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来生不再遇到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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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寂在客厅站了很久,直到残阳落尽,黑夜降临,屋里再没了一丝光亮。他打开了客厅的灯,拿起了苏烨留在茶几上的文件,上了楼。
走到程弈的书房,阿寂打开门开了灯,走到了实木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抽屉,想把文件袋放在里面,却无意间瞥到了那份合约。阿寂从来没有仔细读过这合约的内容,因为他觉得羞耻。这份合约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无论程弈对自己多好,他都是个抵债的玩意。合约白纸黑字地提醒着自己的身份,提醒着自己有多么的让人瞧不起,提醒着自己如今荒唐无比的人生。
只是合约上的那个自己签上去的名字,阿寂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这么久了,他无比渴求的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着自由,代表着尊重,代表着一切都画上句点……他不喜欢阿寂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给予他这个名字的人,他却不像从前那般讨厌了。
阿寂坐在程弈的靠椅上,拿了一张白纸,又从笔筒中拿了一支笔。他很长时间没有写过字了。以前上学时候,手上写字磨出的茧子都已经没有了。阿寂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白森”。这个名字好像是有魔力一样,每写一次,阿寂都会想起苏烨刚刚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按他说的做,自己找回名字的日子屈指可数。如果在早些时日,阿寂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苏烨,可是现在的他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确实是一头狼崽子。
可苏烨有一句话说错了。
这么久了,他的爪子,早就钝了……
阿寂把笔放了回去,把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等吧!只不过是五年罢了!他迟早会变回白森的,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阿寂觉得他不应该那么对程弈,也没理由那么对他。看来苏烨在自己身上打的算盘真的是失算了。
阿寂抬头看向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程弈应该就回来了。佣人做完晚饭已经走了,绿眼应该吃饱喝足睡着了,毕竟这位主子还要留着精神,晚上折腾程弈呢!这个时候的房子真的是空荡荡的,一点人气儿的都没有。
阿寂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就随便搭在一旁。无意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他挣开眼睛一看,是苏烨给自己的名片。阿寂把名片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没有扔掉,把它揣在了裤兜里。
墙上的钟报了时,八点了。
大门没有动静。
九点,十点,十一点……
大门依然没有动静。
阿寂在沙发上困得眼皮直打架。绿眼睡够了出来遛弯都走了好几圈,见程弈一直不回来,便无聊地在大门口打转转。
终于,在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程弈回来了。他没有按门铃,而是一直大力地不断砸门。
“张叔!张叔!给我开门!”
阿寂被砸门声吓醒了,忙起身去给程弈开门。他打开门,程弈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程弈喝成这个样子,阿寂是第一次见。
程弈看到阿寂,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鞋也不脱,就往屋里走。
“张叔?张叔呢?”
“张叔摔伤了,我本想等你回来告诉你的。”阿寂帮程弈脱了外套,回答道。
程弈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了阿寂一会,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阿寂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摔倒在了地上。程弈把衣服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别碰我,我嫌脏。”
“什么?”阿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程弈蹲下来,用力掐住阿寂的下巴,“这双眼睛,勾了我的魂还不够。你这胃口可真是大啊!”
阿寂疼得直皱眉,一边掰着程弈的手,一边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程弈扳着阿寂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我养着你,我对你好,不是让你去勾搭别人的!”
“我没有,你放手,疼!”阿寂的脸被程弈掐得有些发麻,“你喝多了!什么话等你清醒了再说!”
“等?等什么?等你小相好来找你?”程弈把阿寂压在身下,发疯似地笑,“我真不明白,玩了你五年,没觉得你有什么好,到底是哪这么勾人呢?”说着开始脱阿寂的衣服,大手在阿寂的身上乱窜,“这儿?还是这儿?”
“程弈!”阿寂想挣扎起来,却被程弈压得动弹不得。
“你……你喝多了……”阿寂见程弈开始褪自己的裤子,不自主地发抖,他真的害怕了。他用了所有力气推开程弈,“你……你……说过,不会再这样的!”
程弈你亲口说的,你承诺过我的,你说你不会了,永远都不会这样了,你答应过我的……
“对!我说过,可是我也说过,前提是你不背叛我!”
