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罪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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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弈露出疑惑的表情,戚山雨又追问了一句。
柳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半小时前戚山雨发的短信,上面客客气气地写着:知道他今天来市局开会,想要顺带请他吃顿饭,以感谢他之前的帮助。
只是柳弈在会议上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让他揣进了包包里,所以根本没有看到他这条而已。
“嗯,你真要请我吃饭?”
柳弈飞快扫完短消息里的内容,挑起眉,朝戚山雨露出一个略有些促狭的微笑。
戚山雨被他的这个笑容逗得心头一颤,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旁闪躲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的微笑里未尽的意思。
光是柳弈上回带他去吃的粤菜馆,就花了六七百块,如果由他主动请客,不去吃个人均价格翻倍的馆子,似乎都不好意思作这个东了。
只是,干他这行的,本来就是活多人累钱又少,何况戚山雨还要一个人当起一个家,照顾未成年的妹妹,日子虽然过得不算紧巴巴,但也绝不是出手阔绰的类型,一顿饭吃掉一个月的三成工资什么的,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儿心疼。
不过既然是他提出来要请客的,自然不能想到掏钱就怂,戚山雨回给柳弈一个坦然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行啊。”
柳弈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紧走几步,很顺手地就用胳膊肘圈上戚山雨的肩膀,将人带着转了半圈,“那咱这就走吧。”
他转头朝戚山雨眨眨眼,“不过去哪里吃,得由我说了算啊!”
四十分钟之后,柳弈将他的爱车停在了老城区一家翻新改建的购物城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领着戚山雨直奔顶楼,进了一家专门做风味牛蛙和麻辣小龙虾的馆子里。
如果不是柳弈亲自带的路,戚山雨是万万不会想到,看着就很洋气又骚包的柳大法医,会选菜品如此接地气而且价格亲民的馆子。
柳弈要了个角落的清静位置,点了一个牛蛙锅和两种口味各四斤的小龙虾,再加上一打扎啤以后,就神情悠然的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起茶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L牌短外套,被他自然地松开了扣子,露出打底的针织衣,更衬得颈脖白皙修长、锁骨笔直漂亮。
柳弈缓缓喝光一杯淡茶,放下杯子,才笑着问道:“戚警官你这么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来着?”
“其实早就想请你这一顿了,不过之前确实有点忙。”
戚山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全靠你们法研所,苏芮芮那案子才能顺利告破。”
“哦,你还在惦记那事儿啊!”
柳弈无所谓地摆摆手,“分内之事,本来我们也要尽力查的。”
苏芮芮被同班同学虐待至死,然后抛尸湖中的案子,在她的生父和养母的刻意炒作之下,又是见报,又是占领微博热门,这几天在网上迅速发酵,引得群情激愤。
案件性质非常恶劣,而且还有强大的舆论压力,又兼之人证物证俱全,估计法院肯定不会轻判,无论是主犯、帮凶还是监管不力的校方,都绝对逃不了追责。
“说来,后来我们在审讯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细节。”
戚山雨看菜还没有上来,干脆和柳弈聊起了这个案子的后续进展。
“我去学校调查的时候,收到的那张写着‘她是被杀的’的匿名纸条,其实是苏芮芮的室友沈君婷丢给我的。”
“哦?”
柳弈露出了一点儿吃惊的表情:“居然会是她?”
