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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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几年前当她的丈夫离世后出现在遗嘱上的小女孩儿,对她而言无疑是背叛的象征。她痛恨她的存在,更无法忍受她的丈夫居然在遗嘱中留给了这小女孩儿与宋时清同等的财产。
在她看来,宋时清理应和她同仇敌忾。
但宋时清却很喜欢这个妹妹。
蓝朵儿第一次被带到他们家时还不满十三岁。她整个人慌张无措,面对律师的话语反应迟钝,完全进入不了状况。
她小心翼翼抠着手指,在偌大的客厅里四下张望,最后视线落在了坐在一边的宋时清身上。
宋时清原本就在看她,四目相对后下意识冲这个不安的小女孩儿笑了笑。这个素未谋面的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和他一样,长得都随他们的父亲。所以,她眉目间和宋时清也有几分相似。
蓝朵儿当时突然打断了律师的话,十分突兀地问宋时清:“那个,所以,你是我的哥哥?”
在宋时清点过头后,她立刻也笑了起来。
“原来我有哥哥?!”
那样的喜悦会感染人。面对这小女孩期待的眼神,宋时清不忍心辜负。
所以,虽然知道钟永兰为此十分不满,但他依旧想要认真扮演好这个哥哥的角色。毕竟蓝朵儿本身,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她是个挺敏感的女孩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受宋时清以外其他人的欢迎,于是自那以后也与他们甚少来往。
但她非常喜欢宋时清。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宋时清最早的小粉丝,并且忠诚度百分之百。
宋时清不喜欢听钟永兰用那样的词汇作为蓝朵儿的代称。但他知道,自己若是提出,除了激怒她外毫无意义。
最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模棱两可地撒了个谎:“我刚和朋友吃了饭,现在还在路上呢。”
“我没问你这个,”钟永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见过勾引了江河的那个小贱人?你为什么没和我提过?”
宋时清一愣。
前方十字路口红绿灯跳转,他恍惚间反应不及,几乎撞上前车的车尾灯。急刹车产生了巨大的噪音,通过电话传到了钟永兰的耳朵里。
“你那边什么声音?为什么不说话?”
“都说了我在开车,”宋时清终于按捺不住情绪,”你是不是希望我和江河一样死在马路上?“
钟永兰安静了几秒,没有回话。
“先挂了。”宋时清说完,切断了通话,然后把手机用力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
若钟永兰对于蓝朵儿只是厌恶,那对江河几乎可以用说是痛恨了。
相比在她丈夫死后才突然出现然后分走大笔财产的私生女,从她婚姻最初就一直存在,并且得到了他丈夫远胜于婚生子疼爱的私生子,更让她感到意难平。
宋时清的成长几乎一路都伴随着钟永兰对江河和江河母亲的咒骂。哪怕江河的母亲在宋时清出生前就已经离世,也永远都是她肉里的一根刺。
她在她嘴里,叫“老贱人”。钟永兰的世界里全是让她不得安宁的贱人。
直到那则与易麒有关的流言传到了她的耳边。
她幸灾乐祸,嘲笑江河被一个男狐狸精勾走了魂,诅咒他为此身败名裂,还暗自期待他自此无后断子绝孙。
但当时的她并未想到,他的丈夫会留给江河那么多东西。而在不久之后,又全都进了那个男狐狸精的口袋里。
她恨得夜不能寐。
第24章
还没过两分钟,被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宋时清心头一阵烦躁。
他没有理会。可又往前开了不到几十米的距离,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
趁着遇到红灯,他拿起了那台不断带给他负面情绪的手机,打算无视那两条消息提示干脆关机了事。
正要操作,手机又振了。
消息栏里显示的发信人让他一愣。
接着,他立刻点了开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长度几乎遮住眼睛的黑色刘海,带着明显污渍血迹的苍白皮肤,阴沉的黑眼圈。但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一边脸颊上还笑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画面角落的手指甚至比了个心。
宋时清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后,向上滚动屏幕,看到了两行文字。
“路上小心,我这儿快结束了,待会就回去。”
“记得给我打电话!”
后方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宋时清猛然回过神,赶紧放下手机踩下了油门。又开过了一个路口后,他随意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置,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刚才的界面,按下了通话申请。
半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张湿漉漉的面孔。
易麒应该是才卸完妆,刘海也乱糟糟的,一半乱翘着另一半夹在头顶上。
“怎么啦?”他对着屏幕眨了眨眼睛,“你现在在哪儿……车上?”
