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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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方法……
他做不到。
谌巍无声地吐出一口血,心中反倒顿悟。
随着念头豁然开朗,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内息也渐渐平息,从暴虐转为柔和,温水一般冲刷着他伤痕累累的经脉,几个周天下来,将大小暗伤完美愈合。
然后内息向着他的丹田涌去,轻而易举打破了他前世也未曾突破的屏障,一涨再涨。
等内息再次扩散向四肢百骸,被解放的五感也将谌巍拉回现实中。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看到湘夫人呼应他的内息,在地上嗡嗡作响。
已经做好抢救准备的林苑瞠目结舌。
他家掌门上一刻还是走火入魔之象,下一刻就猛地突破了!
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难道是双修的效果吗!
谌巍不知道这人心里转着什么污秽的念头,擦了擦嘴角血迹后,对林苑吩咐:“我下山后,青城剑门大小事都听你号令。”
林苑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您说什么?不不不,等等,您下山干什么?!”
谌巍已经提剑与他擦身而过,闻言瞥了林苑一眼。
他说:“去找车山雪。”
第43章 歹运路,好运人
要找车山雪很容易;毕竟要带那么多人,大国师不可能再用鬼遁。
马车太慢;乘船要换;只有铁龙车能满足一行人的要求。
铁龙局大概是大衍最繁忙的商局了;就算是朝廷;大年初一也要放假休沐;但青城镇外的铁龙局却依然人满为患。晚到的归乡人和迎接的家人将入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更兼有车把式的叫唤;土狗土鸡土鸭敏捷地在人们脚下穿梭追逐;汪汪叽叽嘎嘎的声音比人声更大。
这样鼎沸的热闹中;只有少数人注意到,有一列看上去空荡荡没上几个人的铁龙由妖兽拖着,在渐小的风雪中;离开铁龙站。
正是在谌巍赶到铁龙站的一炷香之前。
对于谌巍接下来的一路来说;这似乎是个不祥的预兆。
但此刻的谌巍并没有在意;面对听闻他来到而急匆匆迎出来的铁龙站站长和副站;他仔细询问了那辆空铁龙的去向,又拒绝了站长立刻给他再发一趟的建议;运起轻功几个纵越;同样没入了茫茫风雪中。
青城铁龙站的站长和副站一起啧啧称奇。
“就算再如何勤奋,咱们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啊。”
他们两个又沉默了片刻。
“我感觉不太好,”副站说,“要是剑圣知道你指的方向是错的……”
“既然入了铁龙局,咱们就是大国师的人。”站长一点也不害怕,“你看剑圣那浑身杀气的模样,说大国师抢了他老婆都会有人信,怎么能让他追上大国师。”
只可惜,站长和副站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小手段最多拖延一二罢了。
不过,说不定他们拖延的这一二,正巧起了作用呢?
“没时间说闲话了,”站长拍拍下属的肩膀,“快去把那几只休息的拖兽叫起来,桃府呪雪,运粮的重担就在咱们身上。”
***
“先从粮食讲起。”
临时征辟的铁龙车上,车山雪这样开头。
他对面,是端坐的李乐成和宫柔,其他跟随的祝师和第一批赶来的官员在周围围了个圈,安静听着车山雪说话,没有一个人出声。
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敢说。
铁龙局是大国师一手扶持出来的,最开始,百姓们不敢靠近这由妖兽拖动的长龙时,大国师以身作则,每次出门都乘坐。
因为他表明了态度,才有人为了讨好他开始效仿。
如今人人都能说出铁龙车的一百个优点,却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每次从铁龙车上下来,大国师的面色是如何铁青。
似乎是断筋绝脉留下的遗症,车山雪对铁龙车上轻微且持续的摇晃,混合的各种气息等等,总是无法适应。尽管如此,他只要出远门,必定会乘坐铁龙车,用强大的毅力抑制反胃感,风吹雨打水淹失忆也不下车,连带身边人也如此。
只是每逢在车上,他身边人挨骂的几率总会高上几分。
后来大供奉观的人都养成了习惯,只要和大国师坐在同一辆车上,除非被点名,绝不开口说话。
今天也是如此。
一个被点名的祝师战战兢兢地介绍情况:“白泽局两年前推出新式农具,桃府推广最好,去年桃平昆琼津五府都是大丰收,其中以栽种了两季稻的桃府为最。现在过年,基本家家户户有存粮,我们也会从琼平二府调来粮食。”
车山雪往下面一瞟,被他看到的人连忙慌张发言。
就如他们所说,呪雪情况虽然紧急,但桃府目前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更值得主意的,是呪力的弥漫。
放任不管的话,粮仓里储藏再多的粮食,铁龙运送来再多的粮食,也会被呪力腐蚀腐朽。
“七天,”李乐成低头计算呪雪强度,片刻后给出一个结果,“桃府呪力将在第七天午夜达到最盛。”
车山雪听完点头,道:“这事第六天必须解决。”
他没说怎么解决,而是直接换到下一个话题。
“桃府二十七城,有十一座城的祝师死绝,除了武夷楼动手无作他想。武夷楼在桃府是地头蛇,如果想继续行刺杀之事,你们谁有把握躲过?”
