,宋琪有个神经病的妈,这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事,他没细问过宋琪,对他妈是何种程度的“神经病”却还是有点好奇。
  “我没买东西。”他左右看看,想找个超市,被宋琪嫌弃着一把薅上楼:“别现了,你才几岁啊。”
  “家里乱,我妈精神一阵儿好一阵儿不好,你别被吓着。”他交代着,领陈猎雪来到顶楼一扇贴了破“福”的门前,刚掏出钥匙,就听见屋里一阵摔砸酒瓶的动静。
  宋琪赶紧高喊了声“妈”,两下拧开门锁,一股酒糟气扑鼻而来。陈猎雪下意识扇扇鼻子。
  “滚!”
  披头散发的妇女光着枯瘦的脚,站在满地碎片酒水里,冲门口声嘶力吼。
  宋琪“操”了一声,扑上去把他妈架开,宋琪妈发出惊恐的尖叫,扯着宋琪的头发挣扎,宋琪不敢松手,呲牙咧嘴地冲他妈喊:“妈,是我!你儿子!”
  好半天,宋琪终于把他妈安抚到不再尖叫,形容枯槁的女人歪靠在床上任宋琪给她清脚,往嘴里灌酒时才从看见门口的陈猎雪,她奇怪地踩踩宋琪,嘟嘟囔囔地问:“宋显国,那是你儿子?”
  宋琪似乎对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习以为常,淡定地回答:“妈,我是宋琪。这是我同学,你别吓着人家。”
  女人迟缓地“哦”了一声,突然清醒了,忙忙坐起身挛两把头发,露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冲陈猎雪弯弯地拱起眉眼:“是琪琪的同学呀,快进来。”
  “别这么喊我。”宋琪终于松下口气,黑着脸转身招呼陈猎雪。
  陈猎雪没心思笑话他的乳名,他盯着宋琪妈眼都不敢眨,这张面孔熟悉得莫名其妙,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阿姨好,我叫陈猎雪。”他迟疑着自我介绍。
  再从那间酒气冲天的屋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半钟以后了,宋琪把陈猎雪送上车,撑着车门不好意思地直搓脑壳:“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本来想留你尝尝我做的面条,结果面没吃上,还让你帮着又扫地又拖地……”
  陈猎雪耳朵里还回荡着宋琪他妈悚人的尖叫,眼前一片片沾血的碎玻璃碴,整个人从心底发倦,听宋琪这么说又想笑,用脚尖往外蹬他:“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别让阿姨又把鞋套拆了。”他故意字正腔圆地咬住最后两个字:“琪琪。”
  “日!”宋琪脸红脖子粗地摔上车门,往驾驶座扔了张皱巴巴的纸钞,“师傅,明珠区。”
  陈猎雪从后视镜看宋琪插着裤兜往家走,缓缓眨着眼在心里叹气。宋琪他妈正常的时候还是很温和的,就是叫起来太吓人了。宋琪每天能笑得吊儿郎当也是难为他。
  想着,他脑中又浮现起宋琪妈撩发的画面,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可宋琪妈对他全然是陌生人的态度。
  是在哪见过么?
