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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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萌看了他一眼,低头盯着iPad,按了播放键。
没过多久,护士们推来了带滑轮的担架,让换好衣服的雷震天躺在上面,推着他进了电梯,推着他穿过人山人海,到了手术室外面。
担架上的雷震天看上去精神很好,李玉萍一直握着他的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
雷震天笑笑,示意她靠近一点,指腹划过她通红的眼眶:“别哭。”
李玉萍别开脸,泪水潸然掉落。
雷震天拍拍她的手,又招呼一双儿女,雷蒙雷萌站在担架车旁,雷震天把李玉萍的手塞在雷萌手里:“你是爸爸的小棉袄,替爸爸多陪陪妈妈。”
雷萌点点头,沉默着抱了抱李玉萍。
“唉,女人就是这样!”雷震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去看雷蒙,“儿子。”
“嗯?”
“你是不是……”
雷蒙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没什么。”雷震天转开眼,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样子:“唉等会儿去给我买两笼蟹粉汤包,等我手术完了要吃!”
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螃蟹给你做蟹粉汤包……再说手术完了怎么可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纵然有一百个理由可以拒绝雷震天的无理要求,雷蒙动了动嘴,发出一声:“嗯。”
“你算好时间啊,别买早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要趁热吃哎哟等会儿我还没说完!”
最终护士看不下去,强行拉着担架车进了手术室,雷震天断断续续的抱怨被隔离在门内,很快手术室里就安静了下来。
雷萌扶着李玉萍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坐着,小声安慰她,一抬头,发现雷蒙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愣愣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哥?”
雷蒙没动。
“哥?”雷萌加大了音量。
雷蒙还是没动。
雷萌一手扶着李玉萍,一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不合时宜的铃声欢腾地响起,雷蒙打了个激灵,在周围医生护士利剑一般的眼神中,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把声音关了。
雷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哭笑不得地问雷萌:“你打给我干嘛?”
“我不打给你,你是还要在那里傻站多久?”雷萌收了手机,冷冷道。
“呃……我站了很久吗?”雷蒙搔了搔头,赶紧坐在李玉萍另一边,“抱歉啊,一时没注意。”
两人安慰了一会儿李玉萍,其实昨晚三个人都没有睡好,这段时间表面上的若无其事,都是为了在雷震天面前营造一种平常的生活状态。没人告诉雷震天手术的成功率,三人之间也从不提及。手术之前,只要雷震天在,一进病房就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就好像还在家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这一刻,雷震天真正被推进手术室,一道门把亲人隔开,顶上亮起红色的“手术中”。这种分离的空虚感,让李玉萍再也无法承受。
也许,就此天人永隔。
巧舌如簧的雷蒙此时也觉得词穷,生死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雷萌抱着李玉萍,一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李玉萍无数次哄她睡觉那样,用单一的词汇抚平不安。
“没事的……”
“乖……”
“放心吧……”
莎士比亚说:软弱啊,你的名字是女人。但是有时候,雷蒙又觉得,女性反而坚强地可怕。
也许是觉得雷蒙碍手碍脚,雷萌支使他:“早饭妈妈都没怎么吃,你再去食堂打点饭,不然我怕等会儿妈妈没体力了。”
雷蒙应承着,像提线木偶一样站起来。刚走两步,雷萌在背后急促地叫了他一声:“哥!”
雷蒙转头看她。
雷萌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神却透露出异常的坚定:“你会回来的吧?”
“当然啦,不就是去打个饭嘛!”雷蒙笑笑,“想什么呢你。”
走下楼梯,雷蒙先是返回病房拿了饭盒,然后走出病房大楼。一直走到停车场,用车钥匙解锁小扣扣车,他才发现,手里拿的哪里是饭盒,分明就是车钥匙。
他站在原地,犹豫地看了看面前闪着灯的小扣扣车,又看了看病房大楼的方向,一咬牙,坐进了车里。
他看了眼车上的时间,现在往机场开,平时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到,开得快的话,也许四十分钟,说不定能赶在十点以前。
他打着火,发动车子,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盯着转速一点点下降……两千……一千七……一千五……一千三……一千……
宋思凡失落的神情和雷萌坚定的眼神在脑海里转换,像一页纸张的正反两面,被翻来覆去地摆动。
转速终于降到一千以下,轰鸣声渐息,脑海里的杂音也随之沉降下来,定格在雷萌坚定眼神下泫然欲泣的脸上。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雷蒙苦笑着熄了火,拔了车钥匙,离开停车场,回到病房,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上,找到饭盒。
他拿着如有千斤重的饭盒,拖着沉重的脚步,到食堂搜刮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白粥。
早已过了饭点,食堂里冷冷清清,只有雷蒙一人。大概是闲着无聊,一向高冷的食堂大妈把粥勺扔给他之后,居然主动开口:“唉小伙子,你家里谁住院了?”
