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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寒蝉-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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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离不傻,于秋凉过来的时候,在电线杆子上看到了那张失物招领启事,上面是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甚至留的电话都是小区门口传达室里门卫的座机。于秋凉的手搭在门把上,几乎想现在就跑下去到小区门前找门卫大叔,看一看迟渝是直接进了小区,还是真在门口询问了路离的住址。
  如果现在下去,迟渝又在楼下守株待兔,把他逮走,那就完蛋了,不能现在就下去。于秋凉脑内灵光一现,想到了马上下班的余夏生。老鬼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找点事干,让他继续拯救世界。反正姐姐现在还没做好饭,等余夏生忙活完了,说不定还能赶上来路离这儿蹭一口吃食。
  路离的手艺,余夏生应该会喜欢,她的厨艺能令世界上所有钢铁直男折服,连于秋凉都要蹲在地上抱她的大腿,等着她给自己喂饭。会做饭的好姑娘是稀世珍宝,于秋凉从前也做过梦,幻想着以后每天赖在姐姐家里不走,蹭吃蹭喝。但姐姐终有一天要结婚成家,他终有一天要长大,他那不切实际的美梦,到最后必然是要破裂的。
  余夏生果真闲着,很快就回了于秋凉的消息,他一听说有白吃的晚饭,立马放弃了手里捏着的泡面。有正经饭吃,谁还煮方便面?余夏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顾不得穿,急急忙忙奔出了门。
  才跑下楼,忽然想起家门没有反锁,他又返回去锁门。小黑猫把门板上透气的小窗子打开了,冲着余夏生焦急地喵喵喵,它在质疑对方把它抛下的动机。
  小猫的质问,余夏生一句都听不懂,他的思维直来直去,猫叫在他心里就只代表着猫饿了。明明一回家就喂了猫粮,水和牛奶也够它喝,它叫唤什么?余夏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迅速套上外衣,撒腿开溜。
  路离住的小区虽然破旧,年纪也大,但门卫确实靠谱。迟渝不是从门卫这儿获知到路离的住址,他压根没来过传达室。余夏生蹲在路边看一帮老头儿下象棋,一边观战一边跟他们闲聊,他们都说那人没往传达室这边走过,而是直接进了小区。
  不管是哪个年代,路边总会存在一群下象棋的老头儿,他们仿佛是这个世界里的NPC,时不时能和路人来几句对话,但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沉默着,只管下棋。余夏生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路怀明。倘若路怀明没死,而是好好地活到了今天,现在他可能也加入了下棋老头的队伍,安享他的晚年生活。
  哎,现在路怀明是没机会做老头儿了,但他女儿应该还能活很久很久,活到能做老太婆的年纪。说起来也真奇怪,谁都不想变老,可谁都想活着,然而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变老的时候,很少有人不心痛。既然如此,那活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有空思考这种问题的是于秋凉,不是余夏生。事实上,他只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想到了路怀明。他见过的死人多了,早就觉得无聊,生生死死,皆是命运,既来之,则安之。
  他自觉完成了于秋凉委派的任务,正想上楼蹭饭,却忽然想到于秋凉说对方有两个人。根据路人的言辞推断,迟渝是自己来的,没有什么同伙,那于秋凉看到的“影子”,究竟会是什么?
  余夏生翻出手机里保存的地址,依照指引找到了路离住着的那栋楼。房前屋后都没人,只有流浪的动物在垃圾堆里刨食,野猫追逐着从地下室里冒头的老鼠,吱吱呀呀汪汪呜呜的叫声一时间连成一片。
  这些动物都怕人,不是真的性子野,见到余夏生朝这边走来,它们登时四散奔逃。孤独的生物不光要学会捕食,更要学会逃命,若是不会逃,就得乖乖等死。余夏生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打开手电筒,踩着蒙尘的楼梯往里走,他很疑惑为什么会有年轻姑娘住在这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此地都应当与贫穷和衰老相对应。
  她之所以住在这里不搬走,大概是因为怀旧。
  路怀明常常站在这栋楼下面,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抬头仰望楼上的某个窗口。那里住着他的女儿,女儿是他唯一的寄托,是他在这世间最宝贵的一笔财富。不知他的女儿是否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知道父亲始终在身边守护着自己,所以才坚持着守在此地,不愿离开。但凡是有感情的人,心里都会藏着一点不能忘记的事,或许对路离而言,父亲就是她今生今世不能忘却的重中之重。
  别人以为她忘了,可她如何能忘?她怎样去忘?
