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证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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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哲心说换自己别的车更得被举报,面上却是一副谨听教诲的样子:“行行行,赵队,等过两天我就提一辆奥拓去。”
“你!”赵民亮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赵叔叔!”一声清澈的少年音让赵民亮本来竖起来的眉毛瞬间放下,摆着笑脸转过去看季怀安。
“哎!安安。”
回想起当初,赵民亮第一次见到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安安,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觉得收养季怀安,一是因为保护他的安全,二是赵民亮对于这桩悬案心有愧疚。然而,十年过去了,赵民亮现在是觉得这孩子打心底可人疼,他早就将他看做是自己的亲儿子。
他已经不再年轻,十年足够岁月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许多道深刻的痕迹。季怀安看见他的鬓角有了几缕白发,他笑着,眼角的皱纹却更加清晰。季怀安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又像一只蜗牛一样缩回了自己的触角。
赵民亮看得出来他那点亲近的意思,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就像曾经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一样,拥抱了一下季怀安。
“今天有任务,没陪你过生日,安安有没有生气?”
季怀安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的,有……有封哲哥哥陪着的。”
一听见封哲两个字,赵民亮咬了咬牙。
封哲这孩子确实很不错,专业素质过硬,工作认真负责,甚至到了有点较真的地步,绝对是个警局的好苗子。一开始听上面说封哲家里头比较有来头,赵民亮以为绝对是个大少爷心血来潮,打算带着他那少爷脾气来警局里头没事找事。后来几年的工作下来,赵民亮发现自己只对了一半——封哲还真不是来糊弄事儿的,最好的例子就是他这个副队的职务,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成绩,在警局也颇有威望,但是!这少爷脾气也是不假,想起来赵民亮就一个头两个大。
“这臭小子欺负你没有?跟你赵叔叔说,我揍他。”
“喂,赵队您这可就不对了。”封哲抢在季怀安前头开口,“您有气可以直接冲着我撒,不能教我们安安撒谎啊……是吧,安安,你哥怎么会欺负你呢。”
季怀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封哲这个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上来什么。
封哲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赵队,你给安安的生日蛋糕呢?”
“让媳妇儿买了放家里了,这就带安安回去吃。”
“等等!”季怀安这会倒是反应挺快,“赵叔叔,这次的案子,资料我能看吗?”
跟季怀安待了那么久,赵民亮知道他对于案件的兴趣,这次的案子只是个小案子,虽然涉及了刑事案件,但是并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估计等检查结果什么过几天出来了,案件也就能结,并不涉及机密。
实际上,季怀安身份特殊,赵民亮之前发现他在心理画像上的特长之后,就给他申请了体制外的特邀调查员的身份,看看卷宗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不是今天。
今天是安安的生日,他就要看着他终于成年了。
赵民亮带着季怀安回了家,橙黄色的灯光在黑夜里闪动着温暖的光,香喷喷的芝士蛋糕在等待着小寿星来品尝。
第3章 第三章
“死者吴大强,男,42岁。老家在济河市的农村,二十年前来到山北市谋生,家里还有父母、妻子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十六,女孩才七岁,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档案袋白纸黑字印着吴大强的一生,“北漂”、“打工”,似乎这两个关键字就能囊括他来到山北市的二十年的所有内容。在山北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像这种“廉价劳动力”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许多来自落后地区的年轻人都听说过在大城市里发家致富的故事,他们想着,年轻就是资本,于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北漂的队伍中。吴大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曾年轻过,他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这里,他仰望着高楼大厦幻象这里就是他将来的容身之处。然而,他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超与常人的技术和能力,只能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
辗转了几个建筑工地和工厂,他对于未来的幻象渐渐让现实冲淡。但想想他的妻子儿女,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重复着日复一日的体力工作。没有车,没有房,他又想多攒些钱寄回家乡,于是他只能从吃穿用度上尽量节俭。
“方洋哥,现场的照片,可以让我看看吗?”季怀安坐得笔直,将看完的文字资料端放在腿上。如果不开口的话,看上去倒真有那么几分探员的样子,可是一开口,软软吞吞的声音又立马没了气势。
“诶好嘞,我找给你。”新来的警员方洋,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警校里统一的寸头正长得个半长不长,毛绒绒地立在脑瓜子上,更衬得他一脸耿直样儿,按封哲的话说,有点傻。
“什么照片?”
