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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取暖_零九九-第30部分

小说: 取暖_零九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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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能不能振作点?!”杜非抓住符修衣领吼,“别这么要死不活的,看着丧气!”季铭扯开他:“你干什么?!放手!他的心情你能理解吗?不能就闭嘴!”不经意间却见这个发狠的青年眼眶红了。杜非收手抹了把脸,转过头深吸几口气,蹲到墙边去了。
  “手术中”的灯亮得吓人。四下静寂,日光灯的刺啦声都听得分明。愈分明,愈逼仄。
  紧接着赶到医院的是广建远广心月梁伦肖伯孙长永和林深,连秦沈言也来了。广心月带着哭腔连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后腰被捅了一刀,失血性休克,正在抢救。”
  广心月登时眼泪就下来了。
  老人面色阴沉,知道情况后一言不发,鼻腔里呼哧呼哧地喘气,最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掌在符修脸上,目眦欲裂。
  杜非气不过要为符修抱不平,被秦沈言拉住,杜非甩开他。为什么?是符修的错吗?!他凭什么一来二话不说就给符修一巴掌?!
  在家人眼里,没有对错。他们看见的只有亲人的灾厄。人总要怨恨个什么来排解自己过于巨大的苦痛,于是与这灾厄息息相关的人变成了他们憎恨的对象。这是盲目的。但你能谴责他们吗?不,因为你无法对他们的锥心之痛感同身受,所以你没有发言权。只有你经历过,你才会明白,没人能逃脱这种盲目。尽管后来你知道这有多愚蠢。
  所以连一向跟广建远作对的老中医也没有说话。
  可怕的沉默来袭。广心月捂住嘴无声流泪。广建远佝偻着腰,凝固成一尊泥塑。孙长永把毛毯甩给他:“先坐下等,把这搁在腿上,你那腿脚受不起寒。”
  林深挪到季铭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季铭摇头:“我当时不在现场。”
  杜非靠着墙壁问秦沈言:“有烟吗?”
  “医院禁烟。”
  “我问你有没有!”
  “你不吸烟的。”
  杜非与他对视了会儿,倏而又红了眼眶,慌忙撇过脸去。秦沈言搂过他肩膀,轻声说:“你这么在意他,我快吃醋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
  “你要相信他,”秦沈言捧住小豹子的脸,“他不会抛下符修的。”
  杜非看向符修,而后者宛如断线木偶,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话。
  终于,那灯灭了,门被打开。
  广心月颤声问:“医生?……”
  “万幸没有伤到脏器。”
  “您的意思……”
  医生笑着点头:“祝早日康复。”
  心头大石一落地,广心月腿一软,栽在丈夫怀里。在场的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季铭头一个跟符修说话:“你听见了?没事了!”
  “符修?”季铭得不到应答回头去看他,一直没有反应的青年忽然捂住脸,脱了力般从凳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紧接着压抑的恸哭从十指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在这静而深邃的楼道里锋利如刃,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里割破人心。
  谁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没人,没人能。
  符修没日没夜地守着,广心月看不下去,怕广陵还没醒他自己就先倒下了,但无论她怎么劝,符修都寸步不离,广心月无法,只好放弃劝说。
  两天后,广陵从昏睡中醒来,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适应了会儿听见有人说:“你醒了?”他偏头去看,逆光中符修的笑轻飘又模糊,然而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熟稔,仿佛他只是寻常地睡了一觉,没有那个惊魂的下午,也没有生死中绝望与希望的交替。
  广陵喉咙干涩得厉害:“你憔悴了。”
  “是吗……”符修笑笑,摸摸自己的脸,“你刚醒过来不能直接喝水,我去拿些冰块给你。”
  “符修……”广陵哑着嗓子喊。
  “我还要去通知你小姑和老爷子,他们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高兴。”
  “符修。”
  被喊着名字的青年又猝不及防地湿了眼睛。
  “你那天不该来。”
  “我不去那现在躺——”
  “是你是我有分别么?对我来说,没有。广陵,没有。你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你会不会心里还存着一个疑惑——我出意外从医院醒过来之后为什么对你的态度和以前天差地别?”
