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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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在同档期中表现优异,但这个时间点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往座位的方向望过去,隐约能见着几个人影,都是成双成对四散在各个不同区域的。
终于摸到了那个处于放映厅角落的位置时,他隔壁座的人已经等得有点着急了。
“刚才整个放映厅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宋时清压低了声音贴在他耳边说道,“你再不进来我都想出来找你了。”
他凑得太近了,易麒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脸颊和耳侧温热的气息。
“你别离我那么近。”易麒缩脖子。
宋时清顿了一下,接着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可几秒钟之后,他又再次斜过了身子,贴到了易麒边上。
“帽子送我吧。”他说。
易麒慌忙点头:“哦,可以啊。”
。
这是易麒第二次看这部电影了,上一次是在首映会上。
就算参与了拍摄,实际成片的效果还是会和想象中有所不同。陶导演是个非常擅长用镜头讲故事的人,哪怕是已经了解了全部剧情,易麒第一次看时依旧跟着情节起伏心绪不断波动。
但他现在已经看过一次,所以可以分出一些注意力,投注到身边的那个座位上。
宋时清一直在吃爆米花。
动作节奏很慢。抓一颗,放进嘴里,然后特别安静地嚼好一会儿。等易麒以为他已经投入电影忘记了那桶爆米花时,他又会伸手再抓一颗。
有一个经常在爱情电影中出现的老套情节。两个互相爱慕但未曾开口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中间摆个爆米花桶,吃着吃着,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然后就脸红心跳四周飘满粉红色泡泡。
可惜,已经有了意识的前提下想要若无其事制造巧合,对易麒而言太难了,比光明正大地去牵宋时清的手还难。他甚至有点怕万一不小心碰到宋时清的手会导致尴尬,全程连爆米花都不敢拿。
宋时清看得挺投入。伴随着剧情进展,时不时就会笑出声来。
有一段剧情,襄扬特别糗,不小心当着心爱的姚老师面摔了一跤还把脸砸进了牛肉面里。
宋时清笑过以后,又一次侧过身来,小声问他:“痛不痛呀?”
那一幕拍摄的时候为了效果,他反复摔了七八次,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汤汁,后来都渗进了脖子里,怪难受的。晚上休息时还发现膝盖上青了一大块。
但最终效果看起来挺不错,所以易麒非常满意,觉得十分值得。
他对着宋时清摇头:“不痛。”
终于出现两人的对手戏时,荧幕前的易麒不知为何突然慌张了起来。
之后那段梦境,在电影整体欢闹的基调中,显得格外有意境。易麒看着面前被放大了几十倍的宋时清的面容,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往身后的椅背上靠。
他的心跳得特别快,一直到耳边响起了歌声。
先是伴着风声的几句清唱,接着伴奏逐渐引入。那是易麒无比熟悉的,私下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宋时清曾经偷跑给他的插曲。
等意识到的时候,易麒已经在跟着哼唱了。
但他很快戛然而止。因为坐在他身边的人回过了头。
易麒往宋时清的方向飞快地瞄了一眼。荧幕光线很亮,恰好把他的整张脸都照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易麒,在笑。
眼角眉梢,与画面上几乎完美重叠。
。
那之后,每次襄扬花痴起卫骁前辈,宋时清都会笑个不停。
等片尾曲响起时,座位上的易麒已经脸都涨红了。
“襄扬真的好可爱,”宋时清说,“可惜最后还是失恋了。”
其实就剧情而言,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易麒一瞬间有点想要给他分析分析,话到了嘴边意识到有点愚蠢,于是咽了回去。
“不过没关系,姚老师不要他,也许还可以试试卫骁前辈。”宋时清又说。
易麒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视线:“你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
宋时清买的回程机票时间很尴尬。
早上七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五个半小时。算上赶去机场的那点时间,依旧有一点需要消磨的空闲。
易麒主动提出陪他。两个人出了电影院后,便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不擅长熬夜的易麒坐在角落哈欠连天,宋时清跑去给他买咖啡。等他回来的时候,易麒已经整个趴在桌上了。
“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易麒脑袋埋在胳膊肘,左右晃了晃。
下次见到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舍不得。
