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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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瞬间真正是无可逃避的了。
钟荣说他住的很近,姜玄于是让他先坐上车里,自己在后备箱里收拾东西,那些东西并不占地方,但是陈林在车里堆了很多有的没的工具,所以他稍微拾掇了一下,等到打开车门,却看见钟荣正伸手去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他们打了个照面,钟荣问:“有烟吗?”姜玄伸手过去,打开那格子,见那里面除了装发票要用的文件袋、一个自己平时用的小的笔记本和几包烟以外,没什么被动过,这才神色稍缓,掏了包烟给钟荣,说:“只有这个,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是包万宝路,钟荣接过去拿了一根出来,又问:“火儿?”姜玄正倒车,右手扬了扬便说:“这个。”他顺手将手上的打火机递了出去。钟荣拿起来点着了,却捏在手里不放,左右看了起来。姜玄正开出车库,用了超市给的抵扣券却发现金额不够,钟荣在他边上递过自己的,那抵扣券折了几圈,露出总额来,姜玄瞥了一眼,见总额斜上方的件数上写了个2,可那总价却不便宜,上面还有别的什么,不过名字被折了过去。守门的人见了数额,便让他们出去了。开车出去一路前行,路上有些堵车,姜玄只好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慢慢悠悠地随着车流一同走。窗外车水马龙,街灯斜照,钟荣抽着烟,微微落下窗户,涌入一点雨声来,淅淅沥沥地浇个不停。
下雨的夜晚总是墨一样黑,水珠落下来都被灯晃着,全变成了橘红的水点,扒在玻璃上。车里一时没有话。姜玄在后视镜里细细看着钟荣,他也并不作声,似乎真的只为了搭同事的便车,半合着眼抽烟,吐出来的那点烟雾飘得满车都是,顺着空调又吹到两个人的胳膊上,顿时消散了。这气氛很是诡异,但钟荣不说话,姜玄也并不好说。此刻他们既是以同事身份相处,钟荣自是他的上司,他要做什么,指示姜玄做便是了。可除了这一层之外,他们之间另有一种隐秘的纠葛,虽然他此刻什么都没有表露,但姜玄心相信他是一定知道的,否则也没必要找自己做这个无所谓的大小人情。待到前面的车流动了动,钟荣也终于抽了小半颗烟,他抬起车窗,直到窗沿塞进橡胶缝里,发出摩擦的闷响,他才终于转过身来将那烟头碾了。他连手腕都没有动,只拇指与食指使了些力气,一面碾一面说:“他和我说了你们的事。”说完,似乎是察觉到姜玄的车还没动,他抢在鸣笛声前说:“往前开。”
车动了起来。
似乎是这艰难的开头令这场对话终于变得不再艰涩,钟荣低声说:“他没说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他轻轻笑了笑,又道:“但我瞧着你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刚才看见我,你也没吓了一跳。”姜玄随着车流过了红绿灯,向右打了转向,窗前的车流岔开成两道,一道向前、一道向右,一如他此时的心境,像是脱了力的疲倦,又似乎终于看到尽头的解脱。姜玄并没有停下车,他转着方向盘拐到了右面的路上,钟荣在边上提醒道:“可以直走过去的。”姜玄沉声:“不能变道了。”两个人立时又都沉默下来。
那路灯一直是绿的,他们很快越过白线,疾驰而过,将那红绿灯甩在身后。姜玄目视前方,见雨下的大起来,便开了雨刷。钟荣在他身旁起了颗烟出来,高声说:“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有个和你挺像的小孩儿追过他,俩人差点就好上了。没想到现在差的这点儿被你给补上了。”他语气并不算好,讥讽奚落着姜玄。但姜玄心中竟一丝怨气也没有升起,他长舒了一口气,只说:“本来就没有谁是不会被忘记的,时间久了,谁都可以取代。”这话乃是他真正心中所想,但听在钟荣耳朵里便成了嘲笑,令他轻蔑着哼笑一声,扬声道:“你不也一样?在我之后,你也未必是最后一个吧。他年纪那么轻,偶尔玩一玩,谁又说得准呢?”他这样编排冯珵美,倒让姜玄心中生出一股气来,夹杂着愤怒和同情,令他忍不住转头看着后视镜,看到那其中钟荣夹着烟闷头抽的样子,不禁更加觉得他可叹,这世间又有谁是真正为了尝鲜而分开的?不过是原先的两个人生了嫌隙、同时又无法付出心情去弥补,只好任由那感情消弭而无能为力。有些好运气的,两个人都舍不得,便勉励维持着,等到恢复了气力,便是度过了危机,运气差些的,彼此都疲惫不堪,只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尝鲜不过是个借口,真正尝的人,决计不会投入许多感情进去,多数人只不肯接受现实,因承认彼此之间有了龃龉,终究要难过归咎于对方本能的欲念。大约是因为前者总是更令人伤感且绝望一些。钟荣不过也不能免俗罢了。