“我爸爸。”雷蒙拿着勺子,专心搜刮粥捅里的锅底儿。
“我看你最近老是来打饭,你爸爸怎么样了啊?”
“正手术呢。”雷蒙不愿多谈,放下勺子,合起饭盒。
食堂大妈倒是很热情:“噢,那祝你爸爸手术顺利啊!”
“谢谢,承您吉言。”雷蒙真诚地道谢。
“光吃白粥吃不下吧?我这儿还有包咸菜,你拿去就着白粥吃!”
“这怎么好意思。”然而雷蒙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您,再见。”
“唉,我在这里时间长了,见的人多了,能相遇就是缘分。我们这儿是唯一一个不想跟你说再见的地儿,因为再见面就意味着你家又有人生病了。医院啊就是个歇脚的地方,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从这里离开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您说得对。”雷蒙随口应付着,准备离开。
食堂大妈突然趴在打饭窗口的台子上,问道:“既然结果都是离开,你还在发愁个什么劲儿啊?”
雷蒙张了张口,想反驳说那不一样,康复离开跟去世离开,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可是感情呢?既然都是要分开,那赶去一场送别,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虐不起来啊……摔!
第75章 离别
雷震天的手术进行了五个半小时,下午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先进了重症监护室观察。
李医生告知手术很成功,但是开颅手术无法确定病人何时才会清醒,必须等病人醒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雷家母子又干等了八个小时,护士查房时发现雷震天眼皮微微颤动,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李医生过来看了看,说现在雷震天应该不是昏迷而是深度睡眠,明天清晨有可能会醒。
老雷一家三口欢欣鼓舞,雷蒙和雷萌强行拖着李玉萍去医院食堂,一直不吃不喝的李玉萍也终于能吃下饭了。
食堂开着暖气,稀稀拉拉的人群各自占据一角,安静地吃着饭。
雷蒙让雷萌扶着李玉萍找位置坐下,自己脱下羽绒服和围巾,去窗口打饭。
收完钱,食堂大妈特意把饭菜都重新热过才盛好端过来:“看样子你爸爸的手术挺成功的嘛!”
“是啊是呀,承您吉言。”雷蒙赶紧站起来道谢。
“哎呀这是你妈妈吧?”食堂大妈发现了坐在旁边的李玉萍,果断坐下来,“你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吧?”
得知雷震天无恙,李玉萍的心情大好,又恢复了平时的热情,立刻就跟食堂大妈聊上了。
雷蒙和雷萌乐得解脱,抓紧时间往嘴里扒饭。
吃到一半,雷蒙的手机在口袋里欢快地震动起来,雷蒙咽下嘴里的饭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短消息】宋思凡:我在等你。
雷蒙精神一振,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22:18。
……都这个点儿了,宋思凡居然还没走?
雷蒙顾不得吃剩一半的饭菜,捏着手机霍然站起身来,差点碰翻桌上的汤碗。
李玉萍被他吓了一跳:“臭小子,你干嘛?”
对上李玉萍,雷蒙一下子就怂了。
“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雷蒙眼一闭心一横,脱口而出:“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我出去买点别的!”
说完,他顶着食堂大妈“万箭齐发”的技能,飞也似的逃出食堂大门。
跑到停车场,雷蒙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发动小扣扣。
——只是去看一眼。
——就算不见面,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再问一个问题。
——然后就可以死心了。
天气寒冷,小扣扣车预热得格外缓慢,等转速终于降到一千以下,雷蒙从仪表盘一抬头,被吓得不轻。
雷萌挡在小扣扣车前,面无表情像尊雕塑,一动也不动。
雷蒙按了几声喇叭,雷萌无动于衷。
雷蒙无奈,只好下车:“怎么了?”