程弈拿出几张照片甩在了阿寂脸上。
阿寂定神看了看,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怎么可能这样!?
第17章 chapter 17
“怎么?说话啊?狡辩啊!”
程弈扯了扯领带,走到瘫坐在地上的阿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寂紧紧地掐着那几张照片。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程弈拿出来的那些照片里,主角正是他和苏辰。照片里,两个人就在程弈房子的大门口,他们面对面站着,苏辰把手搭在了阿寂的肩上。拍照的方向是在苏辰身后,因为离得不是很近,照得有一点模糊。正因为这有些模糊的角度,后几张照片里,他和苏辰看起来就好像亲密地亲在了一起一样。
但是阿寂清楚地知道,今天上午苏辰是来找过他,但是两个人根本没做过这样的事。
“没话说了?”程弈蹲下来,拿起地上的照片,眯着眼睛端详起来,“这小子不是出国了吗?出国了你还惦记着人家呢?”程弈扔了手里的照片,勾着阿寂的下巴让他抬头,“我真不明白,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装得这么纯的呢?狐狸尾巴藏得可真是妙啊!”
阿寂抬着头,看着程弈,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漆黑的眸子打着颤,泛起了一丝水汽。他真的很害怕,现在的程弈就像一只凶残的野兽,正对着他张着血盆大口。
啪!
程弈狠狠地给了阿寂一嘴巴。
“别这么看我!”程弈咬着牙说道,“我真是瞎了眼睛,养了你这么个狐媚子。都摆在这了,你还不承认?”
阿寂被打得有些发蒙,嘴里一片腥甜,应该是口腔里的皮肉被打破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程弈,“我没做过,承认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
阿寂的嘴角被打破了,脸也有些浮肿。程弈这巴掌打得他头晕得厉害,可见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阿寂有些脱力地瘫在地上,疼得大口大口地喘气。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等会再收拾你。”
程弈用鞋尖点了点阿寂的脸,转身去接电话。
“程哥?你睡了吗?”
电话是苏烨打来的。
“睡什么睡?我还能睡得着吗?怎么了?有事?”
“程哥,你电话落在我这了。”
“你明天给我送到公司就行。”
“程哥,刚才医院给你打电话了,说是阿寂母亲肺部突然感染,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你看要不要叫阿寂去医院看看,这毕竟是最后一面了。”
程弈醉着酒,话筒拿得不稳,苏烨说话声也不小,两个人通话的内容让阿寂听得清清楚楚。阿寂顾不得脸上有多疼,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地跑到程弈身边,一把抢过话筒。
“我妈怎么突然就……”
阿寂握着话筒地手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母亲的状况不是一直很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这么?为什么不再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抛下自己?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阿寂?要不我开车去接你?程哥他喝的有点多了。”
“去哪?你以后别想踏出这房子一步。”程弈从阿寂的手里抢过话筒,对苏烨说道:“死了就火化,我让她住了五年院,够对得起她了!”说完程弈狠狠地挂了电话,话筒被他摔得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叫报应。知道吗?”程弈看向阿寂,“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五年,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我错了!我错了!”阿寂咚得一声跪了下去,用膝盖爬到程弈脚边,“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吧!让我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现在知道错了?现在承认了?”程弈附身笑着看向阿寂,“你这张嘴脸,可真是让人讨厌。”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去看看……求你……”阿寂抓着程弈的裤角,姿态卑微至极。他把头磕在地板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面上,“求你……求求你……”
“可是你别说,不知道为什么,你这双眼睛一哭……”程弈把阿寂扶了起来,“我就不由得心软。”
阿寂一脸感激地看向程弈。
“所以,一会哭得漂亮一点,没准我就让你去了!”
“什么?不……不要……不要!”
