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_素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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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律觉得艾庭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打击,头上冒出了“HP…500”的警讯。毕竟对天下的爸爸而言,没有比女儿一句“我最讨厌爸爸了啦!”杀伤力更大的话了
但艾庭很快咳了两声,整了整领带,用圣光术替自己补血。
“庭上,我想这封信足以证明,被告确实曾对未成年的儿童产生过欲望。”
他扬著那封信,嗓音恢复力度。
“被告显然也明白这种欲望的危险性,因此也才会主动离开儿童义工的岗位、加入教会,希冀能除去那些不正常的欲望。但很遗憾的,被告的努力并没有成功,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他内心的道德感,让被告做出他原本最害怕自己会犯下的罪行。”
艾庭深吸了口气。
“被告虽然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恶行,但并非无可救药,被告本人是有反省能力的,只是过去不得其法罢了。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让被告能够为他的罪行充分地赎罪,经由赎罪找到他的新生命,而长期自由刑将会是最适合被告的形式。”
艾庭说著,还缓颊似地看了眼证人席上的艾草。但艾草早就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法庭里嘈杂声四起,聿律看好几个旁听席上的妇女都在低声讨论、交头接耳。
即使对这个案子投入不深,聿律也知道事态不妙,不要说检方原本握有的证据就已经够确凿了,申请艾草的目的本来是要从根本的性欲来推翻叶常犯案的可能性,现在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聿律都快不敢去看纪岚的表情了。
聿律看叶常也好不到哪里,他两手抓著栏杆,早已弯下了腰。浏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聿律多少明白,这封信就是叶常的抽屉,他最不想让人窥见的私密,如今却在这种公开场合被人硬拉了出来,里头的东西洒了一地,叶常连遮都无力去遮掩了。
“别再……”他依稀听见叶常的声音,但尾音已被艾庭盖了过去。
但聿律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像叶常那样看似懦弱的人,当年会这样毅然决然地拒绝槐语对他的感情。
发现自己的恋童倾向让叶常太过震惊,而对叶常而言,那些对男童的欲望、和那些对男人的欲望,他无法分辨,他无法将自己的欲望做切割,也因此叶常无法选择其一而抛却其二,只好选择将它们通通都放弃。
如此一来,叶太太描述婚后的那些叶常近乎偏执的举止也可以理解。叶常爱那些孩子越深,对自己的欲望也就越深恶痛绝,这让他不得不去否定他过去所有的人生,把自己安到一个其实并不适合他的佛龛里,吃斋念佛终生。
聿律忽然觉得鼻头一阵酸。他忙低下头,掩饰再次涨热的眼眶。
都是Sam的错。他的出现,攻破了聿律花了三十年修筑起来的铜墙铁壁,现在随便一戳心脏就会喊疼。这种感觉真不是滋味,聿律抿著唇想。
“证人怎么想呢?对我的看法有什么意见呢?”
艾庭转过来,面对著艾草,一脸示威的模样。
聿律看艾草深吸两口气,挺起胸膛来,“我的想法仍然没有变。”
艾草强硬地说,两只漆黑的瞳仁逐一扫视过法官席上的每个人。
“我认为叶常这个人,是个重视别人的痛处、体谅别人弱点的人,别人有高兴的事时,他会打从心底露出笑容,别人有悲伤的事时,他会陪著他一块痛哭。他就是这样的人,人与人之间那些界线,对他而言一伸手就能跃过,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地方。”
艾草抬起头来,看向艾庭的目光一点也没有回避。反倒是艾庭被逼得缩了一下。
“正因为如此他比一般人更容易受伤、更容易自我放弃,如果有任何人打算伤害他,在他背上轻轻推一把就够了,简单得很。”艾草定定地说。
法庭上再次安静下来。艾草一直站得笔直,艾庭竟不敢再和女儿对视,低声念了句“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就走回检方席上坐下了。
中央的法官望向辩护人席:“辩方律师,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这位证人的吗?”
法庭中每个人都把视线投向纪岚,聿律发现纪岚没有反应,他两手交握在膝上,微垂著头,如同希腊雕像一般精致的侧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竟像是在发怔。
“辩方律师?”
法官又问了一次。纪岚才像是大梦初醒,蓦地抬起头来。
“啊,是。”
聿律看纪岚眨了眨眼,从辩护席上按桌站了起来。
“……我没有问题了,谢谢庭上。”
聿律看纪岚又缓缓坐下来,心里不禁啧啧称奇,在法庭上恍神应该是他的拿手好戏才对,虽说这也没什么好自豪的就是了。没想到像纪岚这种模范生也会这样,应该说是近朱者赤近律者绿吗?