  于秋凉不说,但他一定也知道姐姐没有忘记过去。他们都是执着的孩子,愿意用一生去铭记一件事。
  楼道里充斥着灰尘,失物招领和寻人启事贴满了墙壁,疏通下水道的广告,各式各样的印戳,全都挤在墙上。这栋楼刚盖起来的那年,墙壁还是雪白的,干干净净像一个新生的婴儿,结果后来,人群蜂拥而至,住户住进了楼内,小商贩来到了楼前。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为了能换取更多钱财,他们不惜毁坏墙壁的原貌。这种举措是否为他们带来了利益,谁也不知道,总之墙壁的脸是被毁了。
  为着一己私欲而大肆破坏的人不在少数,被他们破坏的,也许是冷冰冰的死物,也许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一条命,猫猫狗狗,花鸟虫鱼,一个活人。
  余夏生站在路离家门前,先往楼上楼下各自看了一眼。于秋凉口中的人影并未出现,看来迟渝和他的同伙是真走了。
  来给他开门的不是路离,也不是于秋凉,而是和他一样来此处蹭饭的宋词然。蹭饭人见蹭饭人,相逢即有缘,二者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让你问的东西你问了吗?笑笑笑,一天到晚咋见了谁都笑。”于秋凉从房里伸出脑袋,冲着余夏生瞪眼,他讨厌余夏生这种对谁都笑的习惯,就算是对着朋友也不可以。其实他管得太宽了,余夏生完全有自主选择笑与不笑的自由,但这毫无底线的老鬼乐意被这样管,一听他说,当即收敛了笑容,浑身都写着“严肃”“正经”。
  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像是兄弟,倒像是别的关系。宋词然回头看于秋凉,又露出一个笑容。
  “笑啥啊?俩神经病!”于秋凉感到莫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骂人。
  路离知道于秋凉还有个朋友要来吃饭,她只当是弟弟的另一个同学,没成想忽然出现的这位压根不是学生。她下意识地想起某些传言,看来是舅舅和舅妈搞错了,和弟弟一起住在二楼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想,但从弟弟和这人的熟稔程度来看,的确是在一起生活了挺久的样子。他们是怎样的关系?是怎么认识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概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于秋凉有自己的小圈子,那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与她无关。
  路离的视线在余夏生身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移开了,她忙着端菜上桌,忙着布置碗筷。宋词然吸了吸鼻子,闻见满屋飘香,路离今天做了许多好菜,等着和他们一起吃。
  于秋凉不会做菜,但帮忙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在余夏生没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陪了姐姐好久。今天是路离的生日,于秋凉不肯让她一个人忙碌,如果在生日当天还累得够呛,那她这生日倒不如不过。
  他攒了一段时间的钱,给姐姐买了生日蛋糕,蛋糕不大,但价格着实高昂,不过,好吃也是真的好吃。蛋糕可以冷藏,哪怕路离今天吃不完它,还能把它在冰箱里放着,分个两三天慢慢吃。
  宋词然嘴馋,腆着脸要走了蛋糕上的巧克力牌子,他把它含在嘴里,慢慢地等它融化,连嚼都舍不得嚼。他有段时间没吃糖了,如今看见甜食就犯病,于秋凉懒得说他。吃了几筷子菜,看他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蛋糕上的草莓,只好进屋给他找出几块水果糖。
  余夏生不挑食,能吃的东西,别人送到他眼前,他就照单全收,来者不拒。于秋凉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并且满口称赞,绝无怨言。起初倒是还好,后来于秋凉越咂摸越感觉不对,顿时把筷子一搁,拒绝再给他夹菜,让他自生自灭。
  没人投食,余夏生忽然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他咬着筷子头犹豫半天,盯上了那盘炸丸子。
  刚要伸筷,却听到于秋凉说:“这是萝卜丸子。”
  余夏生刚伸出去的筷子微微一顿,转而到另一边夹起了一块炸鸡。他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只会挑那一样东西吃。
  阳台的门没关,夜风从外面吹进屋,吹掉了窗台上的几张纸。其中一张正好掉落在余夏生脚边,他弯腰拾起那张纸一看,发现上面是一只雪白可爱的猫咪。这猫乍一看挺正常的,然而余夏生却觉得它不对劲,因为它的神态十分怪异,看久了,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人类一样。


第112章 人面
  在路离家吃过饭,宋词然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他不能在别人家里玩得太晚,如果他是去男生家里玩儿,他爹妈会不放心他;如果他是去女生家里玩儿,他爹妈更不放心他。于秋凉和路离都知道他家是个什么情况,非但不认为他失礼,甚至在他临出门前,往他包里塞了点水果和糖。
  宋词然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玩得不错,他来时双手空荡荡,不过跟于秋凉合资买了块蛋糕送给路离当生日礼物,除此之外,他再没多出一分钱、一份力。而且,哪怕他想出钱出力,于秋凉和路离也得把他按回去。在路离家,他是客人,没有让客人洗手作羹汤的道理。