戚山雨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这应该是典型的愧疚心理吧。”
柳弈的手指在空了的茶杯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她对苏芮芮的死抱有很深的内疚感,但因为性格懦弱和缺乏魄力的缘故,既没有勇气自首,更不敢去揭发林苑等一干主谋,只能采用偷偷给警方投递匿名纸条的办法……这样做,大概会让她觉得能够弥补自己假冒室友留下假录像的错误,而且若是事后警方依然无法破案,她也可以安慰自己,是警察太过无能,而不是她的责任了。”
戚山雨轻轻抿了抿唇。
其实在他看来,沈君婷对死去的苏芮芮,并没有光从案件中看起来的那么寡情薄意。
沈君婷的性格和死去的女孩十分相似,外形和成绩都在班级里毫不起眼,如果没有苏芮芮的话,不难想象,沦落成人人可欺的发泄桶的人,很可能就会是她自己。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像苏芮芮那样饱受欺凌的人,对于林苑的控制,沈君婷也只能乖乖地选择服从,时间长了以后,这样的惟命是从就会变成一种根植于本能中的条件反射,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勇气。
所以,戚山雨觉得,她会偷偷给自己投纸团,已经是她鼓起很大的勇气之后,尽力为她死去的室友做的事情了。
不过戚山雨并没打算和柳弈去深究沈君婷的内心世界和行为动机,刚好这会儿小龙虾和啤酒也端上桌了,他干脆停下了话题,开始低头吃起东西来。
他祖籍在H省,一直是无辣不欢的口味,比起法国餐厅里的焗烤蜗牛配赤霞珠,小龙虾就扎啤确实更对他的口味。
只是戚山雨没想到,柳弈剥小龙虾的动作也很熟练,修长的手指在虾身上灵巧地滑动几下,就整整齐齐地把完整的虾仁剥了出来,蘸上酱汁送入口里,手套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多少油汁。
“不过,苏芮芮这案子,有个地方还是蛮有意思的。”
柳弈连剥了几只虾,又喝了半瓶啤酒,嘴唇染得红彤彤的,脸颊上也晕出一点儿红潮。
戚山雨问道:“什么地方?”
“当时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拍到的苏芮芮最后离店的时间,我记得是刚过十二点吧?”
柳弈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嗯,准确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二分。”
戚山雨回答。
“这就对了。”
柳弈朝对面那年轻英俊的警官笑了笑:“那前一日,正好是林苑十八岁的生日,对吧?”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录像,光凭尸检,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却无法精确判断苏芮芮的死亡时间,即便最后能找到小姑娘死于他杀的证据,辩方也能在她死时过没过十二点这点上作文章。”
戚山雨停下剥虾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柳弈笑着摇了摇手指:“如果是在十二点以前,那么林苑只是‘届满’十八,但在十二点之后,却是实打实的‘年满’十八周岁,就是个成人,有完全行为能力,也就不再享受刑法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呵护了。”
他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睛:“冥冥之中,苏芮芮也算是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讨回公道了,对吧?”
第25章 2。eden lake…16
听到柳弈这话,戚山雨倒是觉得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你还是因果论者?”
“怎么可能!”
柳弈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就否认了。
“如果什么都指望因果报应的话,那还要你干什么?还要我干什么?”
他撩起眼皮,一双凤眼微微弯起,朝戚山雨投去戏谑的一瞥,“因果未必管得了的事情,咱们戚警官可还得管,对吧?”
虽然两人已经共事过一段时间,而且柳弈生病时,他还曾经到对方家里去照顾过一个晚上,以普通的标准看来,他们这便应该已经算是朋友,够得上熟识了。
但对着柳弈时不时冒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调戏,戚山雨始终还是有点儿适应不良,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笑盯着人看的时候,实在太漂亮了,仿佛带着钩子一般,钓得人心颤。
戚山雨被看得耳尖发热,借着剥虾的动作垂下眼睛,避开柳弈的视线,只轻轻地回了他一个“嗯”字。
刚好这时牛蛙锅也端上来了,考虑到苏芮芮的案子可不合适让外人听到内情,两人默契地停下话题,专心地吃了一会儿东西。
这家的风味牛蛙做得很入味儿,汤汁麻辣鲜香,蛙肉雪白细嫩。戚山雨原本还寻思着要在柳大主任面前显得斯文稳重一些,但菜品和味道实在太对他的胃口,忍不住就一连夹了好几筷子,满满一碗白米饭转眼就见底了。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之前都忘记问你了。”
柳弈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剥着小龙虾,他的口味没有戚山雨重,比起麻辣味的,他拈得更多的是十三香口味的。看戚山雨吃得投入,他唇角勾起,忽然天外飞来一句。
“嗯?”
戚山雨在夹菜的间隙,回了他一个单音。
“你好像曾经说我,我是‘变态’吧?”
柳弈轻飘飘地问道:“我能问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吗?”
戚山雨没防备之下,一口饭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给活活噎死,侧过头咳了个惊天动地。
然而柳弈只是微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淡定地推到了戚山雨的面前,眸光闪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摆明了他可是个很记仇的人,非要等这位小戚警官说出个子丑演卯来不可。
戚山雨咳了整整一分钟,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他一张帅脸覆着薄汗,从额头到脖子全都涨得比盘里的虾子还要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呛的,纠结了半天,才在柳弈的灼灼目光的盯视下,将分尸案初见那日,他看到柳弈的那不合时宜的一笑的事情,说给了正主听。
柳弈听完以后,眉头拧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沉默了半响,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那天戴着口罩吧?脸都遮了大半的,你竟然还能看得出来我笑了?”