  很快他就没法继续思考了。司机从后视镜看着他,把窗户“骨碌碌”摇到底,语气嫌弃:“学生家家,怎么一身的酒气。”
  陈猎雪“咯噔”从椅背上弹起来,揪着衣领闻了闻,心里一沉。
  他让司机在小区外的超市停下,在货架间慢腾腾辗转,时不时挑胳膊往身上嗅嗅,买水果时还故意在榴莲区多呆了会儿。
  早上出门前陈庭森问他是不是跟女朋友去购物,他撒了谎,陈庭森的表现跟第一次听他说“女朋友”时一样无所谓,给他一记含着嘲讽的眼神。
  “随便你。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心里清楚。”
  陈庭森说完这话,陈猎雪的屁股条件反射就开始抽疼。
  对于陈庭森来说,“不能做”的事统共就一个底线:伤身。
  陈庭森不喝酒,偶尔抽烟也会关门去阳台,他将整个家变成一间二百平的“安全屋”,包括他对陈猎雪所有、也是仅有的几条要求,都是为了保护他腔子里那颗陈竹雪的心脏。
  陈庭森偏执,冷漠,又无情,好像只要他珍爱的那颗心还在跳动,就根本不用所谓旁人的死活。
  但陈猎雪就是没法不依附这样的陈庭森。
  ——所有能亲近陈庭森的方式,他都没法抗拒。
  在简易男装区挑拣了一会儿,他还是空着手走了出来。他的眼珠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满含跃跃欲试的胆怯。
  片刻后,陈猎雪咬咬颊肉下了决心,转身去零食区买了条巧克力。
  好歹今天挨打前,他能先甜甜自己。
  陈庭森停在红灯前,远远就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购物袋慢吞吞地在路上走。
  绿灯跳过来,他开车到那人身后按了按喇叭,陈猎雪吓了一跳,猛转过头,嘴里也不知道在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把右边脸颊顶出一个小鼓包。
  他降下车窗,陈猎雪果然已经惊喜地笑起来,脆脆地喊他:“爸爸。”
  “嗯。”
  陈庭森保持着在外面一贯的和颜悦色,接过他的大购物袋拧身往后座放。
  陈猎雪上车坐好,车门一关,开了空调的车厢立马密封起来,他歪头扣安全带,陈庭森转回身时鼻端从他发顶掠过,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绷紧嘴角。
  “爸爸,今天没加班?”陈猎雪心头惴惴,暗自抽着鼻子闻自己的味道,可口腔里的巧克力太浓郁,他什么都闻不出来。
  陈庭森对气味一直很敏感。他这么想着,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酒。
  巧克力。
  廉价的脂粉气。
  “嗯。”
  陈庭森的视线快速从陈猎雪嘴唇上扫过,忍住皱眉的冲动,目不斜视地驱车。
  到家,陈猎雪边换鞋子边说要去洗个澡,陈庭森没说话,但他能感到陈庭森定在他后颈上的目光。
  “喀。”
  心头随着家门关阖的声音同步坠了下去,身体与大脑本末倒置,身体的疼痛记忆告诉陈猎雪:从此刻开始,陈庭森可以在这个空间里对他做任何事,比如一场狠辣的毒打;本能使他感到刺激又恐慌,他刚抬起脚想快走两步,后颈一紧,陈庭森像捉小鸡一样单手将他擒回来,不由分说地摁在墙上。
  微凉的鼻尖顶在陈猎雪太阳穴上嗅了嗅,他紧绷的太阳穴立马鼓胀起来,惊慌地去找陈庭森的眼睛,看见男人俊挺的眉目里射出冰寒的光。
  “你去哪了。”


第06章 
  陈庭森整个人笼在他身前,压迫感从天灵盖上扣下来,强烈得如有实质。陈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吓得浑身发紧,连呼吸都缩进胸腔里,陈庭森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仍往他鼻腔里钻,冷冽又锋利。
  “我……”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儿声音,张不开嘴似的嗫嚅:“我去买东西……”
  “跟你的女朋友?”
  陈庭森打断他,说话时气流扑在脸上,陈猎雪喉头发紧,硬着头皮承认。
  巧克力醇厚的气味弥漫在两人鼻端,升腾起的却是更紧绷的氛围,陈庭森危险地眯起眼:“她带你喝酒了?”
  太近了。
  陈猎雪后背绷成一弦弓,看着陈庭森的嘴唇在眼前冷冰冰的开阖,男人绝对压制的气场让他腿根酸软,骨髓里却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情绪缓缓游蹿起来。
  “尝了一点,”心脏砰砰乱跳,没底气的谎话让他血涌上头,讨饶似的说:“我没喝过酒,就尝了尝……”
  本就低沉的气压更紧迫地降了下来。
  陈猎雪还想观察陈庭森的反应,脚下一踉跄,男人直接捏着他的肩把他拖进书房,从玻璃柜里掏出半瓶干红,“啵”一声拔掉塞子,重重墩在桌子上。
  “喝。”
  他翘着腿往转椅上一坐,冲惊愕的陈猎雪抬抬下巴,面无表情地命令。
  陈猎雪满心等着挨揍,怎么也料不到会等来一瓶酒,他有点慌了,刚躁动起来的小小兴奋平息得无影无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叔叔……”
  “不是想尝么?全喝了。”
  书房没开灯,门外客厅的灯光虚虚映进来,陈庭森的面孔在书桌后看不真切,唯有眼睛像狮鹫盯着猎物般,死死盯着他。
  陈猎雪在他的目光下茫然,陈庭森见他不动,拉开抽屉拿了根烟叼上,点燃后将打火机“啪”地扔在桌上,低声喝他:“喝。”
  陈猎雪心惊地回过神来,胡乱眨了眨眼,陈庭森从来不在他面前抽烟,怕对他心脏不好。
  他真的生气了。
  他颤颤地伸手拿起酒瓶,陈庭森没给他杯子,只能直接对着瓶口喝。干红的味道对没有尝过酒精的舌头太过涩苦厚重,刚碰到舌尖就让他头脑发钝。他皱着脸咽下一小口,偷偷看陈庭森,陈庭森依然面色森寒,他只得咬咬牙继续往嘴里灌,这次灌得猛了,大半口酒还没滑进喉咙,陈庭森就在他余光里站起身,来到他跟前夺走了酒瓶子,酒水泼泼洒洒浇了他一脸。
  “好喝么?尝出新鲜了?”陈庭森不顾他被呛,又一把钳住他的下颌,冷冰冰道:“酒尝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尝烟?”
