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以待_沉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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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生皮肤白，身材又瘦又高，穿上修身的黑白制服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气息。
　　恬静，柔和，清澈。
　　他背挺得笔直，面对客人时会挂上淡淡的微笑，很多客人会在临走前塞给他面额不小的小费。
　　“欢迎光临。”
　　姜生弯下腰，再抬头对上男人幽暗的眼瞳，霍书言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侧挽着一位模样精致的女士。
　　几秒钟的呆滞，姜生迅速反应过来，“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霍书言没理他，带着女伴绕过姜生，紧接着经理满脸堆笑着赶来，指引着霍书言去了角落里靠窗户的位置。
　　“新来的不懂事，霍先生见谅。”
　　“不要紧。”
　　“还是老样子？”经理语气温柔，试探着问道。
　　女伴摇头，“给我蔬菜沙拉吧，我最近减肥。”
　　“你们女人总爱把减肥挂在嘴边。”
　　“女为悦己者容！”
　　霍书言淡笑摇头。
　　小提琴悠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餐厅，姜生端着推盘来回行走，每次路窗前都会把头压得很低。
　　“我说，霍书言，”叶梓放下刀叉，“你是不是欺负过人家？”
　　霍书言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目光疑惑，“什么意思？”
　　“那个服务生，每次路过这里都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听说你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不会对人家做过什么吧？”叶梓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姜生，“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叶梓。”霍书言抿着嘴唇，淡淡道，“没有逻辑的话少说。”
　　“叫我杰西卡！我讨厌叶梓这个名字！”
　　“杰西卡，把注意力放在你的沙拉上。”
　　“真没劲！”叶梓有些失望的叹气，“你总不许别人开你半点玩笑。”


第8章　chapter　8
　　姜泽死了。
　　姜生接到电话后，抢了同学的自行车，发疯了似的一路连闯红灯。
　　赶到的时候，姜泽的尸体正被盖上白布，脸颊浮肿，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
　　姜生尖叫一声，扑上去要把白布掀开，被工作人员迅速制服。
　　“你是姜泽的家属？”
　　“死者携带传染性疾病，必须马上火化。”
　　姜生如遭重击，呲目欲裂，“你胡说！我哥怎么可能有传染病，他前几天刚刚从医院做过全身检查！”
　　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满脸不耐，抬手示意，姜生被几只手瞬间按在地上。
　　“死者家属，请你控制自己的情绪，人死不能复生，请配合工作人员。”中年男人把一张纸递到姜生面前，“把字签了。”
　　“这不可能！你们放开我！”
　　姜生大声嘶吼，双眼赤红，像是一只已经失去理智的野兽，他想去看看姜泽，再仔仔细细的确认一遍，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哥哥怎么会死，前几天在医院还是好好的，他还笑着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转眼间，就孤零零的躺在那了呢？
　　“我求求你们，让我再看看他…。我要看看我哥哥……”姜生趴在地上哭的嘶声力竭，沙哑的嗓音绝望又痛苦。
　　“麻利点，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我不签！我哥哥没有病，要烧，你们把我一起烧了！”
　　“你真以为我们没办法？”中年男人冷冷一笑，几个人硬掰着姜生的手指，按上了手印。
　　“带走！”
　　姜生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要上车，被人一脚踹了跟头。
　　“妈的，神经病！”
　　拾起地上的自行车，姜生飞快的跟在那辆白色面包车身后，他脸色极差，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胸口大力的上下起伏。
　　哥。
　　哥。
　　哥。
　　他一边骑一遍低声喃喃，车辆繁多的十字路口，自行车见缝插针般的七拐八拐，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突然转弯，姜生躲闪不及，连人带车飞出去好远，自行车在地上翻滚几圈冲进绿化带，脚蹬擦着姜生额头狠狠挫了一下。
　　“Oh　My　God！”
　　始作俑者急急忙忙开门下车，踩着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姜生跟前，看着脚下鲜红的一片，惊呼出声。
