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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霈宥-第11部分

小说: 霈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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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趁着夏琚吃早餐,夏敬行把嘴巴擦干净,起身回卧室换衣服。
夏琚喝着牛奶、吃着三明治,想到要去学校,心里既兴奋又烦躁。事情过去两年了,一切有了“结论”,新闻早已不再追踪和报道,可是倘若去了新的学校,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真的不会发现他的过去吗?最近,正是花样滑冰国际赛的赛季,电视新闻里少不了这方面的报道。但陆济山死后,国内的男子单人滑成绩平平,圈内的人或者花滑爱好者提起此事,总免不了讲到陆济山。以往每到赛季,便是夏琚遭殃的时候,在那些日子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成了花样滑冰的爱好者,都为陆济山这颗巨星的陨落而叹惋,憎恨将这颗巨星扯落的夏琚。
他们也惋惜夏琚的自断前程,一边惋惜,一边憎恶。这两年里,夏琚从没有在赛季期间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上一个赛季的某一天,夏琚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饭,若不是他习惯了小心、再小心,便会把米饭里的老鼠屎吃进嘴里。
夏琚不想去上学,长时间地与人相处必定会将他的过去暴露,给他带来无止尽的麻烦。但是,夏敬行不会同意的,哪怕他拒绝,关于拒绝的理由,他也无从说起——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正是这一切的根由。

去往学校的路上,夏琚十分沉默。不过,夏敬行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懒得多问他为什么没精打采。
纵然他再无精打采,夏敬行也必须把他弄到学校里去,让他学知识、有用途,以后才能独立地生活。否则,难道他要把夏琚当做宠物一样养一辈子吗?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情,天终究没有塌下来,夏琚还得过他的日子,夏敬行必须让他去过他的日子。
从国外回来后,夏敬行在本地工作三年,算是有些门路。他让Susan联系了师大附中的初中部,这里是整个城区里水平相对较高的初中,没有享誉中外的名声,但升学率名列全市前茅。
来到学校里,夏敬行突然后悔没有把夏琚的头发剪短——他这副样子,好看归好看,但哪里有一点儿好学生的样子?看在学校领导的眼里,定要不满。
果不其然,学校里负责接待的领导和老师看见夏琚,都面露讶然。
夏琚和夏敬行一同坐在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对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夏琚的头微微地低着。

其中一位女老师看了半天,为了调节气氛,笑道:“这孩子挺腼腆的。”
“哦,他是孤儿,所以个性比较孤僻。”夏敬行客气地回答,“但他很乖,平时也听话。”
什么?夏琚听得心里哗然,不禁古怪地瞄向夏敬行。
夏敬行视若无睹,对教务处主任说:“我平时工作忙,他得自己上学。可他才从滨城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我想给他找一所离家近的学校。希望校方能够通融通融。”
“哦……这个没有问题。毕竟是义务教育,我们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习。”主任和气地说,“这孩子之前上几年级?”
夏敬行不知情,看向夏琚。
夏琚答道:“初三。”
“那岂不是今天夏天要中考了?紧张吗?”主任笑眯眯地问。
夏琚垂下眼帘,不作答。
主任当他是害羞,转而对夏敬行客气地说:“是这样的,夏先生。学校的班级比较多,要安排这个孩子进哪个班级学习,我们还得再斟酌斟酌。要不,先给孩子做一个简单的学力测试?这样我们也方便安排。”
这是必备的流程,夏敬行没有异议,见到那位女老师起身作势要准备考试,他向夏琚使眼色,让夏琚跟着老师去了。

这只是第一步,如果这边打点清楚了,夏敬行还要回夏琚以前的学校办理转出手续。他委实不愿意联系那个顾芝芝,但是为了夏琚,他真必须得联系她一次。
夏琚走后,夏敬行和教务主任闲聊,净是做些表面的谈话,聊他们彼此实际上都不关心的话题。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夏敬行看见夏琚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女老师面露难色,冲教务主任古怪地扬了扬嘴角。
夏敬行察觉情况不对,立即起身。
“呃,夏先生。”老师的双手交握,窘促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以这孩子的学力,让他转入三年级学习,恐怕跟不上课业的进度。”
什么?夏敬行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她匆匆看了主任一眼,谨慎地说:“建议让他转入一年级学习,或者找一所合适的小学。这样对他来说,或许更好一些。”
夏敬行闻之惊愕,不可思议地瞪向面无表情的夏琚。未等校方再说什么,夏敬行不客气地拽过夏琚的胳膊,把他扯到身后。
见状,主任和老师均露出惊恐的表情。
夏敬行的笑容牵强而冷酷,道:“我知道了。谢谢两位的帮忙,关于转学,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和原本学校的老师再商量商量。”话毕,他攥着夏琚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他往办公室外拉。