雷萌看着他:“你……已经决定了?”
雷蒙苦笑:“我只是去送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雷萌定定地看着他:“哥,你还记得,刚去齐亚面试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那是一个崭新的黎明,太阳暖洋洋地露出半个张脸,晨曦中的少女站在原地,手放在车把上却并没有立刻关上车门。她用力握紧车把手,突然低下头,上半身探进车里,低声问道,“哥……你这次,是真的不走了吧?”
——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答她的?
——“当然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以后你哥遇到真爱,不离开B市就得分手,我也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还真是……一语成谶。
雷蒙垂下眼帘,神经质地抚摸着车把手:“我不会忘得……”
雷萌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了抱他:“不论你在什么时候开始,重要的是开始之后就不要轻言放弃。不论你在什么时候结束,重要的是结束之后就不要后悔。”
雷蒙也伸手跟她拥抱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你是在说你自己追星之路吗?”
雷萌用力捶了他后背一下,把手里的东西绕在他的脖子上:“外面冷,妈妈叫你别忘了围巾。”
雷蒙摸了摸温暖的织物,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他极力压抑着不让什么东西溢出来:“哦,我忘了。”
雷萌后退一步,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病房大楼。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雷蒙重新坐进小扣扣车。深夜车很少,他一路在高速公路上飙到120公里/小时。寒风冰冷刺骨,他却开着车窗任凭脸颊冻僵,冻到眼眶结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到了机场随便找了个停车位,雷蒙下车就往机场大厅冲。
他跑得很急,围巾被弄乱了也无暇顾及,满脑子都在担心万一错过了该怎么办。
宽敞的机场大厅里,挤满了等飞机的人群,雷蒙找了一圈儿也没看到宋思凡,颓然靠在墙边喘息,失望蔓延开来。
也许……已经走了吧……
“你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蒙猛然回头,宋思凡的目光灼灼,茶色的眼眸盛满笑意地看着他。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雷蒙的心刹那间安定下来,好好地放回了原位。可在宋思凡真的出现在眼前,雷蒙的心又不安分地摇摆起来,他转开目光,装作不经意地说:“我刚好路过,所以顺道来看看。”
“哦~路过啊……”宋思凡意味深长地重复着他的话。
雷蒙被他搞得有点心烦意乱,最初的焦急也渐渐平息。冷静下来之后,他甚至有些后悔,赶来的路上一心只怕见不到人,见到人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雷蒙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十点的飞机?”
“嗯,飞机晚点了呀,我想走也走不了。”宋思凡欢快地回答,“所以我就试着给你发了条短信,看你会不会来。”
结果不言而喻,雷蒙闭紧嘴巴没有犯蠢地继续问下去。
——可是来了,又能怎样呢?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雷蒙下定决心,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宋思凡。
“什么?”
“你还记得,你跟李可然分手的那天,在酒吧……”
宋思凡侧头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怎么了?”
雷蒙深吸一口气:“李可然在你的心里,真的就只值一杯酒吗?”
宋思凡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雷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在这临别的时刻,他以为雷蒙会挽留,然后他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或者雷蒙会说一些表露心迹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结果雷蒙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问了这么一个不着调儿的问题。
宋思凡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线索:“为什么要用酒来衡量呢?”
雷蒙低下头,从宋思凡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头顶的一小片发旋。空气一下子粘稠得可怕,连开口说话都变成了极其费力的事情。雷蒙试了几次,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还是被咽了下去。
宋思凡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他。空气凝结成固体,包裹在两个人周围,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如果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雷蒙想。
应该要说什么……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是否应该坦然笑笑,然后祝福彼此?
雷蒙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一团乱麻,满嘴苦涩,连一句祝福的话也挤不出。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用耳语般的音量低低地说:“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的声音太轻了以至于宋思凡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雷蒙没有解释也没有重复,只是站在大厅中央,像一条被抛弃的丧家犬,又像一只被大雨浇透的落汤鸡。
——我还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