宫柔闻言愣了愣。
“武、武夷楼?”她结巴了一下,“老五不是在那儿吗?”
“大概叫人好吃好喝地关着,”车山雪面上带着冷笑,“你五师弟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武夷楼怎么舍得杀他?”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没有几个人听懂,众人愣怔时,铁龙车突然一个颠簸,手肘支在桌上的车山雪身体一晃,猛地伸手抓住桌边才坐稳。
头晕,他想。
上车后不久便开始了,并不是晕车的晕法,而是从骨头里透出的疲惫感,随着每一次呼吸渗透到血肉和毛孔。
不需要大夫来看,车山雪也意识到此刻自己的体温不正常。
说起来,他昨晚是睡在哪里来着?山顶的一间茅亭。
无门无窗,透亮透风,还光着身体厮混一宿,加上喝了酒,不受寒就怪了!
问题是,现在可不是他能生病的时候啊。
车山雪示意下面的人继续讨论,自己面无表情听着,他伪装得太好,没有一个人瞧出异样。
等下面的人商量出三个可行方案来,他才强打精神拍板了其中一个,让他们去准备。
这行为同车山雪以往表现得大相径庭,没有挨上批评的众人震惊无比,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
昏沉了几个呼吸,车山雪才发现他们都一个个呆呆站着,动也不动,只能无奈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傻了吗?快去做!”
最后一句话厉声说出,顶着他的怒火,随行祝师们和官员纷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人早些休息,”车山雪又道,“到桃府后恐怕没有睡的了,对了,老三老四,过来。”
顶着其他人同情的目光,李乐成和宫柔乖乖跟着车山雪走到另一节车厢。
两人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师父要背着人教育他们,没想到一走进车厢中,他们师父就坐在了一张窄床上。
“我需要休息一个时辰。”车山雪很清楚,若他到了桃府病倒,才会耽误大事,“期间的事情你们处理,无法处理往后压。”
李乐成和宫柔愣了愣,半晌,宫小四一蹦三丈高。
她指着自己鼻子尖,问:“我、我们吗?”
李乐成则问:“师父,出了什么事?”
“养精蓄锐而已,能有什么事?”车山雪反问。
李乐成不敢质疑,但他偷偷瞥了眼师父泛红的脸色,心里有了猜测。
宫柔还想说什么,被她三师兄扯出车厢,临走前李乐成还道:“师父请好好休息。”
老三似乎懂事了很多,躺下的车山雪将毛披风盖在身上,心里这样想。
至于老四……
真是懒得说。
另一边,李乐成和宫柔回到一行人中间,面对其他人的大量,他面不改色道:“师父准备强大的祝术,已经开始养神,不可打扰。”
宫柔连忙低下头,控制住自己不露出诧异的神情。
李乐成是车山雪的三弟子,在这辆铁龙车上,论地位仅在车山雪之下。他这样一说,顿时就压下了大部分议论。
然而很多人还是神色惶恐。
大国师是他们的主心骨,现在不坐镇在前,他们的前路似乎都蒙上一层阴影。
而李乐成猝不及防扛上照顾这一群人的重任,哪怕他想遁回自己的书中,依然有不安的人扯着他问东问西。李乐成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宫柔只能跟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注意预防自家师兄和人争执起来,没过多久,两人都一身大汗。
另一处车厢的车山雪,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他于半睡半醒中沉沉浮浮,隐隐约约能听到李乐成和宫柔像讲相声般,一个捧一个逗的说话,以及其他人急促的脚步声。每当听到他们说出什么不靠谱的提议,车山雪都挣扎着想醒过来,但整个人却像被魇住一样不能动弹。
继而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激流裹着前进,拼命想呼吸却无法将头伸出水面。窒息感越来越重,火辣辣的肺腑比头顶的伤更痛。
嗯,这是从落雁湖进入地下暗河时的事情。
因为车山雪在这幻觉中又听到了摄人心魂的喊杀声,会这样做的人,除了暂时被收服的一万三千厉鬼不做他想。
这么一看,自己竟然平安活了下来,真是鬼神保佑。
毕竟被魔域吞没的山河未复,人族生机也没找到,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死去,至少……
……至少要和谌巍见上一面。
等等?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车山雪猛地一怔,反而从梦魇中脱离。
他猛地想坐起,却发现自己在梦中挣扎翻身,竟然用毛披风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子,现在醒来,半天动弹不得。
茧子也挺好,让他热出了一身汗,倒是感觉身上轻快很多。脑子里也不再晕晕沉沉,神清志明。
这是好消息,但车山雪暂时没注意,因为他解开毛披风后,在毛披风的角落上发现了数枚竹叶的暗纹。
“……”
车山雪看它的神色宛如在看洪水猛兽。
就说之前哪里觉得不对,这分明是谌巍的衣服!