封哲进来的时候刚听见季怀安要那什么照片,皱了皱眉头。
“哎,封队来啦。那什么,怀安说他想看看昨天的现场照。”方洋刚好找到了档案袋要往季怀安那里递,却被封哲先拿了过来。
“我先看看。”
封哲没去出昨天的现场,今天刚上班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前后翻了一下照片,行,没见血,这才又转头递给季怀安。
趁着季怀安看照片的时候,封哲把方洋拽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以后别什么照片都给他看。”
方洋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封哲放低了声音,做贼一样:“为啥?”
“他晕血,唉,也不能说晕血,就是看见血有一些应激反应。反正你以后拿给他看东西之前,先给我过一眼。”
“哦。”方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这个凶巴巴的副队长一下子人格高尚起来,看,贴心帮助心理有障碍的小朋友,多好的一个人!
“行了,去吧。”封哲一巴掌呼在他后脖颈上。
方洋又“哦”了一声,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前脚刚走出房门,后脚又踏了回来,问道:“不对啊,封队,我去哪啊?”
“……”现在警校这么缺人,连缺根筋的人也招?封哲揉了揉额角,“去检验室看看,帮忙干点活。”
方洋这个人,脑子不太灵光,但是胜在干活勤快,一溜烟儿就往检验室去了。
季怀安做事情专心,从来不能一心二用,这都看完了,才抬头看见屋子里头换人了,封哲一脸大爷样儿摊在皮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
“封哲哥哥,这人是冻死的吧?”季怀安举着手里的照片。
封哲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季怀安挪了过去,又问了一遍:“晓楠姐有没有说这人是冻死的?”
照片上是吴大强闭着眼睛躺在青灰色的板砖路上,他的脸跟地面几乎是同一个颜色,面上嘴角肌肉紧绷着,带着一点点微笑地弧度。现场照上,吴大强身上盖了一块洁白的布单,跟未经过打扫而略显脏兮兮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而后回来的尸体照上,他的皮肤上分布着一些紫红色的淤伤。
封哲表示不知道,他也才到警局。
“不过看着确实八九不离十。”封哲点了点头,又详细端详了一下资料,“我刚刚问赵队了,说案子基本上午就能结,不是什么大案子,你可以去找梁晓楠问问。”
几分钟之后,季怀安出现在了法医室。
“哟,这不是我们怀安弟弟吗!”梁晓楠随手摘掉自己的眼睛扔在一边,“来给姐姐捏捏!”说着就要起身冲着季怀安过来。
季怀安看着梁晓楠的动作,整个人僵硬起来——他还记得,小一点的时候,被梁晓楠抱来抱去捏来捏去的经历,从此由内而外的生出了被支配的恐惧。
幸好封哲及时跟了进来,制止了梁大法医的恶行:“诶诶诶,安安现在已经大了,你给我注意点影响。”义正辞严,铿锵有力。
季怀安感激地看了封哲一眼,他对于别人的亲近一向不怎么习惯,就连赵民亮也不怎么长时间触碰他,拥抱也只是点到为止。
听说是因为他被带回来的头两年里都会对任何接近他的人产生过激反应,后来经过一些治疗渐渐好一些,实际上是季怀安学会了忍受这种不适。季怀安自己对于八岁前的记忆几乎全部遗忘,而讲实话,之后两年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不能说完全记不住,但是记忆的程度相当于普通孩子五六岁的水平。
有人说时间是一味良药,可以使所有不致命的伤口都渐渐愈合。季怀安知道不是,即使他并不太善于言辞,但是他并不笨,他知道有些事情一直如同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封哲轻轻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不是想跟你晓楠姐求证你的推论吗?”
“啊……”季怀安回过神来,“晓楠姐,那个,请问吴大强是冻死的吗?”
谈到工作部分,梁晓楠重新戴回眼镜,看着检验报告:“是。尸体表面没有损伤,皮肤下有一些青紫色肿胀和瘀血,胃黏膜弥漫性出血,形成血斑。”
“尸体是在死后被搬运到现在被发现的位置,然而当时最近的摄像头坏了,经过对其它周边街道的摄像头,我们锁定了一辆工地常用做人员运输的面包车,找到了吴大强在建筑工地的工友。”
“据他所言,吴大强平时生活节俭,冬天不添衣,生病不买药。前些天在临时工地超负荷工作后发起高烧,然而吴大强认为没有必要休息,持续工作,终于晕倒,被工友带回去休息。”
“等一下,晓楠姐。”季怀安没忍住发问,“前面说吴大强居无定所,那他们都住在哪里呀?”马路吗?季怀安想,应该不是。
山北市有数以千计的建筑工地,甚至可能更多。不少工地都会聘请临时建筑工人,这些工人合起来的数量不少,如果他们的生存现状与吴大强区别不大,那么满大街上都应该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然而并没有,山北市的市容市貌近两年是越来越好,似乎从来没有叫城市的发展而耽误掉。
“烂尾楼。”封哲在旁边接道。
“烂尾楼?”