  “我醒来前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厌你恨你,你却一声不吭全扛下了。后来我和陆羽在一起了,我以为自己能解脱了,哪知却是一场骗局。陆羽借我之手毁了你,可直到最后你也没有怨我半分,你还对我说,说……说你……”
  符修哽咽得说不下去。
  “那一刻我怕极了。我怕失去你,怕得要命……”
  那时他真的喜欢陆羽而憎恶广陵吗?不,即便他的思想撒谎,他的身体也足够诚实——他从来只向广陵一人敞开。穷尽一番轮回才恍然醒悟,原以为柳暗花明,然而现实又将他拖向深渊。
  “我以为……我以为,这次……我又要失去你了,永远的。广陵……我怕……”
  在悬崖边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对视,没人能将他从恐惧的手里救出来。
  “你太残忍了……”
  “我在……我在的,符修。”广陵抓住青年的手,嗓音粗哑。他似乎总是让符修伤心,这明明是他最不愿看到、也极力避免的。可此刻青年确确实实地哭泣着,每滴泪都结实地砸在他心上。
  符修看不清他,指尖感受到的力度却在替男人传达他的歉意与安慰。
  是啊,我多感谢老天爷没有再次夺走你,多感谢,你还在。

  ☆、第 61 章

  广陵昏睡期间,外界舆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广陵为符修奋不顾身的场景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在鲜血面前,人们终于懂得放下偏见。善意打败恶意登上舞台。符修的风评又好起来,广氏也凭借大众对广陵噌噌上涨的好感完全摆脱名声上的阴影,就连符修的店也迎来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期。峰回路转因祸得福大抵如此,但符修宁愿不要这个福。
  “已经大半个月了,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再过两天就可以下地了。”
  “是吗……总算有惊无险。”阳台上季铭抽着烟,“那个女人是你的狂热粉,刚被同性恋骗婚就得知你出柜的消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既然你已经公开,上面大概会对你限娱。公司不会白养着你,正好你也不想多待,双方早点解约正合你意,过两天就去公司了了吧。”
  符修点头。
  季铭一手夹烟一手捶了下符修:“高兴了吧?终于如愿以偿了。”
  符修笑笑。无所谓高兴不高兴,只是一切都结束了而已。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举一动也不必置于放大镜下,回归他原本的状态,有平常人的生活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仅此所求。
  “你珍重。”季铭煞有介事地拍拍符修,符修啼笑皆非:“我们又不是永别了。”季铭白了他一眼:“我以后工作起来哪还有时间和你见面。”符修耸肩:“大不了以后要见面让林深帮着联系你。”季铭又是一个白眼。
  符修笑了会儿又沉默了会儿:“你和他……”
  季铭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风一吹立刻散了,他也沉默了会儿:“要搁以前,我肯定和你说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我父母都还不知道,以后如何,不确定系数太大,我没法保证我能像广陵那样态度坚决,但是……”他把烟摁熄在不锈钢垃圾桶顶部的石盘里,“经过你们的事我才明白,人生太短,有时意外却来得太快。我不能没他。以前总畏畏缩缩徘徊不前,现在也是时候下决心了。”
  “这话你要是说给他听,他一定很高兴。”
  季铭想想笑了:“是啊,那个傻子,稍微说两句好听的就能乐半天,我要真这样表白了,他不乐疯了才怪。”
  “总之,你别操心我,过好自己的就行。即便以后见面少了,我们还是朋友。”
  阳光底下,符修轻轻笑了:“嗯,朋友。”
  回到病房,广陵正站在窗前,他很高,站得很直,因此就算身着病服,看上去也依旧挺拔沉稳。他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阳光跃到他脸上——五官分明,面庞英气。
  我们前面已说过,人这一生有不计其数的瞬间,因为人生就是由这些无数个瞬间桥接起来的,只是有些太过稀松平常,你忽略了,而有些你却能记一辈子。一见钟情便属于后者。那个瞬间,你看见一个人,他可能一句话也没说,只有一个动作或者一个表情,甚至他仅是站在那儿动也没动。“啊”——你心底某个地方这么轻微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你感觉自己掉下去了,掉入一个你未知的领域,它叫你莫名害怕又莫名欢喜。就是这个瞬间,你记了许久,多少年后都未曾磨灭。符修对一见钟情这种事是不以为然的,即便广陵对他产生过,他相信那也是广陵的经历所致。这四个字所包含的的内容怎么说都太过罗曼蒂克而失真了点。然而他此刻却不得不信——他的悸动、他的震颤、他想把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入心底永不忘记的念想,在这一瞬间汹涌澎湃。
  “医生不是说要过两天才能下地吗?”他慢慢走向广陵。
  “一直躺着不——”
  广陵话没说完被青年吻住了。他能察觉到青年的激动,虽然不明来由。
  这一吻尤为缠绵。广陵不禁疑惑,符修望着他的眉眼,笑起来:“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又爱上了你。”这句情话太甜,广陵一愣,然后微微红了耳朵。符修心里像有一口井,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蜜来,让他笑得不能自已,他勾住男人脖子,在男人耳尖上又亲了一下。男人抱紧他,耳朵又红了一层。
