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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陈老师-第98部分

小说: 陈老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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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挑,带着一些亲昵的轻佻。姜玄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眼角勾起的一些弯度,他的头轻轻向一侧歪着,显示出一些年轻人的真挚。姜玄知道,他并不是刻意的。
但这多少让姜玄感到一些尴尬。他的尴尬并非来自于冯珵美的亲切,而是来自于他的若无其事。冯珵美越是坦然,姜玄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足无措,这无措不来自于无法接受这善意,而恰恰来自于他的心怀鬼胎在冯珵美面前,显得那样的俗套且流里流气。
冯珵美说完,向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门边上对姜玄说:“他们搬了张新的床进来,但屋里地方不够大,就贴着你原来那张了,你进来看看?”他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屋里。姜玄清了清嗓子,这才迈开腿走到门口,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了看,两张床并列摆在一起,一张窄一点的靠着一张宽一点的,两张床上的床单被罩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唯一的一点黑色,是姜玄本来摆在浴室的内裤、和晾在沙发上的袜子。
冯珵美抱着胳膊站在姜玄旁边,低声说:“我刚冲了个澡,要用浴室,所以就给你……拿出来了。”姜玄点点头。冯珵美于是伸手把房间门关上。姜玄背对着他站着,感觉到他的动作在自己身后带出了一阵风。
门关上。
紧接着,冯珵美问他:“你要洗澡吗?”
姜玄不由自主地咳了一下。
这实在是太像一场约炮的前奏。尽管此时此刻,他觉得隐约有些滑稽,但又有些紧张。这股紧张迫使他噙着声音、憋着嗓子,转过头去看着冯珵美说:“呃,先不用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和冯珵美贴得很近,冯珵美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转身,原本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姜玄这么一转身、一低头,冯珵美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便飘进他鼻腔里。
那是一种洋甘菊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柔和,里面还带着点水汽,扑在姜玄脸上。他们都没有动。这一刻姜玄看着冯珵美的表情,而冯珵美也看着他。姜玄看到冯珵美脸上的潮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粉色,在他的颧骨边上逐渐铺排。姜玄不由得觉得他像个……
像个番茄。带着汁水。鲜、嫩。
在这一刻,姜玄预感到了某种不妥。他的内心跳得厉害,越来越狂乱,像是一场心灵的短跑,他临到终点,终于猛地刹住闸——
他短促地、迅速地、猛烈地从自己的胸腔里咳嗽了一下。这声音很重,狠狠地从他的喉咙中间窜出来,把他和冯珵美都吓了一跳。他感觉到嗓子有一种被一个巨大的冲击轰过之后残留的异物感,仿佛他咳出来的不是一声咳嗽,而是一股邪念。这一声咳嗽猛地惊醒了他们,冯珵美脸上的红晕迅速的褪去,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紧接着的,他微微地、慢慢地向后退了半步,又侧过身体,眼睛从姜玄脸上滑向室内。他咽了一口口水——或许是因为在眼珠转动的时候他扫过姜玄的胸肌。
但好巧不巧的,视线的另一头,是姜玄放在床上的、黑色的内裤和袜子。于是他只好再转过头去,看向浴室,然后他伸出手来,斜着指了指浴室,才说:“我擦干地面了……”说完,他咬了咬嘴唇,又说:“应该不会滑倒。”
姜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浴室里,却看到洗手台的地方,除了姜玄本来摆放牙刷的地方之外,冯珵美也放了自己的牙刷在上面,两根电动牙刷并列在一起,像是矗立着的两架微缩的灯塔。