艾草从证人席上退下,临走前和纪岚擦肩而过,聿律还看见她脸上闪过抱歉的眼神。席上的法官一边翻动著资料,一边推著老花眼镜说:
“那么,我们就传下一位检方的证人,颜媜颜女士……”法官才开口,聿律就听见旁听席上一片惊呼声,法警大声地叫著什么,“回去!马上给我站回去!”,他回头一看,却发现叶常两手紧抓的被告席的栏杆,上半身几已伸出席外。
他面颊发红,神色激动,对逼在他脸前的警棍完全视而不见。
“我认罪!”
他用尽力气地大声喊著,整个法庭为之一震。聿律看纪岚从辩护人席上站了起来。
“我认罪!我现在就认罪!法官,我承认我犯罪,请你们不用再审了!是我做的!是我强奸那个小男孩的。”
以爱为名 二二
“我认罪!我现在就认罪!法官,我承认我犯罪,请你们不用再审了!是我做的!是我强奸那个小男孩的。”
即使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大吼,叶常的嗓子也沙哑到让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量。还好是这样,聿律看纪岚当机立断地转向法官席。
“庭上,被告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开庭,辩方请求暂时休庭。”纪岚用足以盖过叶常的声量大声地说。
“我不需要辩护了,不需要再审理了!求求你们,别再审了,也不需要再请证人了,叫证人回家去吧!检察官说的事情我通通都有做,我全部认罪,请你们快点把我关起来,求你们快点把我关起来就好了……”
叶常歇斯底里地大叫著,法警扯著他戴著戒具的手,把他往被告席上押。旁庭席上一片惊呼声,好几个妇女掩著口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认罪,我通通都认了,都认了。拜托你们……”叶常用两手掩著面颊。
“庭上,请裁示。”
纪岚严肃地盯著法官席,聿律看那三个法官也有些错愕,今天的突发状况太多,以聿律平时开庭的经验,法官大概也很久没开过这种刺激的庭。
他看席上三个人又讨论了好一阵子。而中间叶常还在细细地啜泣,间或嚷著一、两声“我认罪”,直到那位老资格的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情绪激动,恐有影响法庭秩序之虞,而且今天庭期也超时了,顾虑到本院的审判平质,以及被告在场听审的权利……”
老法官的嗓音像丧钟一般沉郁、稳定。
“本席宣布本日言词辩论庭期暂延,择期再开。”
***
聿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拭去头脸上的汗水,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他从运动包里拿出一罐柠檬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坐在长凳上拚命喘气。明明只是三十分钟的手臂重训循环,聿律才撑了二十五分钟就不得不从机器上下来,还喘得像只牦了三十公亩田的老牛。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哪,聿律忍不住感慨。
难得的星期假日,大概是叶常庭期的关系,聿律总觉得这礼拜过得特别漫长。
而且Ricky这周又是出门狂欢,从星期五晚上就不在家里,聿律不想加班,和Sam重逢的事又让他暂时没力气去找新的龙洞抚慰自己的巨龙。在家无聊得发慌的结果,加上自己的腹肌再团结下去只怕会起义造反,聿律就决定到久违的健身房走一趟。
到康乃尔留学之前,聿律还在游走草丛全盛期的时候,他是很注重身材的,既然瘸了一条腿,上半身就更加不能荒废,这是聿律身为一个Gay的坚持。他几乎每个星期固定有三、五天会到健身房报到,还有专属的教练替他量身订作健身计画。
以前聿律也常一个人坐在拉背肌前,穿著吊嘎和运动短裤,汗流浃背地在刺眼的日光灯下晒他傲人的背筋肌肉。
聿律还会故意停下拉杆的动作上,至少坚持著五秒,因为那个动作可以充分展现出他的手臂肌肉线条,藉此吸引路过的年轻弟弟。
不过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聿律坐在长凳盎边喝水边感慨,隔了八年走进健身房,里头已全是年轻脸孔,拉背机上坐了个至少比他年轻一轮生肖的肌肉男,正在和捱在一边的年轻巨乳妹妹搭讪。
聿律发现自己已经连用了三次“年轻”,那个早已离他远去的东西。
Ricky最近也不太理他了。聿律上次还在自家门口,看到Ricky牵著一个至少比他年轻十岁的青年,和他有说有笑的。聿律还加意多看了两眼,男人身材不错,脸蛋和槐语的型有点像,确实是很能配得上Ricky的品质。
聿律本来想要不要从旁边走过去说声“恭喜你啊”之类的,但看著Ricky仰著小脸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提著公事包默默就从后门溜了进去。