chapter 3 … 2
“你是不想上学还是真不会做题?”走出办公大楼,夏敬行把夏琚甩在路边,怒气冲冲地问。
夏琚趔趄后站定,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作答。
“小畜生,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夏敬行指着他的鼻子,“你就算是假装不会,初一你也得给我进去读!别妄想不上学!”
夏琚的目光闪烁,眼看夏敬行扬起手要往下掴,他脱口而出道:“我不会!”
夏敬行呆住,张了张嘴巴,哑然无语。他身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人指出连小学生也不如,怎么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夏敬行怎么也没有想到夏琚对于课业竟然可以这么没有自尊心,气不打一处来。他费了很大功夫,才忍住没有在学校里打他。他指着夏琚的脸,气得直哆嗦,最后咬牙道:“跟我回去!回家我再审你!”

好不容易夏敬行良心发现,要让夏琚入学,还想办法打通人脉,打算把他弄进一间好学校里,想不到夏琚居然给他出这种难题!
回家的路上,夏敬行又气又急,一句话也不想说。
将要初中毕业的年龄,成绩差到让老师说该退回小学回炉再造?!夏敬行从小到大,在学校里的成绩从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连第三名也没有过。现在让他得知自己亲外甥的脑子不好使,他哪里肯认?回到家中,夏敬行把夏琚碾进自己的书房,将他按在椅子上坐。
自刚来夏敬行家的第二天,夏琚偷偷摸摸地进过这间书房外,他再也没有进来过。想不到,这回竟是夏敬行把他碾进来。
夏敬行打开台灯,转向夏琚的脸,刺眼的光照得夏琚眯起眼睛,把脸转到一边。见状,夏敬行粗鲁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正,台灯进一步地往他的面前压,试图完完全全地看清他的脸,把所有的光线都聚拢在这张脸上。
夏琚看见刺眼的光和光背后的夏敬行,心脏怦怦直跳——这像是审问,像是两年前,他被带进派出所里。那时候,也有一盏灯这样照着他的脸,灯光后面那些人的嘴脸,夏琚如今想起依然心有余悸。他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液,畏惧地抬头,颤声道:“我真的不会。”
闻言,怒火中烧的夏敬行微微一愣。他关了台灯,拉开窗帘,一瞬间,外面的太阳光全洒进屋里,金灿灿,无比的温暖和夺目。

夏琚愕然,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夏敬行靠在设计桌旁,抱臂审视他。对着这张漂亮得像是珠宝一般的脸,夏敬行和一般人一样,期盼他由内而外全是完美的。人总是爱美,对着一张美人的脸,总要理所当然地往他的身上安插更多想象中的优点,比如有优渥的出身、比如有卓越的智慧,比如有无邪的善良。偏偏,夏琚完美地打破了这一切,他贫穷、邪恶,而夏敬行刚刚得知,他愚笨。
对此,夏敬行有苦难言,啼笑皆非。
“考试的题目很难吗?”面对这张无可挑剔的面孔,夏敬行的爱美之心作祟,让他情不自禁地试图为夏琚找理由开脱,“是不是他们故意为难你?”
没想到夏敬行会主动地给他找理由,这令夏琚不再理直气壮。他心虚地低头,小声地说:“就是不会。”
“你……”夏敬行险些又要破口大骂。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找出一丁点最后的耐心,问:“为什么不会?你在滨城上学时,没学过吗?”哪怕只学了一点点,也不至于被说只有小学生的水平。问完,夏敬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瞪眼道:“你的课本呢?初中没读完,你收拾行李的时候,连课本也没带?!”
提起这件事,夏琚的心头发堵。他本不愿说,可是看夏敬行的模样,若不开口,他下一步便要动手。夏琚咬住嘴唇,片刻后松开,嘟囔道:“不见了。”
“不见了?!”夏敬行吼道。
夏琚被吼得心惊,紧跟着愤然,回喊道:“被丢掉了!被他们丢掉了!”
夏敬行一愣,皱着眉问:“‘他们’是谁?”
夏琚以为来到这里,能够有新的生活——无论好与不好,起码和在滨城时有所不同,但是夏敬行总要问他关于过去的事,让那些委屈和不甘屡屡地在夏琚的心头打翻。他憋屈地撇开脸,说:“学校里的人。”
看他满脸通红的委屈样,不消多问,夏敬行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半晌,他忍气吞声,暗暗地骂了一个操字。
夏琚不小心听见,意外地转头。