宋时清看了眼空旷的马路,然后小声说道:“车堵得动不了,没事做,想和你聊聊天。”
易麒非常明显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接着压低了声音:“你等一下啊。”
他周围应该还有旁人在。大概是为了不被发现,所以特地挪了个位置。………
“现在好了,”易麒重新坐到了一个比方才光线暗上许多的角落,“是不是想我了?”
宋时清点头:“嗯。”
易麒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这人很有趣,说话直接大胆,却又容易害羞。每次互相表达情意,都会立刻不好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表白。
“我也想你。”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易先生你在里面吗?”
“我在!”易麒立刻向外看过去,“什么事?”
他在回应的同时下意识把手机往下挪了一小截,于是宋时清暂时只能看见他的胸口。
易麒外套扣子没系,内搭又领口偏大,里面戴着的那枚玉质挂坠不知何时掉了出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屏幕中央摇来晃去。
“有人找我,”易麒的脸重新出现在了画面里,“我……”
“没事,你去吧,”宋时清对他笑了笑,“我看前面的车开始动了。”
“嗯,”易麒点头,“晚点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十分不自然地垂了一下视线,还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挂了?”宋时清问。
易麒重新抬起视线,脸有些红,飞快地凑到手机摄像头前亲了一口。
。
宋时清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情绪化。
早在当初答应电影客串的时候,他就知道钟永兰早晚会发现。如今电影都已下映,她才后知后觉,已经比预料中晚上许多了。
这也侧面证明了,他的母亲对于他如今的这份工作确实毫不关心。
这不奇怪,她从来都觉得这是在不务正业。按照她的意思,宋时清应该在毕业后立刻老老实实回家,接过他父亲的担子,继承家业。
她和他从来都无法互相理解。
只是,哪怕宋时清早已预料到了钟永兰会对他和易麒的接触表现激动,甚至已经想过了该如何应对搪塞。却不想只是挑起了话头,就已经让他心烦意乱。
但这一关终归是躲不过去的。
他的父亲当初给了江河太多东西。不止金钱,产业,事业上的支持,还有那个价值不菲且意义深远的玉制挂坠。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挂坠他当初是送给了江河的母亲的。
而这一切,都是钟永兰认为理应属于宋时清的东西。现在,却全都归了那个和宋家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她怎么能甘心呢。
她当然想都拿回来。
所以宋时清其实知道若她问起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答案也一定会让她满意。
。
易麒至今都没弄清自己究竟从江河那儿继承到了多少东西。
他听律师仔细讲过,事后还认真钻研过,最终头昏眼花,一知半解。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易麒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个十足蠢材,没必要勉强自己。
反正一切都有人打理,不需要他操心。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即将开拍的新电影,再比如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的男朋友。
和宋时清确定关系几个月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自己在谈的是一场远距离恋爱。很多时候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事,都是上了网以后从各类新闻或者八卦里才能知道。
比如,前些天宋时清刚因为参加了某所高中的家长参观日而上了热搜。
“是我妹妹啊,”宋时清在视频那一头哭笑不得,“这些人编料简直不讲基本法,那可是高中,我来得及吗?”
易麒笑个不停:“你对你妹妹好好呀,她肯定很开心吧?”
“她得意死了,”宋时清边笑边摇头,“给我惹一堆麻烦。”
“你也很幸福啦,”易麒说,“要是我妹妹学校有这样的活动,我都参加不了。”
“你很想去啊?”
易麒用力点头:”想啊!“
宋时清若有所思。
“对了,”易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过年的时候会回来一次。”
“你是说你的家人?”