难怪他被噩梦魇住,肯定是这披风的错!
思考着要不要将这披风一把火烧了,突然的异动让车山雪放弃这少许闲暇。
他看向窗外。
车山雪睡了不止一个时辰,李乐成没来喊他,现在醒来,他发现天色已经入夜。
铁龙车一路向东南奔驰,落雪反而越来越大,鹅毛大雪里拖车的拖兽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速度渐渐慢下来。
可是,如今距离赶到桃府还有数个时辰,这辆车又非逢站就停的普通铁龙,按理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赶车人会控制住拖兽,不让它减慢速度。但拖兽的速度依然放缓了,并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长啸示警。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铁龙轨两边的小土丘上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下人影憧憧,刀光剑光则比火把更明亮。
拖兽带着铁龙车完全停下了,赶车人没法让它继续奔跑,因为它面前的铁轨被一道剑气一分为二,连着地面深深斩断。
山壁上,一个有常人两个高的大高个深吸了一口气,肚皮先是涨得溜圆,接着猛地扁下去。
老虎般的咆哮响彻九天。
“呔——打劫——!!!”
停下的铁龙车上,一行人面面相觑。
这帮劫匪知道自己在打劫谁吗?
第44章 不期至,巧相逢
谌巍还没找到车山雪。
不,他当然没有迷路。
在继承青城掌门之位前,谌巍作为青城首徒经常被他师父派去跑腿,从六山九府到六山之外的魔域,他从没有迷失方向过。
这次下山也是一样。
尽管谌巍从没有乘坐铁龙前去桃府过,但桃府是在青城山的哪个方向他还是晓得的。他沿着铁轨一路往前,却见到方向越来越偏,早就觉得不对。
等想起青城镇铁龙站站长和副站两人与他说话时面上的奇怪神色,他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设身处地想一想,以他和车山雪过往的关系,如果车山雪向一个青城弟子询问他的去向,恐怕那个青城弟子也会撒谎。
无奈的谌巍爬上最近的一个山头,想辨认方向超近路。但他登高眺望远方,没找到雪幕中吭哧吭哧前行的铁龙车,先找到虞操行。
是的,虞操行。
按照上一世时间的进程,这个时候的谌巍还在青城山闭关,同这位大衍丞相没有什么交情。等他出关后,才听闻这位最后的虞家人因为起兵对抗南下的蛮人,揽尽惹人心,接着有以报仇复国的名义攻打那些打进鸿京的叛军,用兵如神,不到两年,就收服了最大的几股叛军势力,和蛮人隔着留江分作南北朝,是个响当当的枭雄。
这么说可能有一些不对,因为直到谌巍重生前,虞操行都没有称帝。
这个响当当的枭雄在后面几年不晓得为什么后继无力,一改之前的火速,磨洋工一般和剩下的叛军你打我我打你,加上因为呪风化为魔域的鲁府,因为几个大宗门陷入内斗而偷渡进大衍腹地,造成了几次魔灾的妖魔呪兽,几方一起将天下百姓折磨得水深火热,没有活路。
过去偏远的青城山下,在那个时候反倒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当时人族虽然艰难,大家却还想挣扎活下去。
一直到谌巍重生前的最后一个冬天,纷纷扬扬的呪雪飘落在大衍的每一寸土地上。
咬紧牙关支撑的百姓度过了大雪连绵的五个月,接着发现,春天似乎永远都不会来了。
当人间陷入绝境,世上就没有了人间。
谌巍从地狱重生而来,知道车山雪身死,厚脸皮的虞操行肯定出了一份力,却不知道这呪雪和虞操行的关系。
不过,光凭虞操行是杀死车山雪的凶手之一,就足够谌巍给他一剑了。
湘夫人在剑鞘里蠢蠢欲动。
山脚下,骑在马上慢慢走的虞操行对着身边一只麻雀说:“趁着车山雪不在鸿京,京郊那边再加快速度……”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