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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失重[修改版]-第11部分

小说: 失重[修改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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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同时,我心里也非常没底。S虽然贪生怕死,但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的软件和硬件机能出色,他断定为无法修理向地球发送了求救信号,并且把飞船停在这里,把自己置于完全被动的状态,那么飞船遇到的问题一定已经严重到S都没有头绪。我没有信心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吴妄上前,拍了拍我的头,“你先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醒来我们再商量。”
  我点头,正打算离开,吴妄把我叫住。“锁上医务室的门。”
  在去卧室休息前,我又去医务室看了看J。他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见他嘴唇发白,虚弱的不行,我就拿了一袋葡萄糖,慢慢地推给了他。
  J在基地的时候向来调皮捣蛋,体质也像猴子一样好,没想到到了太空就病得这么重。他的小女朋友也是一个喜欢玩闹的孩子气的人,两人在一起两小无猜,非常般配。我知道J已经准备很久了,他说如果这次初五号首航没有选上他,他就向他的小女朋友求婚。但他选上了,戒指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回到地球,他就求婚。
  从医务室退出来,虽然内心对吴妄的想法有些拮抗,但我还是锁上了医务室的门。用原始的、只能从外面打开的插销锁。
  站在卧室门口,我鬼使神差地进了S和J的那间。
  床头的屏幕上还在不断播放着照片,有J和他的女朋友的,但还是S和他的家人的居多。S的儿子还是一团小肉球,但鼻子眼睛已经能看出英俊的雏形,长大以后一定能像他爸爸一样帅气。J的照片都很搞怪,大街小巷,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我甚至能想到,当初S和J第一次进到这个卧室,争着在唯一的屏幕上发照片的情景。J必然打不过S,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霸占了大部分地方。
  我关上这间卧室的供电,屏幕熄灭,灯光暗淡下来,空气也凝滞住。我退了出来,回到我和吴妄的卧室。
  虽然卧室的构造上没有差别,但这个房间明显显得冷冷清清。头顶也有一个屏幕,但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一个待机画面。
  相较起S和J,以及K的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
  把自己绑在床上,我很快陷入沉睡。
  K攥紧了拳头,对我说:“为了明天!”然后走远。
  我摸爬滚打地追上去质问:“哪里有明天?我们有明天吗?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意义!只有生与死,生与死是唯一的坐标,标志着我们的这一刻,和下一刻!”
  是的,我们的明天就是死。
  K毅然决然地奔向了他的明天。
  S是我的格斗技教练。他一次一次把我按倒在地,再把我拉起来,掸掸我身上的土,一遍遍地教我:“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不能犹豫。十分之一秒的恍惚就能让你失去先机。抱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心理才能制胜。”
  我有了不只十分之一秒的犹豫。
  王良嘲笑我:“看吧,我不在你身边,你什么都干不成。就算吴是五分之一,那剩下的五分之一,也轮不到你。我哪里不比你强?”
  我摇摇头。
  “我知道,是吴在庇护你吧。你啊,不倚靠着别人,就活不下去了。”
  我说:“不对!我从来没有倚靠过谁,我从来都只有自己,我从来都,自己一个人活着……”
  “我还不了解你吗?”王良笑着摇摇头说:“你自己活不下去的。”
  “没有人能独自存活,你也一样。”
  然后他转身离开。
  身边陷入一片黑暗,我悬浮在半空中,手脚动弹不得。想要说话,甚至是叫喊,都出不了声。
  驾驶着接应艇的K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秒钟后撞上了一群冰云,燃成一片红色的火海。
  S举着枪,却有一道光束不知从哪来,穿过了他的头颅,将所有的血肉都带了出来,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是鲜红的血液、粉红的肉块、焦黑的皮肤、白色的脑浆。透过那个巨大的孔洞,我看到J在向我微笑,然后从一只手指开始蔓延,浑身溃烂。他尖叫着:“苏,苏,救救我!”
  再之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吴妄站在我的面前。
  他用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轻声地说了声:“再见。”
  不要!别走!我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像王良一样转过身,一步步走开。
  而走了没有几步,突然砰地一下,他化作了一团血雾,再也不见了身形。
  醒来!睁开眼!醒来!从噩梦中醒来!
