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改-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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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走过去开了门,如笙拎着一大桶热水往屏风后面的大木盆那里走。他有点好奇打量着床上眼眶哭红的男人,拎着空水捅下来时,和抬了冷水上楼的师兄碰上,问他道:“师兄,仇先生怎么了,他家难道出事了?”
改改微叹口气:“我其实也不知道。不过……要是猜没错的话,应该是他因为不愿替家里人与日本人谈生意的事情彻底闹翻了。”
“这样啊?”如笙感慨一句,“那仇先生真是好硬气的人。”
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芸湘手里捧着一碟子蜜饯,小丫头眨巴着眼:“四姨听见你们这的响动,让我送过来的。”
“我收下了。芸湘,记得替我谢谢四姨。”
如此上下跑了几个来回,水桶里的水也灌满了,改改冲如笙说:“今晚你辛苦点,下去准备下晚饭吧。一会儿我这儿处理好了,下来帮你。”
如笙也懂事:“没事,师兄。你这儿忙,等会儿我饭菜做好送上来好了。”
便乖乖合门出去了。
第四十章
见如笙已起身离开,改改便站在屏风后唤道:“天酬,水好了过来洗澡吧。”
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往床边一看,仇天酬抓着被褥紧皱着眉冲他摇头嘟囔:“不……我,不洗澡。不洗澡。”
“我看你自己是真的没法洗澡了。”伺候醉鬼是最恼人的,可又不能就此放任不管。改改随手取了根发绳绑住略长的头发,“哎,你到底起不起来啊,你不起来我把你丢水里面去啦。”
没人回答他。
青年将衣袖挽起,伸手去试了试水温,确认无误以后,往床边上走。仇天酬闹过一阵以后这会儿没声音,是又昏昏沉沉睡了,改改轻拍着他的脸:“天酬,天酬。醒醒,洗个澡再睡,你这样要生病的。”
“不……醉……醉酒……当歌……人生几何……”
“你瞧瞧,都说胡话了。”
改改拿他没辙,见他既然没办法主动过去,只好伸手半拖半抱的把他从床上弄起来。踉踉跄跄地拖至水桶边,又小心的替他脱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仇天酬度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改改没听懂,晓得他学过日语、英语,心中猜测大概是那些东西。将他衣服脱了去,拖着他扶进了水里面。热水溅到改改身上,他无奈的叹着气:“是你洗澡,别把我身上衣服也弄湿了。”
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他,眉峰微蹙,像是有什么事情郁结心中难以解惑。
“我……?”
“水温怎么样,烫不烫啊。”
“不烫。”
青年浸湿了毛巾替他擦洗,又把热水从仇天酬头上淋下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我再给你煮杯醒酒茶水。”
“改改……”
“嗯?”
“我想下半辈子,都留在你身边过日子。”
改改抬起头,对上男人那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容。要不是他脸上那两坨酒醉后的绯红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青年并不把他这醉酒后的话放在心上,随口答他:“好呀,你要是愿意,下半辈子吃喝住行,都在凤轩斋好啦。”
“我是认真的!”
“我晓得呀,我也是认真的。”
仇天酬一把拽住改改握着毛巾往他身上擦的手:“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改改停了手上动作,目光忽闪打量着他。
“你不信对吧?我是……我是真的,认真与你说。那个家我已经回不去了。让我留在这好吗?改改,求你了,让我留在这儿吧,除了你这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收容我了。”
他用力将改改抱住,沾了水的手臂在改改青灰色的袄子上浸开一圈湿纹。改改抱着他,长叹了一口气:“你要是这样讲,那就留在这里吗,说什么求不求。你就算不求我,我也会把你留下来的。你见我什么时候真的想要赶你走吗?”
仇天酬抱紧了他。
“好了,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啊。”
男人的头埋在他肩上,头发的水沾上改改衣领。青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轻笑一声,待仇天酬松开手后,把毛巾扔进了水桶里面,伸手去解领口盘口。
改改脱了身上衣服,把一身身衣物挂在了屏风上面,跨进木桶里去,赤身裸体的把男人抱紧。
“你别怕好不好。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了,我跟你一块担着。仇天酬,你是我活那么大见过最好的人了。您是个妙人啊。”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身上,改改扬起下颌,露出长而光洁的脖颈,氤氲水汽之中,偏高的水温让他们两个人的皮肤都略微发红。尤其是改改,他肤色本就偏白,浸过热水以后,竟变得粉嫩殷红,眼角风情,一时竟叫仇天酬也看呆了去。
“呐……你轻一些。”发出微妙轻哼,改改揉着仇天酬耳廓碎发,“我才不要你一整个下半辈子呢。我下半辈子到底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吃疼的皱了皱眉,改改听男人不快道:“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你下半辈子哪里都不准去想,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样啊?你怎么那么自私呢?”