四十五(中)
那一天姜玄洗完澡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冯珵美似乎是听到水声停下来,在浴室外敲了敲门,问姜玄:“姜组长,你饿吗?”
姜玄彼时还赤裸着在里面擦身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小臂上突出的青色血管,还有赤裸的腰上向下延伸的腹肌。他只是在打量自己,像是每一个人都会做的那样,自恋又隐隐带着不满地打量着。镜子里,他伸出一只手掌按了按自己肋骨下方的肌肉,感觉到肋骨因为他的按压而向内侧收了收。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冯珵美的声音。
那声音与他隔着一道门,却猛地闯进来。他的男中音由于穿越了门板而显得颇为沉重,裹挟着浴室的水汽,涌进姜玄的身体里。在那一瞬间,姜玄几乎感觉自己和他面对面了。
赤裸的、毫无保留的。
姜玄随手抓了一块毛巾,挡在身前。他朗声道:“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吧。”
但当他抬起头来,他又清楚地知道他们中间隔着一道门板。这门板像是一道堤,拦在潮水和城岸之间,一侧是声音的余韵,一侧是水汽的徜徉。姜玄把手中的毛巾放了下来。他仍旧赤裸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肩膀结实有力,发梢上仍旧挂着水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肩上,不断滑向他的胸腹和手臂,他的两条长腿只有小部分照到镜子里,肌肉紧绷着,中间垂落着他软着却也仍旧可观的性器。镜子里,他的阴茎恰好被水龙头挡住,只剩下两颗睾丸,架在水龙头两侧。好巧不巧的,再向两旁,刚好是他与冯珵美两个人的牙刷,竖在那里。
冯珵美在门外说:“好,那我先下楼等你。”
姜玄听到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这声音终于让他长舒一口气。接着,他两手拄着洗手台,随手掀开了水龙头。他弯下腰,掬了一把热水扑在脸上。水流扑上来的时候他想起陈林。想起陈林留在他额角的、细碎的吻。很轻、很柔。像冬天的雪、像树梢滑落的冰晶、像他抬起头看到的傍晚的炊烟。很凉,但是很软。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思念陈林,思念他的吻、思念他的笑、思念他们在日本的时候陈林蹲在温泉边上吻他的时候嘴角噙着的温柔。
姜玄转身从浴缸旁边抓起裤子掏出手机,动作迅疾而又凌乱。他点开页面,给陈林发短信:
想干你。
但陈林并没有立时回复他。姜玄打开电话簿按下陈林的号码,输了三个数字又停下。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赤裸地站在浴缸边上。姜玄抓了抓头发,左右踱了两步,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有两股势力胶着着,一种感情和另一种,他像个意图出走的孩子,而另一个自己像牧羊犬一样将那一个自己圈在栅栏内。他左右徘徊、前后逡巡,胡乱的横冲直撞,或者陈林才是他唯一的主人,但此刻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一条不再听话的狗,发疯了一样要冲出院子。
或者只是为了一碗新的粮食。或者是为了自己驰骋的念头。
姜玄为此感到羞耻。和一些隐秘的期待。
这份期待折磨着他,让他无端端地焦虑,而这耻辱又再度扩大了他的期待。仿佛得不到薯条的胖小子,越是阻止,反而越看着番茄酱眼馋。
他多么希望陈林在此刻能够回答他,哪怕随便说些什么也好。只要他在。只要他在。
姜玄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的焦躁烧灼成了灰烬,他的期待终究落空。姜玄抬起头来,镜子里,他坐在浴缸边上,他的性器垂下来,耷在腿上,像是苟延残喘的兽类吐出的舌头。姜玄转过头去拿起内裤套到了身上。

接下去的晚上,姜玄甚至尽量避免看向冯珵美。
姜玄感觉到他们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奇异的吸引,这种吸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甚至不能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实际上,他们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是在这一天。
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吃晚饭,可以点的食物并不少,味道也还过得去。冯珵美点了一个香菇油菜、一个炒茄子丝、一个炒茭白、一个拌豌豆苗,除了这些,还要了两碗米饭和一例冬瓜排骨汤。
汤上来的时候还带着香气,掀开盖子就是浓浓的冬瓜味道扑面而来。姜玄嗅了嗅,却是没有放虾米。
冯珵美坐在他身边,他们处在一个方桌的两个边,彼此的扶手呈现出一个锐角。冯珵美仍旧穿着那件浅粉色的T恤,配上他的牛仔裤,看起来说是大学生也不为过。姜玄换了一件牛仔裤和卫衣,但他身量太高,眉宇间又掩不住一天工作下来的疲劳,比起冯珵美,倒是显得多了些岁月的侵蚀。好在这侵蚀并不明显,至少在例汤氤氲的蒸汽之下,姜玄面部的轮廓柔和了些许,看起来有了几分年长的阅历。
冯珵美伸手给他盛汤,汤上面有一层荤油,很薄,但仍旧浮在表面上。冯珵美用勺子推了推,才盛了一碗给姜玄。他把碗放在姜玄面前,说:“喝点汤,你们这一天工作也挺累的。”
姜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鲜倒是很鲜,只是没有葱姜提味,少了些味道。姜玄一个北方人,口稍微重些,不是很习惯。他随口说:“这汤没放葱姜。”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妥,然而这一刻的饭桌早已不是上一课的饭桌,冯珵美本来握着汤勺的手都不动了。姜玄感觉到一口汤像是热辣的毒药闷在胸口,烧的他胸口焦灼难安。此刻他才感觉到什么是祸从口出,硬生生把天聊死了。
不过几秒之后,冯珵美就恢复了自然,他轻轻舀着勺子,在汤里拨了两下,低声说:“你看出来了啊。”
姜玄“嗯”了一声,这才微微抬起视线。他看到冯珵美捏着勺子在汤碗边上舀了两下,一块冬瓜被他从碗底捞出来,然后放到另一块排骨上面。姜玄看着他捏勺子的样子,食指扣在勺子背面,中指的第一个骨节架在勺子边上,拇指从勺子侧面慢慢按到勺子正面上,轻轻地、缓缓地、稳稳地。
像极了钟荣。
姜玄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他的视线顺着冯珵美的手指向上看去,他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耳廓、看着他鼻梁上吊灯投下来的灯光,还有他眉毛一侧眉头的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姜玄看到他圆润的嘴唇和微微上翘的眼角,看到他垂着眼睛搅那碗汤,却显然是失了胃口,嘴唇抿得很生硬。
姜玄看得出,他不高兴了。
这让姜玄有些尴尬。他并非存心作弄冯珵美,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他确实是无心之失。或者是他与他熟稔了,又或者是距离他第一次同他亲近的契机太遥远了,乃至于姜玄甚至忘记了冯珵美每一次提起他的“那一位”时候的欲说还休、长情将歇,忘记了冯珵美每一次叹息中语气的辗转和复杂的情感,那些交织的倾诉分明藏在他的视线里,而姜玄通通忘记掉了。或者是他初回房间时冯珵美的笑容过分明丽,又或者是他红着脸的样子实在鲜嫩可爱,叫姜玄竟然在一时间失忆一般忘却了他们曾经分享过的痛苦,而只记得这些粉红色的现在。荷尔蒙的冲击力之大,竟然让他连连失态、频频出错、屡屡溃败,实在色令智昏,古人甚诚。
姜玄只得闭了嘴。
可冯珵美却继续说了话,他把汤碗放下,伸出筷子夹了一些香菇,才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也甭跟我提他烫伤了的事儿,我也不想听。”
姜玄被他这么一堵,倒是确实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好乖乖闭上嘴,伸筷子夹了点豆苗。青色的豆苗上还带着一些凉拌的汁水,在灯光下泛着亮泽。姜玄想了想,筷子拐了个弯,放到了冯珵美盘子里。
他低声说:“我……我只是想找个话题,我,我,我……”他紧张的几乎口吃。姜玄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把舌头捋直,接着说:“我没、没想提他。”
他结结巴巴的,像个大狗熊。这股子笨拙还混杂着一些真挚的可爱,猛地将冯珵美又逗笑了。
他一笑起来,整个人顿时再一次生动起来,腮上都沾上粉色,眼角眉梢那点紧绷的冷硬融化了大半。他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开阖,小声说:“你怎么结巴了?”
姜玄正色道:“我有吗?没有啊。没有吧?对吧?”
冯珵美终于抬起头来同他对视,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儿,这才彻底给了姜玄一张笑脸,摇着头说:“没有吧?有吧?”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就在灯下。
一餐晚饭,四菜杂糅,八分柔情。剩下两分,或许是粉红色的暧昧,或许是暗红色的热情。