就在此时,一旁的店员突然靠了过来,然后小声问道:“请问是宋……”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易麒闻言迷迷糊糊抬起了头。那店员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后,原本紧张又兴奋的表情瞬间僵硬,接着转化为了更强烈的讶异。几秒种后,她皱起了眉头。
“易麒?”她问。
“……你好。”易麒冲她笑了笑。
但她的表情却更难看了。
就在气氛愈发诡异之时,宋时清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店员却没理他。她还是盯着易麒的面孔,终于开口时嘴唇和声音都带着颤抖:“杀人凶手。”
第14章
方才还一脸倦意的易麒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个年龄莫约三十上下的女性店员看起来紧张且激动。她在咬了一下嘴唇后,略微加大了音量,又重复了一次:“……你这个杀人凶手。”
易麒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放弃了工作,发出隆隆噪音,震得他耳中轰鸣不断。他无措地望着那张陌生但情绪激烈的面容,下意识用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指尖一片冰凉。
对方情绪明显亢奋,又向着易麒所坐的位置走了一步,还抬起了手,食指明晃晃地指向了他。
正当她又要再度开口时,易麒原本发凉的手上突然一暖。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宋时清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不奉陪了。”
。
易麒被他一路拉出了快餐店,木然地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宋时清步子迈得很大,拖得他有些跄踉。
走出了那个购物中心的范围后,四下一片安静,耳边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易麒低着头,视线里宋时清的影子伴随着路灯角度变换不停变化形状。
路上再也没有别的行人,身边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绿化带,极偶尔能听到远方有车辆行驶的声音。
回过神来以后,易麒突然意识到,宋时清的手真的特别暖。
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一直拉着他往前走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还回过了头。易麒因为惯性,差一点儿就撞在了他的身上。
堪堪停下脚步后,原本被温暖包围的指尖再次失去了庇护。
易麒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却见宋时清皱着眉头。接着,方才还牵着他的那只手,指尖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别在意,”宋时清低声对他说,“她又知道什么呢。”
易麒看着他。在他的大拇指沿着易麒的下眼睑轻柔拭过的同时,易麒的身体下意识微微往后缩。
“别哭了。”
易麒退了半步,抬起手臂,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抹,然后终于开口:“我没有。”
说完以后,才发现有点歧义。刚想补充,却被宋时清打断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其实方才在宋时清开口以前,易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但现在,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连眼眶都红了。
“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那么觉得,”宋时清继续说道,“她对你的偏见源自她自己的阴暗和狭隘,那不是你的错。”
易麒没有吭声,又用衣袖擦了两下眼睛。袖口上方才打湿的位置再次贴紧皮肤,感觉凉凉的。
“求你了,别哭了。”宋时清说。
他的语气和方才听起来不太一样,无奈中还带着几分焦急。易麒又抬起头看向他,果然满脸都是纠结。
“了解你的人都会知道的,江导演的事,你才是最最难过的那个人,”他看着易麒,继续努力整理措辞,“她的愤怒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你没有必要承受这些。”
易麒点了点头,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那是意外,”宋时清说,“和你无关。”
。
其实最早的时候,易麒也是阴谋论者之一。
人在面对巨大的痛苦时,总需要有一个宣泄口。他在那段时间里反反复复对着警察强调,江河从不喝酒,更不会疲劳驾驶。他不可能在那种危险的路段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这根本不合理。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仇恨的对象。
然后,他本人却成为了江河拥趸眼中那个可疑的,用来寄托愤怒的存在。
论嫌疑,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大。圈里圈外,几乎所有人都笃定了他和江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最糟糕的是,有别有用心者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一条旁人听来会觉得匪夷所思的小道消息。