阿寂被程弈用领带绑在了沙发上,他死命地挣扎着,可还是毫无用处。程弈就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压着他。阿寂真的觉得自己死了。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他只觉得周身好像是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无论他怎么挣扎,只能一点一点地沉向海底,再也见不到阳光,再也不需要呼吸……
他也不觉得疼了。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感觉的。可是他的眼睛还活着,它们不停地涌出眼泪。阿寂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像被人抽干了一样,身上,心脏,都是冰凉的。果然,眼泪是血做的,这话看来是真的。
就这么死掉了。
这玩笑似的人生……
终于结束了……
…………………
客厅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程弈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头疼得厉害,昨天的酒劲还没有完全消退。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电话,接了起来。
“程哥吗?阿寂母亲的事都办好了,墓地是你来联系还是我帮你找?”
“什……什么?”
程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他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阿寂则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缩成一团。他的双手依然被绑在沙发上,手腕被勒得发紫,而身上更是一片青紫斑驳的痕迹。
“程哥?程哥?”电话那头苏烨还在不停地询问着。
程弈看着阿寂。阿寂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睫毛上还残留着没落下去的泪水……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程弈瘫在沙发上,抱住了头。
第18章 chapter 18
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阿寂着一袭黑衣,站在雨中。他站地笔直,任凭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发迹流到脸颊上,他还是那么笔直地站着。
墓碑上很干净,只是简简单单地刻了母亲的名字,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阿寂站在那里,没有言语,也没有眼泪。
这里埋葬的不仅仅是他的母亲,还有他一直怀揣的希望,对未来的憧憬。那苏醒过来的情感,那曾经自己在心里理了很多遍,最后确定下来的,如今只觉得可笑至极的喜欢。
那一晚之后,阿寂已经死了,所有曾经的情感都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他不是任何人,没有哪个名字能承载他如今满腔的恨意。他恨,恨在他十五岁以后出现过的所有人,而这群人的始作俑者,就是程弈。
“妈,你等着我,不久之后,我就去找你。”
阿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拨出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慵懒,应该是刚睡醒不久。
“是我。”
“阿寂?”电话里的人突然来了精神,话语中多了几丝玩味,“你可不是这么主动的人啊!”
“我同意了。”
“哦?”电话里的语气更挑逗了一些,“这么快就答应了?我以为我还要等上一年半载呢!”
“怎么做?”
“这么着急干什么?你现在这么怒气冲冲的,还不叫人看出来了?”
苏烨从床上坐了起来,系上浴袍的带子,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个女人。女人很识趣地起身穿衣服,穿戴完,冲着苏烨妩媚地笑了笑,扭着腰离开了。苏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开口。
“慢慢来,你现在得对他殷勤点不是?”
阿寂没再说话,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殷勤?他现在光是靠近,就觉得恶心。
但是现在,他一定要让程弈身败名裂。
程弈在墓园外等了阿寂一个上午。天下起了雨,他也不敢进去给阿寂送伞。这次他再做什么都不能弥补自己的暴行。第二天阿寂对自己的态度平静得让他害怕,阿寂不再说话,看自己的眼神像结了一层冰,冷的彻骨。程弈很懊悔,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冷静!为什么不能听阿寂好好说完事情的原委!为什么经历了上次,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呢?
程弈坐在车里,远远地看见阿寂从墓园走了出来,便打开车门下去迎他。程弈因为张叔摔伤了,就给张叔放了假,所以现在都是他自己开车。他不由得想,要是张叔那个晚上在,没准会拦住自己吧!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一点挽回余地都没有了。
阿寂看见程弈,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车门旁。程弈正想帮他开车门,阿寂却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程弈尴尬地垂下了手,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想不想吃点什么?”程弈没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向阿寂,“你衣服都湿了,要不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吧!”
“你不怕我跑了吗?”阿寂抬着头看着前方,并没有看向程弈,“我妈死了,你还能用什么东西压着我?”
“阿寂,对不起。”程弈把头磕在方向盘上,声音有些发闷,“真的……对不起。”
“带我去买两身衣服吧!”阿寂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程弈,笑了起来,“要是我喜欢,我就原谅你。”
程弈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寂。在他的记忆里,阿寂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表情,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阿寂还是笑着。他笑起来很漂亮,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人人都知道危险,但是却仍然忍不住想去拥有它的美。
“走吧!”
程弈没动。他看着眼前的阿寂,只觉得陌生,陌生得让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