窗外的雨下的越发凶猛,打在挡风玻璃上,撞得噼啪四溅,发出沉重的“哒哒”声。姜玄攥着方向盘停了车,在等红灯的空隙回说:“不,我们没有在一起。”钟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既不错愕,也不恍然,只问他:“为什么?”姜玄转过头去,他瞧见钟荣指尖燃烧的火星,他的脸上戴着夜色交织而成的面具,使他看起来冷酷无情而又深沉刻薄。姜玄说:“你们中间也有过别人,但他还在你身边一天,你就一定舍不得同他分开,不是吗?在一起是很容易的,但分开总要花很多力气都做不到。”钟荣听了,嗤笑一声,说:“这话你对你的那个老师说去,我可没兴趣听。”姜玄登时无言,想来即使他愿意同钟荣平心静气地谈论这件事,对方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气度,自己在他面前,总还是矮了一头。
钟荣见他不再说话,倒也不逼迫他,转头抽起了烟。车里开着冷气,在雨天稍显的冷了些。车子行了一段路,钟荣突然出声:“前面那个路口左转,我在小区门口下车。”姜玄点了点头,将这尊大佛送过去。车子到了地方,钟荣将手上的烟头碾了,这回他用了大力气,留下一圈黑渍。他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撑起伞来,姜玄正准备开车离开,他却弯下腰来,又敲了敲车窗。
姜玄将窗户落下去,窗外暴雨倾盆,钟荣站在雨里,玄衣黑伞,他问姜玄:“我和珵珵在一起的时候,我总骗他说没有别人,他抓不到把柄,渐渐也不再提。现在他向我坦白,我心里想了很久怎么对付你,可我最后还是决定来见你一面再考虑这件事。因为我有个问题始终搞不懂,想叫你给我个答案。姜组长,既然说了和不说都会搞得两个人分手,换成是你,你说不说?”他冲着姜玄微微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轻轻扔进车里,那东西砸在座椅上,发出闷响。钟荣说:“这打火机我本来想收着带回去看看再还你,看你今天说的是实话,就还你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姜玄眼睁睁见他走进小区门口,一待他身影隐去,便猛扯开安全带,扑到副驾驶上打开储物格,他掏出自己的那个本子抖了抖,眼见着里面掉下来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
那照片并不很清晰,是个监控摄像的截图,那上面他正和冯珵美并肩走出猫舍,他拧开水递给冯珵美,他们笑的开心而畅快。
五十八(下2)
这一晚雨下的很大,风雨飘摇,打在窗户上呜呜作响。天空像打翻了的砚台,张着嘴作势咬下来。这城市无数拥塞的长龙中不住传来气急败坏的鸣笛,尖锐的呼啸穿过雨滴,电台不住传来时讯说哪条路已经形成拥堵,呼吁司机们绕道行驶,然而即便如此,这个城市依旧皱皱巴巴,千百盏车灯忽明忽暗,行人匆匆在暴雨夜里穿行而过,万家灯火挨个闪烁起来,像一张密密的网,逐渐向着这座城收拢。
姜玄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一面抽烟一面看这满城的景色。夜里很静,他望着眼前的一片霓虹,心里连点波澜都没有。他想着钟荣对他说的话。那是一番警告,大概在感情里所有人都是睚眦必报的,钟荣来找他,不是好心要问他什么狗屁问题,只不过是明晃晃告诉他,他要捉弄他、要报复他,这通知如此提前是为了叫他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姜玄心中很摸不透他究竟要做些什么,但他隐约有种感觉,知道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奈何回来的路途并不远,姜玄只好紧急联系了傅子坤,把车子放在他那边存几周,至少先避开陈林的眼睛——他是怕陈林知道的。可为什么不叫他知道,姜玄说不清楚,只心中有些概念,叫他一定要瞒着。或者是由于这世界上大多数夫妻都是如此,没有抓住真凭实据,便总有机会揭过此事,当这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不叫另一半知道。出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心酸难耐的,因为两人分明有许多机会可以和平收场,却偏要选择最不堪的方式告诉对方,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其实走不下去。他心中仍将陈林视为珍重的人,可偏偏做出侮辱这件事的也是他。姜玄难以对陈林说出这样的话,他既无法想象陈林黯淡的神情,也不堪忍受他对自己的失望透顶。
他吸了一口烟,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发着抖。正想着,身后的门“哗啦”一声拉开,姜玄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到陈林正捧着个晾衣架过来,把夹在上面的几双袜子挂到晾衣架上。姜玄向旁边侧了侧身,陈林走到他身边去。他们并肩站着,陈林用胳膊顶了顶姜玄,姜玄于是伸出手去,把烟盒递给他。陈林从里面捻了一根出来夹在手上,凑过去他身边。他们胳膊贴着胳膊,姜玄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传来一整冷意,也许是陈林身上的凉意粘在了他身上。陈林歪着头看了姜玄一眼,接着把烟头咬在唇边,他的嘴唇并不包裹住滤嘴,只用牙齿轻咬住海绵,偏着头看姜玄。他问他:“想什么呢你?”