  余夏生也想空手套白狼,但他一看就是能够独立生活的成年人,路离不可能给他塞糖吃。他被于秋凉拉到路离家里来,唯一捞着的好处就是一顿饭,以及饭后不刷碗的机会。路离也当他是客人,不肯让他刷盘子洗碗,于是他吃完饭就在沙发上瘫着看电视,活生生把自己整成了中老年油腻男子的画风。
  路离不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家里还住着她的母亲,也就是于秋凉的姑姑。余夏生注意到,于秋凉和他的姑姑关系不是很好,他一听姑姑快下班了,立马想着收拾东西快跑。
  于秋凉不是怕姑姑,而是不喜欢。既然不喜欢,又惹不起,那他躲总可以吧?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抬头看表,姐姐家的表和他家里那只很相似,都是一样的白色嵌金,其实于秋凉看不懂这种华丽的审美,但他妈和他姑姑喜欢,这玩意儿是她们两个挑的。
  “姐,那我走了啊。”于秋凉单肩挎上背包,把余夏生从沙发上拎起来。老鬼看电视竟然看困了,这时候打着哈欠,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他被于秋凉拽住手臂拖出门,仿若一个大号提线木偶,一举一动皆由操控者的心意决定。
  楼道里没有灯,但仍有点点亮光,想不到今时今日,还有这种流浪猫成群聚集的地方。于秋凉不讨厌猫,可他有点洁癖,因此,他下楼是跳着走的,好像多跳两下,就能赶走流浪猫身上可能会有的跳蚤。
  多年前城市改建,居民大批迁移,带不走的宠物惨遭遗弃,沦落到今天要从垃圾堆里刨食的地步。针对流浪动物问题,可以采取的举措有很多,其中最简单快捷的方法最残忍,尽管它多被采用,但常常遭到指责。处理掉流浪动物,见效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捕杀,至于这种方法到底是好是坏,各方各界看法都不同。
  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主体不同,很难得出一致的结论。这个道理,正常人都应该懂,然而大家还是一门心思想说服对方听从自己的观点,依照自己的看法办事。实际上,世人的很多争论,都是没有意义的,太多事分不出绝对的黑与白,也不知他们为何执着于分辨。
  很多话适合在夜里问,如果挨到天明,双方看得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很多事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余夏生整了整衣领,低头凑到于秋凉耳边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他整得神神秘秘,让于秋凉也有点儿紧张。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烂俗小说的桥段,于秋凉一时间没缓过劲儿来,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禁开始抱怨余夏生突然打直球。
  然而从余夏生嘴里蹦出来的,并非于秋凉想听到的那句话。
  余夏生问:“你和迟渝,都说些什么?”
  …………………………
  “滚!”于秋凉反手挥出一拳。他没有多作解释,因为解释是多余的,他和迟渝平时压根不联系,根本就无话可说,谁知道余夏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刚酝酿好的情绪顿时像肥皂泡一样轻易地破裂了,于秋凉把书包背好,忽然向马路对面跑去。
  红绿灯顷刻间变了颜色,鲜红的光照在路面上,好似给马路涂了一层油彩。余夏生没反应过来,走得慢了一步,被汹涌的车流拦在了马路这边。于秋凉背着包站在天桥下的台子上,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紧接着又闯了个红灯,直奔着下一处路口去了。
  他平时不锻炼,真要跑,倒也跑得不慢。余夏生一句“别闯红灯”堵在嗓子眼里,愣是没说出口。
  算了,既然路口没车,那随便他怎么闯,反正也不会罚他们的钱。
  于秋凉往前跑了一段,跑到路口对面红绿灯底下,却又忽然停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前方的黑暗里,仿佛有东西正等待着他。
  角落里跳出一只白猫,看上去十分眼熟,于秋凉侧过头多看了它几眼,待到看清楚了,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五月是闷热的,但于秋凉的手掌心是冰凉的,当他看到那只白猫,他心里登时只剩下大大的“卧槽”二字。紧接着,他眼前出现了幻象,迟渝的脸在幻象中慢慢浮现,吓得他转头就跑,只想赶快跑回去向余夏生求援。
  率先跑走的人去而复返,令余夏生有些诧异。他奇怪地看了于秋凉一眼,刚想开口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却在看到于秋凉身后那玩意儿的一瞬间,把先前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某些时候,于秋凉的直觉还是挺准确的,但他本人以为,这或许不能算作直觉,应该算作乌鸦嘴。宋词然乌鸦的程度比较轻,他停留在“说出来不吉利的话会成真”的阶段,而于秋凉可能是进化了,从普通乌鸦变成了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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