易麒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
他的父母果然就如同预料中那样,在纠结了一阵后接受了易麒居然交了男朋友的现实。
但接受归接受,不亲眼见见易麒的对象,他们感情上终归是放心不下的。只是易麒的父亲工作忙碌,想要抽时间回国并不容易。易麒本人前阵子倒是有时间过去,但他知道宋时清没这个空闲。
之前宋时清给过他所谓的“看起来正经”的照片,居然是一张证件照。易麒给他父母发去以后,反响还挺不错。
宋时清是那种整体好看,五官分开看也都赏心悦目挑不出硬伤的类型。所以就算是证件照,也差不到哪儿去。那张照片显得尤为气质温和,一脸好脾气,看着就很无害。
用宋时清本人的话说,确实是精心挑选过的。
易麒的家人对于如今国内演艺圈一无所知,自然认不出照片上这位青年姓甚名谁。
易麒也没解释。他怕他们因为好奇上网搜索,找到宋时清当年地下乐队时期的照片,然后产生不安。
那个时期的宋时清看起来很微妙,像特别乖巧的不良少年。
第25章
在提出与家人见面的邀约时易麒虽然紧张,但原本心里是笃定着宋时清会答应的。
毕竟这是很早前就说好了的事情,他的恋人在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几乎很少对他说不。距离过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要抽出空来也不难。
可实际说完以后,宋时清却没应声。
易麒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再次追问:“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手机画面里的宋时清突然笑了。他说:“等我们下次见面再细说吧。”
。
这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就算宋时清接下来能抽出空来,易麒也腾不出时间。新的电影已经正式开始拍摄,他如今正在剧组里。
上一部电影,三分之二的剧情都是在同一个地点拍摄的,日常还挺方便。但这次就没那么舒服了,根据剧情需要,预定的拍摄地点甚至横跨了好几个城市。有些相当偏僻,一听就知道会条件艰苦。
这对易麒而言并不新鲜。他烦恼的是,极个别地方信号不好,连不上视频,打个电话都磕磕绊绊的。远距离恋爱就指望着每天能连个视频说几句话,结果到头来只能发发文字消息,连语音信息都要读取好一会儿才能顺利点开。
但好在他眼下也没太多时间精力留给儿女情长。
因为电影拍摄不算顺利。
或者说,看似顺利,但易麒本人却觉得不太满意。他觉得自己表现出的和自己理想中的,有那么点儿差距。当他为此去找杨导演沟通时,对方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一定要说的话,也挑不出什么错,但好像就是差一口气。………”
杨溢建议易麒再找找感觉。
易麒早就把剧本都翻烂了。他甚至还认真给剧本中对于人物成长经历留白的部分进行了填充,力求让角色形象能变得更加鲜活立体。
枭在剧情中的定位很特殊,既不属于主角团队,也不算反派。但他的戏份不少,仅次于主角。
不幸的遭遇让这个原本就不够成熟的半大孩子心态逐渐扭曲,心中恨意日渐膨胀最终击溃了他的良知底线。他做事狠辣,雷厉风行,不择手段。
枭寡言少语,心机深沉,不信任任何人,在剧情高潮阶段之前很少有情绪明显外露的时刻。
台词稀少且简练,于是所有的表演都只能通过简单的肢体和表情来呈现。少一分显得寡淡,多一分又容易太做作。与此同时,还不能忽略他的年龄让他显得过于成熟世故。
几段文戏重拍了一遍又一遍,剧组工作人员崩溃,易麒也崩溃。
倒是杨导演心态特别好,面对易麒“昨天的部分我想再试一次”的请求,总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不急,慢工出细活,”他对易麒说,“我偶像说过,看起来再粗犷的艺术品也要经过精雕细琢。”
易麒后来顶着垃圾网速搜索了一下,发现这话居然是江河说的。
他平日里也时常会想念他的江老师,但此时此刻尤为剧烈。他觉得若是江河还在,一定能告诉他,差的那一口气究竟在哪儿。
杨溢虽然对他纵容,不介意拍摄进度缓慢,但也得考虑其他参演人员的时间安排。
有些演员档期相对紧张,总不能没完没了陪着耗。于是杨溢在考虑过后,给拍摄顺序重新做了一下调整。他让易麒先休息几天自己琢磨琢磨,先赶别的部分。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和他搭戏的主角扮演者有点痛苦,“你和杨导演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易麒也说不上来,只能道歉。
。
在远离城市又网络不通畅的地方,休息日反而变得有点难捱。
一旦无所事事,就会开始忍不住思念许久未见的心上人。易麒平日里极少和宋时清聊起拍摄的事情,但心情烦闷的时候,总免不了想要同最亲近的人倾诉。
易麒拿着手机啪啪打字,说来说去都说不到重点。
归根结底,能传达的也只有“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