  陈猎雪鼻腔进酒,连带着喉管都烧得火辣,呛得泪眼朦胧,想摇头却挣不开陈庭森的手劲,只能任陈庭森往他脸上喷一口浓烟,他无处躲闪,一张嘴就全吸进肺里,剧烈咳嗽起来。
  “我错……咳!我错了爸爸!咳!”
  他满脸酒渍,被眼泪冲得乱七八糟,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狼狈地道歉。
  陈庭森没有松开他,他捏着陈烈雪的脸以极近的距离细细打量,一寸一寸,从眉眼到水漉漉的唇舌,再到被迫仰直绷紧的脖颈与颤动的喉结,最后回到眼睛上。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长到干红的酒劲跟着呛咳的眼泪一起涌上来,搅得陈猎雪眼前发麻,头脑昏沉。
  “你最近真是……太不乖了。”
  陈庭森的目光里渗透出比冰凉更暗沉的凶狠,又沉又缓地作出评价。
  陈猎雪在他手里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陈庭森把陈猎雪赶了出去。
  没赶出家,只是赶出书房,让他滚回自己房间待着。
  陈猎雪头重脚轻地挪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小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抬不动。
  购物袋还在玄关地毯上扔着,瓜果梨桃滚了一地,他木讷地看了一会儿,感觉心脏像是被干红活了血,激烈的跳动始终下不去,就低头拍拍口袋,从裤兜里掏出剩下的半截巧克力,慢吞吞地嚼了吃。
  嚼着嚼着,就嚼出一行眼泪。
  他眨眨眼,抬头盯着吊灯想把眼泪憋回去,头却沉得更厉害,耳膜躁动着擂鼓般的心跳,眼前一片斑驳的星星点点恍过,他膝窝一弯,“咚”一声歪倒在地上。
  意识的最后是书房开门的声音,陈猎雪迷蒙地开阖一下双眼,蠕动嘴唇,无声地喊“爸爸”。
  爸爸。
  我难受。
  有人拍他的脸。
  陈猎雪听见陈庭森喊他,声音很紧张,紧跟着伏到他胸前,细细听他的心跳。
  “陈猎雪?”
  陈猎雪闷闷应了一声,头晕得很,他似乎歪在一个怀抱里,浑身血液都在暖洋洋的流窜,舒服得睁不开眼。
  没喝过酒的人灌了那么急一口干红,又吃了甜食,酒气冲上来受不住,晕得急醒得也快。陈庭森掰着他的眼皮看看,确定心脏没问题,吊在心口的气瞬间松懈下去。
  “起得来么?”他垫起陈猎雪的脑袋,陈猎雪把头往他臂弯里一歪,装死。
  陈庭森把人横托着抱起来,有点吃惊于男孩的重量——太轻了,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肋骨条。
  他本想把陈猎雪抱回他自己卧室,脚步顿了顿,转换方向,拧开了主卧的门。
  除了药箱,主卧里还有一套简易的急救箱,陈猎雪陷在床铺里听着陈庭森开箱,他没睡过陈庭森的床,没想到比他的床垫还硬,怪不得陈庭森的腰背那么挺拔。
  他珍惜地贴了贴枕头,去嗅枕背上陈庭森的气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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