夏敬行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问:“他们常欺负你?”
夏琚的喉咙发紧,再次撇开脸不吭声。
“那之前呢?”夏敬行细思后觉察不对劲,心道险些被这小魔头骗了,追问道,“这两年他们欺负你,也就罢了,是你活该。但是之前呢?你都干了什么?什么都没学吗?再说,你不可能这两年都没有课本吧?赶快老实交代!”
活该?夏琚咬住嘴唇,又在夏敬行扯他的头发前,招认道:“之前训练,没怎么上课。课本丢了几回,来以前全被丢了。”
“没丢时为什么没好好学?!”夏敬行质问道。
为什么没好好学?夏琚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么一个复杂的问题。那时候,他每一天都过得太忙碌了。他忙着擦干净课桌,检查椅子上有没有墨水或吃过的口香糖,忙着在被画得花花绿绿的课本上寻找老师讲课的内容,忙着一次次地回头,看到底是谁把纸团和粉笔头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丢在他的身上。多少次他懒得回头寻找答案,又在下课时,被老师要求将自己座位周围的垃圾清扫干净。他特别忙,夏琚不知道这两年来,他干了些什么,时间是怎么消失的。他低着头,不作答。

夏敬行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心绪?眼前糟糕的、完全出于他预想的情况已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诚然,他知道这个孩子杀了人——管他是什么原因,反正有人死了。所以,夏琚被世人唾弃、被世界遗弃,这根本不值得叹惋,甚至于他没有被抓起来或枪毙,这已经是最大的不公平。但是,既然他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难道那么长的下半辈子都不过了吗?人活着,比死了还没有希望,那还叫什么活着?
夏敬行不能够接受自己养一个毫无希望的人,他要么得从深渊里爬出来,要么干脆死在里面,但绝不能这样半死不活。矛盾在夏敬行的心头滋生出花火,他猛地抓住夏琚的头发,让他仰起头颅。
夏琚惊得屏住呼吸,眼中充满恐惧。
“夏琚,你听着,我不会养废物——不管你是为什么变成废物的。我等会儿会给你买课本和书,从下午开始,你好好地呆在家里自学。”夏敬行逼视他的双眼,“你遇到不会的地方,我会教你。我会找一间初中挂上你的学籍,六个月后,你必须给我顺利地考上高中。否则,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他的眼睛里全是锐利的光,看得夏琚的心脏怦怦直跳。
“你要是敢放弃或者偷懒,我马上打断你的腿!”夏敬行甩开他的脑袋,继续道,“这六个月,你哪里也不准去。每天早上出去跑五公里,然后回来自学,到了时间自己做饭、吃饭。我时不时会回来检查,要是被我遇见你不在家或者没看书,叫你好看!听见没?!”
夏琚怔怔地看着他,直至他恶狠狠地瞪眼,才连忙点头。

突然,夏敬行再次向前,夏琚惊得后退,连人带椅子一起撞在设计桌上,而夏敬行的双手撑在桌沿,从两侧用双臂将他锁在椅子里。在这小小的空间,夏琚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夏敬行靠得太近的身体,面对他轮廓分明的脸,夏琚的呼吸变得笨拙无比。
“夏琚,你知道吗?我从十五岁起,再也没有见过你的妈妈。”夏敬行定定地注视他的眼睛。
夏琚呆住,这是夏敬行头一回和他提起夏喜娣。不是错觉,夏琚捕捉到夏敬行眼中那一瞬间的黯然。
“她初中毕业以后就出去打工了,因为家里只肯供我上学。”他眯了眯眼,“但她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夏琚哪里知道。他原以为夏喜娣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既然她有家,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宁可卖淫赚钱也不回去?夏琚摇头,露出无助的神情。
“她后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心里一定在想,她以后要过好日子。是那种生活不被左右,不被人压得抬不起头,连自己何去何从也无法决定的好日子。”夏敬行捏住夏琚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夏琚,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有过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特别强烈,强烈到哪怕前方全是黑暗,也要披荆斩棘地踏过去。而现在,我已经过上这种日子。你也要这样,明白吗?”
夏琚怔怔地看着这张嘴,听着这双唇吐出的每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夏敬行的口中听到这些,但是,听完的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涌出了很多委屈和念想。夏敬行提也不提,提也不提他的罪孽,只一味地说他还有希望。不,或许夏敬行说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欲望,它在丑陋的过去衬托下,显得如此肮脏和不堪,夏敬行却不提。夏敬行不提夏琚已没有那样活的资格,好像再次赋予他得以生的霈宥。

chapter 3 … 3
夏敬行恐是气得很也急得很,说完那番话,便把夏琚往外赶,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
夏琚的心中惶惶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心还是狂跳。他的脸颊发烫,面对着夏敬行书房的门,转身时,不知怎么的,似乎依稀尚能闻见夏敬行身上凛冽的香水味。
短暂的午间时间已过,但夏敬行依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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