四十五(中)
这么些年来,和姜玄睡在一起的人,只有陈林一个。
那种睡眠是肢体交缠的,他和陈林往往搂在一起,即使是四十度的夏天,他们也隔着薄薄的毯子打个啵,紧接着陈林会在姜玄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像个小狗似的嗅嗅这、嗅嗅那。姜玄被他撩得不行,只好顺从色情狂陈老师的自由起义,翻身压上去亲亲他,或者一胳膊横在那让陈林靠上来,俩人又摸又捏、又抚又抓地,到最后也还是脱了裤子来一炮,然后陈林才能哼哼唧唧的让姜玄把他给擦干净了,接着俩人躺在床上吹着晚风说说话,直到姜玄真的太困了,考虑到第二天还需要上班,才会真的侧过身去,轻轻搂着陈林的肩膀,小声说一句“睡吧林林”。唯有这样,陈林才能终于安静下来。但他不会立刻睡着,他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姜玄睡着的脸看上几分钟,直到姜玄真的受不了了,才会伸出手来盖在他眼睛上,说一句“睡了”,然后陈林才凑过去和姜玄最后吻一下,靠在他身边睡着。
睡眠是另一种自我的安居,意识以身体为寄居,在另一个时空中任意遨游。世间唯有两种东西让人酣然入睡,疲累或是心安。所以没人愿意和陌生人躺在一处,又或者所有人都渴望另一半的肩膀和臂弯。每个人的入睡都是一场安全感带来的馈赠,而谁被允许进入了你的睡眠,谁就拥有了你的亲密。
而那一周的夜晚,姜玄在几年中头一次的、迎来了和另一个人的亲昵感觉。

当那一天他们在酒店一楼吃好晚餐的时候,冯珵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们吃饭的时候冯珵美的手机就放在口袋里。他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在饮食时间办公的人,看得出他并不希望工作极大地占用他的私人生活。
他吃饭吃的很慢,每一口菜都细嚼慢咽。他的用餐礼仪也很好,咀嚼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些汁水粘在他的下唇上,很小、很浅的一点点,从姜玄的角度看来,他红色的舌尖从上下两排整齐的牙齿中伸出来一点点,轻却快地蹭掉了唇上的汁水。
他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们坐的很近,他的胳膊蹭到了姜玄的小臂。姜玄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那只是一串号码,甚至没有名字。但是冯珵美的表情告诉姜玄那是钟荣。
姜玄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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