Ricky最近跟他做时也要求很多,比如非要他戴套不可,否则连身体都不给碰。其实聿律不用他说,做为圈内的老老手,他这方面是很洁身自爱的。当个铁壹就有这个好处,能够确实管控性爱的安全度。
但这样特别被床伴提醒,还是相处超过一年的老碰友,聿律还是觉得怪心酸的,有种被嫌弃的Fu。虽然Ricky到现在才开始嫌弃他已经够仁慈了。
大概是有比较吧!比起他这个糟老头,当然是那个小槐语比较好了。
他坐在长凳上三十分钟,没有年轻弟弟走过来偷塞电话号码给他,聿律只得抱著一颗受伤的大叔心,从墙边拿回拐杖,蹒跚地走到柜台结帐。
才步出健身中心,聿律的手机就震了下。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里面满满地全是未接电话,还附带好几封简讯,而这回却不是纪岚,而是那个原本被他锁在抽屉深处,现在却坐著时光机从抽屉冒出来的男人。
Sam自从上次庭期结束后就整整Call了他半个礼拜,聿律把手机关机,Sam就传简讯来,他不知道这个年近半百的教授何时变得这么潮了。
“小律,一起吃个饭吧?”、“小律,跟你共事的纪律师告诉我你现在的电话,是这支没错吧?”、“小律,你有看到我之前的简讯吗?”、“Davis,我知道法院附近有家餐厅不错,还是我去你事务所找你?”
聿律瞪著那些简讯,啪地一声关上了手机。
就算已经放弃锁上抽屉,也不代表聿律就能坦然面对这个禁锢他三十年的生物。现在聿律满心希望他赶快结束庭期,滚回他的二十二世纪去。
周三的庭期结束后,纪岚马上就去律见了一回叶常,但那次律见似乎也没有好结果,叶常拒绝和他的辩护律师交谈,甚至拒绝再出席审判。
聿律不清楚当天叶太太有无到场,但他合理相信,在经过那天庭期一连串冲击后,叶常怎么都不会再接受妻子出庭作证这件事,宁可认罪也不愿。这不可不谓艾庭的逼供策略起了效应。
其实聿律也可以理解,像这样站在被告席上,自己过往所有的人生、所有经历,包括感情、交友、工作、家庭以至于最隐密的性倾向,通通都要摊在阳光下,任凭不相干的人一一检视,法庭就是这样的地方。
聿律虽然没有站在那个席位的经验,但光是旁观一回,就能深刻体会那种难堪。
而且不只叶常,辩方从那天庭期结束后就士气低落。艾草频频向纪岚道歉不说,纪岚虽然口头说“不要紧”,但看得出来这位常胜贵公子心情也有些复杂,那封信的冲击,加上被告当庭认罪,聿律不用想就知道纪岚心中的挫败感。
好在法官没有采认叶常的发言,以情绪失常揭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聿律今天自己开车来,走到停车场的路上时,手机又响起来,聿律想多半又是Sam,不耐烦地打算关机,拿起来才发现是纪岚。
“纪岚?”聿律忙按下通话键,庭期之后纪岚有联络他几回,但都是公事交流。
对于那天纪岚忽然要求他吻他的事,聿律虽然满肚子的“??”,但一来Sam的到来对他的冲击太大,二来庭期失利,在这种辩方在败诉边缘滚动、随时都会摔下去的情况下,聿律实在也不好意思在纪岚面前提起这种私事。
“前辈。”纪岚立刻就回话了,“抱歉忽然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有空吗?”
聿律看了眼自己被汗浸湿的运动衫,“呃,有空是有空,不过到底是……”
“我拿到活动中心的监视录影画面原档了,我现在在X街的咖啡厅里,有些事想和前辈讨论一下,前辈可以过来一趟吗?”
聿律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让自己忙于什么事情,对现在的他也有好处,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个男人的一切。
他一走进咖啡厅,就看到纪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见到他就对他招手。聿律见他穿著一袭雅致的浅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像法国餐厅侍者般整齐。女服务生端来咖啡时,还用乳沟对著纪岚微笑。
纪岚的感冒似乎还没好,聿律见他脸上仍旧戴著口罩,看见他时才缓缓取下来。
“前辈,有件坏消息。”聿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纪岚说。
聿律不禁苦笑,“你说吧,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消息才算坏了。”
“法院去调阅活动中心的监视录影画面了,但是除了三点之后的画面外,其余的纪录全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