  我一遍遍地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身体不听使唤。眼皮也沉重得像是被缝住。
  眼前是吴妄转身离开,再化作虚无的场景,一遍又一遍。
  王良说得没错,他说得没错!他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的,作为一个战友,以及敌人。
  像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窒息而压抑,我不停地下坠,海水将我拉入深渊。
  “呼,呼……”我终于醒了过来。
  忙哆哆嗦嗦地解开身上的绑带,胡乱穿戴上推进器,离开卧室,奔向主舱。
  吴妄在那里。
  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来到我的面前,用眼神询问。
  我看向他,慢慢地等喘息平息下来。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近乎绝望地问他:“你爱我的吧?你是爱我的,对吧?告诉我。”
  听到我的质问,吴妄眯起了眼睛,开始打量我。
  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
  我微微低下了头。“你一定是爱我的,告诉我好吗?哪怕我只是个笑话,告诉我……”
  吴妄突然慌了手脚,赶忙将我揽在怀里。
  “你别哭,你别哭……”
  我好像的确哭了,直到他亲吻我的脸,试图将眼泪都啜走的时候,我才感觉到眼泪在眼眶中积蓄,眼前模糊一片。没有重力,连眼泪都无处可去。
  “我爱你,我爱你!不然还能怎样呢?我爱你。”
  二十二
  真诚这个词不适合用在吴妄身上,而我第一次看到了真诚的他。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也都烟消云散。
  其实我不该早就知道了吗?他藏着我的名牌,他时常看着我,他不止一次地用生命保护我,他吻我,对着我说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正如他所说,如果他不是爱着我,还能怎样呢?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我觉得累了,很想睡一觉。
  有一个吻轻轻落在睫毛上。
  “苏……”
  我的档案上的姓是苏,K和S发音不准,总是念成Sue,J也跟着起哄叫我Sue。只有吴妄会这样呼唤我的名字。虽然是轻音,但尾音却稳重坚定。这种时候略微有些延长,带出一股温湿的气流,恰好喷洒在脸上。
  大脑里像是有一座大山般高的巨浪轰然炸开,我皱紧了眉头,而后眉头也被他的吻渐渐舒平。
  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面前充斥着他的温度,身后无依无靠,就像在一个无助的梦境中。我沉入了一片黑暗的大海,然而这片大海无比的安详。
  因为身前的人足够的近,近到我们之间都产生了引力,像磁石一般,在想要远离的时候胶着,在接近的时候加速,靠得更近。
  他的手原本捧着我的脸,然后逐渐向下。他搂住了我的肩膀,却还是不够。两只火热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背,他揽住我的腰,将我和他的距离拉到最近,胯下顶着我的胯下,他的那里已经坚硬火热,不耐地微微磨蹭。像是蓄势待发的老式枪管。而他微凉的鼻尖则轻轻拱着我的脖窝,撒娇一样的温柔。
  我记得那一场场的噩梦,然而当噩梦真的发生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恐惧。
  我原本害怕他的执着、他的冷酷、他强制的拥抱,以及他的阴茎,害怕被侵入身体……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一刻不一样。我甚至期待着属于他的侵犯的到来。
  现在我需要进一步的证明。我需要被完全地占有,由内而外,每一寸皮肤,直到每个末梢神经。直到完完全全地被他拥有,穿透,毁灭。然后重建。
  他的手已经挪到了我的臀上用力地揉捏,我扭动着身子让自己和他更为贴近。
  吴妄加快动作,手上用力将碍事的衣物扯开。睡完觉我已经换上了衬衣,轻而易举地就被拉到了胳膊底下。我只得配合地抬起双手,任他将衬衣扯上去。然后扯到一半他便停下了。我睁开眼,却只能看到覆在眼前的灰色的衬衣。
  之后,我感觉到了一个干涩的蜻蜓点水的吻。
  这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然而却最让我有接吻的实感。
  我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我,隔着一层衣料,没有太鲜明的触感,只知道,他吻的是我。
  我几乎是疯狂地扯掉衬衫,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快一点,快一点!像流星划出火焰,像火焰吞噬森林,像从高空下坠,在重力的吸引下疾速下坠。
  我再次睁开了双眼,所见的眼前的一切只有他,所见、所闻、所感,只有他。没有重力,没有依托,只有他。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停下来,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问。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什么时候。是一开始。”他说。
  是一见钟情?但是哪个确切的瞬间呢?我们是何时初见的?