　　“天，天，天呐，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打120！”
　　姜生觉得头顶凉飕飕的，热乎乎的液体在脸上流，他扭曲的躺在地上，看着四周都染上了一片鲜红。
　　眼前这个人……。
　　姜生伸手抓住她的裤脚，一点一点的爬到她的面前。
　　“别…别打120　…”
　　“啊？你说什么？”
　　“我要见霍先生…。带我见…霍先生…。”
　　“你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清，你别着急，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霍先生！”姜生拼尽全力，直起身子半跪地面。
　　“求求你…带我去见霍先生！”
　　叶梓瞠目结舌。
　　油门一踩到底，保时捷在路上带起一阵风，叶梓把丝巾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姜生。
　　“用这个把头包上，省的还没等见到霍书言，你先挂了！”
　　“没关系，不流血了。”
　　姜生强撑着依靠在车后背，额头上一小块肉皮微微掀起来。
　　“你可千万死我这，这车我新买的。”
　　“放心，嘶——”突然剧烈的疼痛，姜生倒吸一口气。
　　“霍书言，你在哪，我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我正在开会。”
　　再次听见霍书言冷酷低沉的声线，姜生忍不住咬紧牙齿，他不傻，姜泽怎么会平白无故得了传染病，那些工作人员又为什么会如此不留情面，背后一定有人授意，而这个人是谁，他不用想也知道。
　　霍书言！
　　以他的能力，动动手指便可翻云覆雨。
　　“我不管！”叶梓双手握着方向盘，对着电话吼道，
　　“五分钟后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不在我就把你公司搅个天翻地覆，霍书言！我说到做到！”


第9章　chapter　9
　　霍俊一死，霍老爷子直接心脏病发住了院，霍书言得到消息赶忙订了最近的机票，连夜从国外赶到A市。
　　一到家，门口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客厅桌上摆着霍俊的黑白相片，赵芝芝跪在地上哭的像个泪人。
　　看见霍书言，赵芝芝连滚带爬的扑到他身上，哭着喊着要他做主。
　　“书言啊，你要给你弟弟报仇啊！他才18岁啊，我的儿子啊！”
　　“赵姨，你先起来。”
　　“书言啊，我要他死，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我要——”
　　赵芝芝话还没说完，直接翻了个白眼躺地上了，霍书言使了个眼色，女佣急匆匆跑过来抬着赵芝芝上了二楼。
　　“大少爷你看，这——”管家有些为难的询问。
　　霍书言把暗灰色的呢子大衣扔在沙发，上面被赵芝芝的鼻涕眼泪毁得一塌糊涂，他揉着眉心，道，“把赵医生请过来。”
　　“是，少爷。”
　　家里乱成一锅粥，公司人心惶惶，帝恩里的几位元老趁着这个机会在背离里搞小动作，霍书言持有部分帝恩股份，本无意搀合这潭混水，可老爷子在医院一股子临危受命的架势，戴着氧气罩签下股份转让书，霍书言被逼无奈只能上位。
　　赵芝芝这些年为了公司股份的事，不知道用了多少阴谋诡计，霍书言心里一清二楚，为她的儿子未来铺路，他不想管也懒得管，可如今，霍俊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音容笑貌犹在耳边，赵芝芝抱着相片痛苦雄心壮志皆烟消云散。
　　看着堂前那张黑白照片，少年模样桀骜，青春飞扬，霍书言忍不住叹气，
　　“再过几年，霍家就是你的，可你未免也太不争气。”
　　霍书言上任，几个雷霆手段压住蠢蠢欲动的不安分子，而后警方很快来了电话，说是已经找到真凶。
　　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面了解整个案件，看着监控视频上霍俊奄奄一息虚弱挣扎着的模样，心脏一瞬间的抽搐，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
　　也对，毕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还还记第一次见面，赵芝芝浓妆艳抹身边跟着玉雪可爱的霍俊，那时候霍书言也是个青春期骄傲且浮躁的少年，被他几声哥哥叫的，瞬间没了脾气。
　　“霍先生，您的意思是……”
　　“直接走法律程序，单凭这两条证据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姜泽迅速被捕，这一切在他意料之内，那天他的心情很不好，连续几天的梦靥，霍俊惨白着脸问他为什么不救他，地里有冰又冷，哥哥可不可以下来陪他？
　　姜生那个时候出现，同样苍白无血色的脸，霍书言瞳孔瞬间放大，命令司机停车。
　　越走近，越觉得自己肯定魔障了，这少年五官柔和，身材单薄，虽然年龄和霍俊不相上下，可哪有半分飞扬跋扈姿态。
　　破天荒的，他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给了少年开口说话的机会。
　　姜泽的弟弟。
　　得知少年的的身份和目的，霍书言心中的愤怒犹如熊熊火焰，盛怒之下，他竟然有些想笑。
　　霍俊身上连中14刀，肺部直接捅穿，被人发现的时候血都流干了，而姜生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敢求他放过杀人凶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姜生不觉得残忍吗？不会感到羞愧吗？他凭什么这么自私？