  广心月在门口看两个交颈鸳鸯看的尴尬非常,正愁怎么出声提醒他们门口有人,老爷毫不客气地用手杖在门上哐哐敲了两下:“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符修吓了一跳,慌忙想推开广陵,广陵倒是老神在在,抱住符修不撒手。符修急得脸红,小声喊他。广陵浑然不听,朝老爷子看过去,颇有些挑衅的意味。老爷子指着广陵对广心月眼睛瞪得浑圆,嘴里气得说不出话,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看看你看看,这什么样子!他、他跟我叫板嘿!广心月干咳一声,看了广陵符修两眼,不好意思说什么,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打开:“我煲了点汤,你趁热喝。”广陵接过舀了一勺,先是递给符修,示意他喝一口,符修臊得要命,推回去,广陵才自己喝了。广建远看了只觉得眼睛要瞎了,扶着墙坐下来。
  “广陵,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出院了,我是想问问你出院……还是回你那儿吗?要不先在家里住下吧,符修也一起。”广心月心里暗搓搓了半天,开口说。广陵喝汤的动作一顿,看了看广建远,老爷子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没有正式表示自己的反对,广陵又看了看符修,符修点点头,最后才看向广心月:“好。”广心月提着的心落到实处,高兴起来,没高兴几秒,就听广陵又加了一句:“我和符修住一间。”
  广建远“噌”地站起身,膝关节咔哒一声又跌坐回去,广心月忙来扶他,他抓住广心月手臂气得肝颤儿。这还得了?啊?!他、他居然……简直、简直……还有没有羞耻心?!
  “如果符修也同意的话……”广心月只能把皮球踢给符修。符修看看广陵,广陵一副不准不答应的模样,他又看看老头,笑得狡黠:“好啊。”
  广建远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们!简直!不!知!羞!耻!
  广心月和广建远打道回府,广心月一路上小心揣摩着老人的心情:“爸,您真的不反对他们俩回来住吗?”老人只顾埋头吭哧吭哧地走。
  “爸,您要是反对就直说,别回头两个人住回来了您给脸色瞧,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老人面色铁青:“他为那小子连命都能豁出去,我反对还有个屁用!我还反对什么?!我不能反对我生气都不行了?!你看看那腻歪样!就怕气不死我!”
  广心月咳了几声,心虚道:“那不证明俩人感情好么……”
  “你!连你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第 62 章

  符修从电梯口出来,看见杜非穿着病服在前台和护士磨嘴皮。
  “我说,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能不能现在就出院?”
  “这位病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急性酒精中毒会损伤肝肾功能,是需要住院治疗的。您这么不注意身体,放您出了医院难保不会再出问题,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您体谅医院的一片苦心。”
  “我已经没事了!我保证我回去一定注意!”
  “您可是重度中毒,这话可信力未免太低了点。”
  “我——哎别走啊!护士!”
  “你怎么了?”符修站在他身后幽幽问。杜非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脸惊恐,然后露出出糗被人恰好撞见的窘态,他挠着头,哈哈笑:“喝酒喝大了……已经住了两天了还要我住,让你见笑了。”
  急性、重度,几个字眼都让符修感觉不是小事:“既然要你住院你就住吧,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不是怕被你们撞见脸上无光么……”
  符修笑了:“你且好好养着吧,不然秦先生该担心了。”
  一瞬杜非脸色变了,但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我先回房了,等会护士该催我吃药了。”
  “你——”符修隐约猜到他为什么会急性酒精中毒了,“原来如此,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身体自己珍重。我先走了。”
  “以后别把我和他混一起说了,我和他从来就没有什么‘我们’。”
  符修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僵直的脊背渐渐远去。他的语气里不乏决然,符修心叹,看来问题大了。符修转身,一个人影迅速罩下来。
  广陵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贴得极近的脸,广陵瞳孔骤缩。
  “好久不见。”陆羽笑着直起身,“你睡着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广陵因惊吓而一瞬停滞的呼吸恢复自然。陆羽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什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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