“我……我不管。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我都能让,就是你。你的下半生我要分分寸寸都握在手里面,半分半毫都不让给别人。”
“真的呀?”
“真的!一点都不让!半点都不让!”
听他这语气,改改又笑:“你这种话真的就是醉鬼才会说出来的。”
仇天酬面露委屈:“那等我……等我醒了,我再认认真真跟你说一遍。你不要不信我,好不好?啊?”
“好,我信你。嗯……天酬……天酬慢一点……”
“你要信我,一定要信我。”
“晓得了,晓得了……你慢一点吗。急什么吗。”
如笙原本是想上楼把饭菜送过去的,可到门外,听着屋里动静,耳廓一红,那屋中旖旎他可不想打搅,忙又拎着食盒下了楼。四姨看他把吃的原封不动又送下来,一挑眉就晓得楼上发生什么事,只有芸湘那小丫头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数落他:“师兄,你不是上去给大师兄送吃的的吗,怎么又下来啦?要不然,我去送吗。”
“你去送什么,等一下你大师兄肚子饿了自然会下来的。”四姨扫她一眼,“吃饭吃饭。”
一直到了如笙将厨房都收拾完了,才看见改改姗姗下来。师弟憋着笑煞有介事打量着师兄,弄得改改在炉前煮汤都煮的觉着哪里不对。
一回头,又对上了师弟那要笑不笑一张脸。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如笙擦着灶台:“没干嘛,看看嘛。师兄那么好看,我看两眼怎么了。”
“进了凤轩斋起,你就整天对着我这张脸了,还没看够啊?”
“哎呀,那么好看一张脸哪里看的够吗。有的人可能是想看一辈子呢。”
“如笙——”改改拖长了音,数落他,“你怎么也变得那么油腔滑调了。”
憨厚的小师弟挠了挠头,想了想笑道:“师姐走之前就和我说过,最担心的就是师兄了。如今,师兄也算是有个着落,师姐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哎,你!”
“对啦,四姨叫我给你烫了个汤婆子,等一下你一块带上去吧。你放心,我在隔壁,睡得特别早特别沉,你们隔壁是有什么声音我一点都听不到。”
看改改挑了眉了,师弟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上楼去了,晚上还要教芸湘识字呢!”
“赶紧上去吧你。”
看如笙笑眯眯的走了,改改自己也是一时按不住嘴角那笑。
仇天酬也是有够好笑的,三天两头喝醉酒往凤轩斋这儿来。
复又叹一口气,改改其实早就有预感,仇二爷那个脾气跟家里迟早得吵一场大的,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不是说真的就是为了他家财势才依傍上他的,即便现在他这样分文不携的来了,改改还是和原来一样招待他。其实,还是有一点指望着他能帮上忙的。
不过这样……眼下这样,也不能说不好。
把人叫醒了用了点茶汤,改改摸摸男人额头,确定没发热。隔壁听如笙带着芸湘一人一句念着《琵琶行》的句子。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秋月春风……”改改看了床上的人,哂笑一声,掀被子翻身上了床。他摸着仇天酬半干的短发,小声说,“你啊,放着好好闲暇日子不去过,一定要来这里凑热闹。也不晓得,你是傻呢,还是太过耿直了。”
可越是这样,不知为何,改改把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贴上了仇天酬胸膛——越是这样,他越发觉得不愿意离开这个男人了。
仇天酬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个十分完美、天真的世界。他干干净净,不知污秽为何,又或者说,即便他知道,他也愿意去相信这一切是可以被改变、被剔除的。他愿意去相信梨花和李桢之间有真情,绝不只是嫖客与艺妓之间的金钱皮肉,也沉沦恋慕改改,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真心一份份一寸寸的都摆到他面前来。
你说他单纯,他也有那几分私心与欲求。但归根结底,他就是和别的人不一样。若是这样的人,改改心想,那他愿意用尽一切却保护他。
仇天酬是他曾一度渴望却无法成为的那种人。他就像是一束穿透了层层阴霾的光,将他从森冷的水底一点点拉起,用他的言语、行为、触碰,将他早已麻木的肉体与魂灵唤醒。
改改曾一度觉得自己是淮景河边的一块石、一根木,直到仇天酬的出现,他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不是什么“商品”、“货物”,原来他也可以和一个人一样去堂堂正正的“爱”与“被爱”。
“你就不要担心了。”改改伸手,按平了仇天酬眉心那一点褶皱,“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想方设法帮你去达成。”
夜已深了。
凤轩斋里,老梧桐的枝干随风雨摇晃。
第四十一章
早晨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仇天酬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昨日喝的多,又淋了雨,纵使来了以后改改那么照顾着,难保宿醉以后人会难受。
阴雨天,光线晦暗,睁开眼后一时弄不清楚时间。仇天酬撑着身子,四下张望去,桌边改改穿着身淡青色的长袍,正抱着琵琶轻轻拨弄琴弦。
“嗯……什么时候了?”