封哲有点无奈地看着季怀安,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季怀安社会残酷的一面,季怀安自从被赵民亮带回警局之后被保护的很好,赵民亮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他,甚至就连警局里其他人也很喜欢他,可以说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除了在记忆深处被遗忘的东西,季怀安的生活里都是美好的东西。他没怎么去过学校,不知道青少年的叛逆和疯狂;他没体会过缺钱的滋味,不知道光是活着,对于某些人们已经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可他有幸体会活着的幸运。
“烂尾楼呢,就是有一些楼房盖到了一半,因为资金或者各种其它原因,不再继续盖下去。”
“那,它们是什么样的?”
“钢筋水泥,运气好的话,墙和窗户可能是完整的,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在这样的冬天……”封哲站起来跺了跺脚,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他皱着眉头翻着打火机。
梁晓楠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行了,警局禁烟。”
“我……”封哲自知理亏,强行解释,“我这不儿还没点着呢嘛。”
“你可得了吧。”梁晓楠没理他,对着季怀安一本正经地说下去,“所以,他就这样冻死了,等他工友下工回来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凉了。”
“那帮汉子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这种事儿该怎么处理,就想着放在医院的门口,医院里头都有太平间。到最后,是两个下自习的高三生回家的路上发现的,这才报了警。”
季怀安动了动嘴唇,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真是太滑稽了,在山北这样一座庞大的城市里,一桩曝尸街头的案子,明明是够得上新闻头条的规格,却以这样的唏嘘作为大结局。仿佛一本开了空头支票的侦探小说,读者总不满足于这样的结局,却转念一想,还好,邪恶离我们很远。
只是,生活离我们很近而已。
“怎么了?”
封哲看着季怀安情绪低落,刚犹豫着要不要回头陪他出去走走,却见他驻足在了警局的大厅,愣怔怔地看着一边。
封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两个报案的小姑娘,因为高三时间紧的缘故,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来警局补上笔录。
说起来,季怀安应该同她们一边大的。
两个小姑娘还穿着蓝白的校服,马尾辫整齐得梳着,听说是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补习。她们正在跟做笔录的警员说着什么,上午的阳光悄悄攀上她们的脸颊,模糊了轮廓。
封哲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隔壁班最受欢迎的女孩子,那会他一起打篮球的哥们儿喜欢她喜欢的要死要活,见了面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只剩下满脸的绯红。于是只好求着封哲让他帮忙递情书,封哲那会叛逆得很,拿着信封往女孩桌上一甩就要走,吓得女孩还以为隔壁班来找她约架。
山北市发展得很快,跟着时代匆匆而行,但学生时代似乎却从未改变,蓝白的校服穿了一届又一届,送走了多少天真少年。
“其实……她们的校服挺好看的。”季怀安小声说道, “真的好看,如果我能上学,肯定不嫌弃。” 感受到封哲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腼腆地笑了起来,一颗小虎牙露出来。
“真傻。”封哲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转身向门外去,“走了,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你还小,不许想女孩。”
“我,我成年啦。”季怀安快步追了上去。
第4章 第四章
季怀安在八岁之后就没有再去过学校,赵民亮本来是想着送他继续完成学业,但是由于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参与进一个陌生的集体,先后找到的小学都表示为难,并且建议赵民亮将孩子送去特殊学校。
“送什么特殊学校?!这孩子脑子又没毛病,他只是暂时生病了,暂时,懂吗!”赵民亮跟招生办吼完,却最终还是将季怀安带回了家。
赵民亮的老婆李惠在一所大学教授文学课,大学老师的时间相对于中小学老师更轻松一些,季怀安的读书写字,就是李惠抽空在家教出来的。好在季怀安的智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以说,他是一个很好学的孩子。
他不喜欢说话,但是他喜欢看书,各种各样的书,只要是文字,他都有兴趣自己读一读,一来二去,甚至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