未婚无子嗣的江河提前立过遗嘱,把自己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易麒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年轻人。
易麒那年二十岁。他得知这个消息,只比大众早半个月。
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在他浑浑噩噩不知所措间,流言喧嚣尘上。
江河明面上没有任何仇敌。他的离去,最大的获利者只能是易麒。
事实上,最后一个见到江河的人也是他。
当初所有的证言,后来都成为了警察盘问他时拿出的证据。好在,还有旁人能证明车祸前后几个小时易麒都不在现场。
易麒当然会觉得委屈。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江老师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
他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怀疑他想要伤害自己最亲的人。他没有为此愤怒,他只觉得茫然和悲伤。
。
哪怕当时已经洗脱了嫌疑,但在之后的几年里,类似的传言始终没有断过。
隔着网络,他见过好多次。
有人言之凿凿长篇大论,故事编的像模像样,论证他的动机,脑补他的作案手法和经过,连他哄骗江河立下遗嘱的过程都绘声绘色。
更有甚者,自称知情人,然后胡编乱造唯恐天下不乱。
易麒当时完全失了方寸。好在他的公司处理及时,直接出了律师函。再之后,造谣者被证明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他本人也不得不公开道歉。
自那时起,胡乱造谣的人终于少了一些。
其实易麒知道,还是有不少人怀疑他,憎恨着他的逍遥法外。那些人骂他狼心狗肺,怨江河识人不清。
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那个女生一定和他一样,对江河无比仰慕,对他的离开难以释怀。他们该有共同语言,但她恨他。
。
“何必在乎不相关的人怎么想呢,”宋时清不知何时,又握住了他的手,“你应该多在乎一点重视你的人的想法。”
易麒看着他:“……比如?”
“比如你的江老师啊。他那么喜欢你,看到自己的粉丝这么凶你,肯定不高兴,”宋时清说,“你说,他是不是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刚说完,易麒原本已经停下的眼泪,哗啦一下又涌出来了。
宋时清尴尬极了:“别别别,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那个……”
“嗯,”易麒点头,“他肯定相信我。”
“……”宋时清顿了一下,舒了口气,“我也相信你。”
易麒又看向他。
“小七是个好孩子,善良,单纯,直接,没心眼。只要了解过,都会知道你多讨人喜欢。可惜,她没这个机会。”宋时清说完,又补充道,“哦,是她可惜,不是你可惜。”
“……你就是在说我傻。我二十三了,”易麒说,“早就不是孩子了。”
“但还是会大马路上哭鼻子。”
易麒又一次用袖子猛搓脸。
“笑一个好不好,”宋时清看着他,“不然你这副模样,我不放心回去。”
易麒没有照做。
他有些紧张地撇开了视线,然后说道:“我有个问题。”
“嗯?”宋时清抬了一下眉毛。
“我……”
易麒说完这一个字,就卡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地看了宋时清一眼。视线对上以后,又立刻慌张地躲开了。
“怎么?”
“你真的很奇怪。”易麒说。
宋时清一愣:“啊?”
“你……”易麒再次卡壳后,把手用力捏成了拳,接着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宋时清,“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宋时清一愣。
“……反正现在知道了。”
易麒说着,心中突然一阵烦躁。
“你是不是对你所有的朋友都是这个态度啊,”他说,“这样不太好。很容易会让人误会……反正会让我误会的。我总觉得你好像对我也有想法似的。”
他说完以后,宋时清突然微微侧过了身,还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你干嘛?”易麒用力瞪过去。
这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现在心里慌得不行,脑子乱哄哄的。一边偷偷骂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有些期待。
然后他发现,宋时清的嘴角,是上扬的。
“你真的好直接啊。”
宋时清放下手后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易麒就被揽着腰也跟着往前挪了小半步。
“你以为我为什么千里迢迢坐来回加起来十二个多小时的飞机,只为了和你一起看场电影?”
“……因为我说好请你。”
“机票钱都够我包场了。”
“……”
“我们小七什么都好,就是真的有点傻。”
易麒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带笑的脸,面上全无表情,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
也是啊,他那么忙,难得有一天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