戚山雨瞅着柳弈长得极标致的漂亮脸蛋,心想,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弯很明显的月牙状吗?就算口罩遮脸,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笑了啊。
“好吧,其实这事确实是个误会。”
柳弈摊了摊手,瘪了瘪嘴,“其实事情挺扯的,跟我家老妈有关。”
然后,柳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他出生在一个三代行医的医生世家。
祖父以前是个替首长看过诊的老军医,直到寿终正寝都还领着国家特殊津贴;老爸在联合国医疗援助组织呆过,早年经常坐着黑鹰满世界的飞;妈妈则是国内有名的影像学博导,后来跟着父亲移居不列颠,还聘着首都两所名校的客座教授,专攻核介入治疗领域。
轮到他们这一代,柳弈是最小的幺子。他上头两个哥哥,也跟随父母的脚步,选择了从医,现在大哥在不列颠,二哥在首都,都在大医院里混成了骨干级别的年轻名医。
然而,到了柳弈这里,却特别不走寻常路。
当年临近高考那会儿,学霸柳小弈同学半点儿体会不到同学们的紧张压力,别人在刷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时候,他偷偷摸摸地垫着教参用平板刷美剧。结果几季《犯罪现场○查》下来,竟然觉得当医生太普通了,像他这般天纵英才,就该去当个破尽奇案的法医!
当柳弈同学在饭桌上将自己的志愿跟家人们说了之后,他那位年逾五十,依然体态玲珑,风韵犹存的美人妈妈听了以后,“呵呵”冷笑一声,兜头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就你这娇生惯养连碗都不肯洗的样儿,真要去当法医,哪天从水沟里捞出来一只泡了十天半个月的断手断脚,我看你得当场吐出来。”
然而柳弈从小就是个下定决心就要去干的性子,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打个嘴炮而已,他竟然偷偷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猪肉藏在房间里,以证明自己熬得住腐臭味。
直到三天后那股反人类的恶心味儿被妈妈察觉,他也因此挨了人生里最后一顿“竹笋焖肉”之后,才终于说服了家人们,勉强同意他报考法医系。
“那天看到水渠里的断手,就想起老妈当年吓唬过我的话,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真要从水渠里捞出一只腐手,才会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就碰巧被你注意到了。”
柳弈向坐在对面的戚山雨解释。
“我真的不是什么变态来着,你可以放心了吧?”
戚山雨低着头,不太敢看柳弈,只能猛力地点着头,表示他完全懂了。
因为觉得尴尬,他只能绞尽脑汁,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这么说,你父母现在都在不列颠咯?”
他心想,难怪柳弈一个人住在那么空旷的大公寓里,原来家人都在国外呢。
“嗯,在伯明翰。”
柳弈回答:“我每年圣诞节都会休个年假去看他们,二哥也会在那时候过去。”
戚山雨应了一声,他平常就不是会聊天的性格,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能低头猛吃了几口菜,又端起啤酒一口气闷掉大半杯,以掩饰冷场的尴尬。
柳弈看他的表情,真是越看越觉得好玩儿。
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都是些老资历的刑警,早混出了个八面玲珑的性格,就如安平东那般,自来熟又擅吹牛,一张桌上吃顿饭,就能跟你勾肩搭背,热络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像戚山雨这样性格端方,还有些小害羞的脸嫩青年,真是新鲜得紧,总让人忍不住就想出手逗一逗。
“我可是把我家的底细都跟你交代清楚了。”
柳弈也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几口啤酒,看到戚山雨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时,忽而展颜一笑,随意地晃了晃杯里金黄的液体,“那你呢?你家又是什么情况?”
戚山雨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地回答:“我家就普通的工薪阶层,没什么特别的。”
他虽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只和朋友聊天时随意说起的一般。不过正是因为太过刻意,很容易就让柳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强压着情绪的不自然。
“我爸以前是个刑警,不过在我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就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殉职了。”
戚山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是妈妈在照顾家里,我大学快要毕业那年,她得了胰腺癌,不久也去了。现在我和妹妹一起生活。”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柳弈是当真没有料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