姜玄于是也侧过头去看他。他看到陈林的下唇轻轻动了动,那根烟颤了两下,探到他面前来。那双嘴唇这才终于落下来轻轻覆住烟管,那上唇上面有些水光,下唇却干燥着,烟头下面压着一截皱起的皮,像是在枯萎的花瓣上留下一个浅坑。姜玄的目光移上去,看到陈林的鼻翼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有点冷,但并不强烈,他的两颊总不是很有血色,颧骨边上有两个细小的晒斑,离得不近是看不到的,就在眼角边上,那位置活像两颗极浅的泪痣,搭在他的下睫尾部。双眸剪水,充盈春秋。姜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凑上去给他点烟,陈林的下颌微微向前探了探,在摇曳的火光中,那点烟头被湛蓝的火芯吞噬了,陈林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姜玄说:“想明天出差的事儿。这次又是长差,麻烦。”陈林“唔”了一声,当作听到的回应。
他的神情很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姜玄知道他就是这样,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毫不在乎,像是别人对他好是理所当然,又像是别人对不起他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笑话。他看起来像一阵风,没人能抓住他。以前姜玄痛恨他这一点,却又为此深深着迷。别人或许认为陈林不在乎他,毕竟他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甚至很多事情也不拿主意,两个人在一起永远只是腻歪着,你亲了我我又亲了你,可只有他清楚地知道这背后是陈林变相的束缚。他不要求他陪他,但他绝不能离开这屋子、离开他身边。两个人有时候在家一句话都不说,陈林却毫无障碍,只自顾自地看书写字。但倘若姜玄接了电话要出门,陈林便从不知哪个角落跑出来,跟着他又是换衣服又是穿鞋子,他的眼睛盯着姜玄的后背,几乎将他的心脏刺穿一个洞出来。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仿佛每一秒都在试图阻止他的离开。早前姜玄同他还没有同居的时候,每次要回自己家了,陈林总一反常态,半点没有床上热情浪荡的样子,他不仅不吻他、不抱他,甚至于连送都不送他,只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按着遥控器不住换台,电视的声音很大,震得姜玄耳朵发晕,他只好站在门口提着外套,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我明天再过来?”陈林从不正面回答,大多数时候他会冷着脸说:“把门带上,冷。”那表情和平时殊无二致,可姜玄就是知道他生气了。这当然让姜玄毫无办法,有时候他尚且有耐心和时间,便返回去哄他,说上两句好话,这页便揭过去。从前他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觉得每当他站在门口低头穿鞋,陈林似乎在偷偷抬起头来看他。这种感觉常常出现,终于有一次被姜玄不小心捉到,那时两个人突然对视,陈林的眼神尚且来不及躲藏,姜玄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舍不得自己。那眼神里有种炽热的光芒,像是要焚烧掉时间、破坏掉事件,让他们能够永远驻守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颠鸾倒凤、紧紧相拥。那一刻姜玄的心都揪了起来,他站起身,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带上门。他的眼睛紧盯着陈林,看到他面色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粉红,他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喜悦,就这样他们望着对方,然后陈林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到他身上,两个人在客厅亲吻做爱,连衣服都来不及扒光,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巴,生怕邻居们听到剧烈的喘息和不间断的偷笑。他们真正住在一起之后,除非公司同事之间的必要应酬,姜玄几乎不出门,以前每到周末,傅子坤会找他出去,幸好陈林也认得他们,于是姜玄会拉上他一起。但那些人对陈林并不熟悉,除了曾经在PUB里看过他贴着姜玄耳鬓厮磨的样子之外,几乎没见过现实中的人,陈林和他们去了两次远足,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不大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姜玄便尽量挑陈林周末补课的时间出去玩。这一点从前让朋友们打趣过几次,可他不为所动,将两边平衡的很好,连傅子坤都震惊不已、直言他是彻底“陷进去了”。
这阵风时刻缠绕在姜玄的四周。有时候他为此感到骄傲,他喜欢陈林看他的眼神,并常常为此洋洋自得,那眼神里充满着依恋,几乎将他溺死。就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之中,姜玄的每一个肌肉都养成了后天的条件反射,只要陈林出现在他身边,他便毫不犹豫的观察他、揣测他,他总要想着他究竟是要这个、还是要那个,究竟是快乐、还是忧愁,他熟悉陈林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一如他熟悉陈林身体的每一寸。这感觉十分微妙,像是由于他们彼此深深相爱而紧紧束缚,有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