  “这不重要,”他又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这里。”
  离地球很远很远,已经看不到家了。
  没有重力,只要闭上眼睛就像下坠。我只能抱紧面前的人。
  只要他在,我就无需考虑太多。船舱内很暖,被脱掉的衣服四处悬浮。吻落满了全身,我能感觉得到自己被像对待一个珍宝一样爱惜着。
  下体被轻轻握住,吴妄的手在其上熟练地滑动。被一个经验丰富的同性恋服侍本来就是极致的享受,更何况我们还身处在太空之中,快感来得迅猛且奇妙。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的身后探入、抽离,再次探入。肠道被搅弄着,再加上前方的侍弄,我很快就缴械了。
  吴妄用一手捂着,避免精液四溅,而后他抽出了插在我身后的手指,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见他正打算离开。
  “不继续吗?”我问。
  “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最近经历了太多事,好好休整两天吧,我怕你一病不起。”
  我还要说些什么,他打断我说:“况且你还要照顾J。”
  穿整好衣服之后,吴妄已经离开主舱。
  欲望得到发泄,精神也不那么紧绷了,我来到医务室,看到J果真已经醒来,但已经高烧得意识模糊了。我连忙找来降温器材给他降温。
  J哆哆嗦嗦地握住我的手,问:“苏,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我拍拍他滚烫的手背安慰他:“有我在没问题的,你不会死。”
  不想J捏紧了我的手,哀求道:“我不想死,苏,我不想死……我错了,我不该来这个鬼地方,我还有未婚妻呢,她说要给我生一个胖胖的小宝宝,就像S的小儿子一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把你给的药都偷偷扔掉。苏,我什么药都吃,多苦的药都吃,黑黑的中药丸都吃,别让我死,好不好?”
  我仍旧是说那句话:“你不会死。”
  这个时候吴妄进入了医务室,他看到了J的情况,又拿起他的数据看了看,向我摇了摇头。
  “苏!”J突然大叫,几乎要从病床上弹跳起来。“能源一定会够用的,等我醒了,我们一起把初五号修好,一起回到地球!我不会吃很多,我的病会很快好,苏,别让他杀我!”
  我的手被J捏得有些疼,忙摇头说:“不会,他不会杀你。”
  吴妄果断地上前把J的手掰开。“给他打镇定剂。”
  “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打镇定剂!”我反驳,“呼吸已经出现了衰竭现象,用镇定剂可能会导致心跳骤停……”
  “他现在的情况你最清楚了。”
  炎症已经将J的免疫系统击溃,全身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船上的医疗设备救不了他,以这个趋势他在三日内就会痛苦地死去。
  我咬咬牙,道:“那也不能……那就相当于,那是谋杀……”
  J听不到我们说话,十分不安地问:“苏,吴他真的不会杀我对吗?你保证?”
  我向着J咧开嘴笑了笑。
  “一切由你来决定。”吴妄说着从壁橱中取出一个针管,放在我的手中。
  这个针管中的液体,能够让J离去得不那么痛苦。更为主要的一点是,它能够节省飞船中所剩无几的能源。
  这就是谋杀。
  我握紧了针管。
  借着舱壁上扶手的力来到了病床前面,我轻声对J说:“打剂药,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真的吗?”J瞪大了水灵灵的黑眼睛。他长了一双娃娃眼,已经非常卷翘的睫毛,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
  “真的。”我点了点头说:“等病好了起来,以后再也不用吃药了。”
  J对我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他乖乖地把手臂伸出来给我。我拿棉签给他仔细地消毒。酒精很凉,J“嘶”了一声,我拍了拍他手臂上的血管,说:“乖,不怕,马上就好了……”
  冰冷的针管扎入到J手臂的血管中,透明的液体被一点点推了进去。
  J砸了咂嘴,眉头很快舒展开来。他平静了下来,渐渐陷入睡眠。
  我抽出了针管。
  然后我看向吴妄。
  “你满意了吗?”
  吴妄并不回答。
  不出意料,五个小时内J就会出现呼吸衰竭,在呼吸器的辅助下,十个小时内会出现心脏衰竭。与此同时,如果温度继续居高不下,内脏都会严重受损。打了镇定剂更是雪上加霜,他连挣扎的机会都丧失了。
  如果有机会回到地球,站在法庭上,审视我所犯的所有过错,这三个队友的死,我都有一定责任。
  K的无私献身,S被吴妄强杀,我也脱不掉责任。更直观的,J的死,则是我一手造成。从发现J受伤的一开始我就该全面监督他的情况,督促他吃药。到后来他病情加重,我也没有上太多的心。作为一个队医,我完全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最后的最后,在他的信任之下,我向他的手臂中注射了宣告死亡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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