　　霍书言刻意忘记自己在国外的那一套绅士法则，用及其暴力的手段，带着姜生去了霍俊的墓碑前。
　　他用最犀利的语言质问姜生，无形的钢刀毫不留情的刺穿对方的心脏。
　　“我放过你哥哥，谁来放过我弟弟？”
　　“死了的人带着遗憾，苟活在世上的人凭什么获得原谅？”
　　姜生跪在地上哭着恳求让他越来越厌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
　　姜生毫不犹豫的赴死，决绝，疯狂，犹如飞蛾扑火，霍书言不能说心中毫无波澜，他看着地上人血肉模糊的脸，滋生了一股奇怪而又复杂的感觉，却也稍纵即逝。
　　自私又愚蠢。
　　这是他对他的评价。
　　在餐厅见到姜生他并不意外，姜家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一个身无分文的认出来打工很正常，况且他家有个终生□□的哥哥，需要用钱的地放太多了。
　　监狱里是个永远没有安宁的地方，想向霍家邀功的不计其数，无需他出手，自然有大把的人收拾姜泽，姜生想要姜泽过的好，金钱必不可少。
　　叶梓是他大学同学，性格咋咋呼呼，又对各种八卦极其敏感，是霍书言最头痛的一类人，无奈两人最近合作一个项目，见面的次数要命的频繁。
　　“听说你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不会对人家做过什么吧？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可爱？霍书言忍不住蹙眉。又哭又闹的哪里可爱了？
　　“杰西卡，把注意力放在你的沙拉上。”
　　因为老头子突然病倒，帝恩的案件堆积如山，自己在国外的上市公司有刚好开展了一个新的项目，霍书言忙的几夜没合眼，得空休息一下叶梓又打电话来聒噪，随便扯了个谎哪知对方一点也不买账。
　　揉着快要裂开的头，霍书言走下电梯，叶梓急匆匆的和他招手，边上站着脑袋开瓢的姜生，他觉得头更疼了。
　　霍书言明显的发现，姜生空洞黯然的双眼在看到自己时竟然瞬间迸发出光亮，迅速的且有些踉跄的飞奔过来，染血的丝巾飘落在地，叶梓大声嚎着让他慢点跑，慢点跑。
　　他肯定要哭着喊我霍先生了。
　　霍书言心想，视线又落到姜生皮开肉绽的额头，那股久违的奇异又复杂的心情再次涌上来。
　　他连忙压下，板着脸冷声道，“你又要闹些什么！”
　　话音刚落，距离霍书言还有三米的位置，姜生身子一晃摔在地上。
　　叶梓尖叫一声，霍书言不受控制的大步走上前，就如同当初离开医院时，他鬼使神差般的吩咐宋庭处理姜泽的住院费用一样。
　　等离近了，他才注意到，对方肿成小山的脚踝和衣服上大片干涸的血迹。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妈的，我不会被判刑吧！”
　　叶梓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唤，周围瞬间乱成一团。
　　懦弱又坚强。
　　并且是个爱哭鬼。
　　他又一次评价。


第10章　chapter　10
　　姜生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孙小莹守在床边，哭着安慰他，只是因为脑部淤血压迫视觉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慢慢会好起来的。
　　“我哥哥呢？”姜生问。
　　孙小莹颤抖着递给他一个瓷瓶。
　　“小生，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些。”
　　姜生张了张嘴，黯淡的双眼像是已经熄灭了的灯，没有一点光彩，他抚摸着瓷瓶，手指顺着名字的纹路一遍一遍的游走。
　　“小生，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不能哭。”姜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哥哥说过，让我好好的。”
　　“他还等着我挣钱给他请律师呢，他还等着我接他回家呢。”
　　姜生还想说什么，却被孙小莹拥入怀中，他看不见，却能听见孙小莹努力压抑着的哭声。
　　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日复一日的胆战心惊和惊慌失措让他的心脏变得麻木，他努力感受着眼前的黑色，想着，他之所以看不见，会不会是因为正做着一个冗长混乱的怪梦。
　　等梦醒了，一切就都会回到原点。
　　霍书言慢慢阖上门，疾步走回车内，点燃了一只烟。
　　他的脸色有些复杂，烟雾缭绕下表情莫名阴翳。
　　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这并非他的本意。
　　杀人偿命，这本就是他们间的恩怨，也是姜泽该还的债。
　　他无需有愧疚之心。
　　他动了动手指，半截烟蒂丢落垃圾桶，很快又变成了那个冷冽，不近人情的霍书言。
　　*
　　叶梓承担了姜生的住院费用，并且安排了下个月做手术。
　　住院两个星期，孙小莹每天有课脱不开身，倒是叶梓，时常带着一大堆零食来医院看望，姜生不怎么开口说话，倒是叶梓，一个人叽叽喳喳，边说边吃，零食也基本进了她的肚子。
　　破天荒的，姜生问了一句，
　　“你不是正在减肥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停了，核桃顺着桌子滚落到地上，姜生循着声音侧了下头。
　　叶梓颤抖的指着姜生，道，“你说实话，其实你能看见对不对！”
　　姜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今天天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