“醒啦?”改改抬眼来看他,仇天酬伸手拿挂在旁边衣架上的长袍披上,改改说:“你的衣服淋湿了,我给你拿去洗了。这身我的,你勉强穿吧。你身胚比我大些,这件若显得小了,我拿针线来,稍微拆几个口,改大点。”
仇天酬把那件深褐色的棉袍披上身,扣子扣上后,腋下勒的有点紧,袖子也断了,但他还是不大好意思的开口道:“没事,我看穿着挺合身的。”
改改放下琵琶过来,看了看:“合身什么呀?你脱下来吧,我改一改。”
“没事,将就着穿好了。”
青年打量着他,须臾又开口问他:“口渴吗?桌上有温茶水给你倒着。你想下楼吃还是我把早餐给你端上来?”
“下楼吃吧。”
仇天酬套了条裤子,又穿了鞋。这些也是改改的,裤脚短了些鞋子倒合脚。他接过改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抬头看他的时候,面色有些尴尬。
“昨晚上……”
“你记得昨晚自己说什么作什么吗?”
听见改改这样问了,仇天酬连忙说:“我记得!我、我还下了保证,以后就跟你住在凤轩斋了。我还记得你答应我了呢。”
“我还指望你记不得今天回家去,没想到你记得。”
改改开玩笑似得说了一句。
仇天酬拉住他手:“并不是说答应了你做了什么保证,说穿了,我不过是想在你这儿寻一处庇护。仇家……哈……仇家我回不去了。改改,昨晚的话,每一句我都是认认真真的再说的。只不过,有一点,我今天醒过来想告诉你……”
“什么?”
“我不应该用我们两个的感情去要挟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的,所以如若我落魄了你也一定会伸手援助。可是你们凤轩斋毕竟有那么多事情,我很怕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
改改伸了手指戳了他眉心:“嗳,瞎说什么啊。你怎么就成我负担了?”
“我晓得我的脾气,我这张嘴。你们是想明哲保身的人,可我呢?只怕自己不经意就把一堆人给得罪了。得罪一般的人也无所谓,可要是把那些你们怕的人也得罪了呢?”仇天酬无奈叹了口气,“到时候就是我连累你了。”
“这么严重啊?你昨晚上怎么不说呢?要这么说的话,我昨晚上就不答应你了。”
这句话说完,改改看仇天酬明显失落的神情笑了:“喏,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脸色不立马耷拉下来了?放心吧,我还怕你连累?我怕我们连累你。”
“改改,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许碰上你,真的是我三生有幸。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我被你吸引,仅仅只是因为、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我还知道这幅皮相吸引了不少人。”
仇天酬拉着他,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可是后来,我慢慢发现,你的言谈、举止,你的思想、言论,让我很着迷。”仇天酬抬头看他,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你总说,命运约束,可我却觉得你活得无比自由。你活得很明白,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好羡慕你,从我回国起我都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你这样夸奖,我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下去吃饭了。”
“你听我说完吗。”仇天酬却拉住了他,“你能一直支持着我,我很感谢。真的,改改。”
“嗯,好啦我听见了。”
“不过说真的,你觉得……你觉得我这样固执真的好吗?我哥哥希望我用学的日语去和日本商人谈判,可我始终都不愿意做那些,你……”
“我觉得,特别的好。你不愿意就不要去做,那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自由,我觉得挺好的。”仇天酬的意思改改知道,也非常赞同,想了想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