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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寒蝉-第35部分

小说: 寒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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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夏生并非在发呆,在于秋凉作妖的同时,他脑内飞快闪过了不少念头。他抛弃了过于暴力的方案一,又割舍了过于温柔的方案二,最终选择了折中的方案三: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他认为这招对小孩子管用。
  “X1012是我没错。”沉默已久的老鬼突然出声,抛下一颗重磅炸/弹,“你也有编号,特殊的死者都有编号。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听见老鬼终于舍得告诉自己一些什么,于秋凉顿时感觉胸腔里那颗死了很久的心都在砰砰地跳个不停。他张了张嘴,压抑住自己的紧张和兴奋,继续往下问:“那,什么情况下,死者是特殊的?”
  “自杀,或者他杀,都算作特殊。”余夏生回答,“意外和自然死亡当然不在此列。”
  于秋凉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透过落地窗看向对面的高楼。他想前段时间那个坠楼而死的小姑娘应该被安排到“他杀”的行列中了,毕竟她是死在那只女鬼的手里。提到红皮鞋女鬼,他又立马联想到最近出现得很频繁的两个编号,他翻余夏生的手机,发现近期的对话基本都是围绕着这两个编号进行。
  不过,在他们的聊天记录中,似乎有缺失的段落,这是余夏生把记录删除了。他在保护什么秘密,于秋凉浑然不知,但很明显,既然他这么用心地去防范,那他所要隐瞒的这件事,无疑是重中之重。如果这件事被从地底下挖出来,那余夏生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于秋凉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余夏生扫他一眼,觉得他今晚亢奋得不太正常。
  “药吃了吗?”余夏生把客厅的窗关上了,呼呼地吹刮着的冷风一下子停止了它的肆虐。它被无情的玻璃窗拦在外头,无论如何冲撞也冲不进屋内。它疯狂地咆哮着,可声音也一概被隔绝,它的所作所为,只不过从叶片稀疏的树上再卷下几片叶子罢了。于秋凉呆呆地望着那片打着转飘落下来的叶子,自己也发觉了自己的不寻常。
  他今天是没吃药,他已经一周没吃药了。他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抗议:“我觉得我精神状态还可以,暂时不用吃药。”
  “啊,你觉得还可以?”余夏生闷闷地笑了。他这时候把脸扭了过去,背对着于秋凉,于秋凉看不见他的表情,因此也不太明白他这声笑里蕴含着哪种情绪。于秋凉抬眼看落地窗,他能清楚地从玻璃上看见他们的倒影,然而余夏生的脸又被红色的窗花遮挡,在窗花的阻碍下,于秋凉仍旧是什么也看不到。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揭开了窗花右下角贴着的胶布,正要往上走,去找另一片胶布来揭。屋里很暖和,但玻璃窗和外界的冷空气直接接触,此刻冻得冰凉,他一时不察,往前倾去,整个手掌都贴上了玻璃,登时被冰得弹了起来。余夏生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搓了搓,又问:“你突然动它干什么?”
  “旧了。”于秋凉说,“这都是去年的了,回头得换掉。”
  离过年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而且今年的春节,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如今的春节,用于秋凉的话来说,它什么也没有,充其量作为一个新旧年的分界而存在。于秋凉有时候想回到小时候,从前他可以随便放烟花,可以和父母一起到外面贴春联、挂大红灯笼,还能在大年初二的鞭炮声里拉住路怀明的衣角,讨一个一年一见的红包;而现在,旧式的二层小楼变成了高高的鸽子笼,烟花不能再放了,只剩下大地红,春联倒是还有,大红灯笼却没了,因为已没有地方供他们挂灯笼;最可怕的是路怀明不见了,自从路怀明死后,他们家很少过年,新年的乐趣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渐渐泯灭无踪。
  于秋凉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尽管他本人没注意到。可能是今夜撞了鬼,阴气影响到了他,也有可能是别的事情让他感到痛苦。总之,他毫无征兆地抓紧了余夏生的衣袖,断断续续地抽噎起来。余夏生被这一出弄得有点紧张——孩子哭了应该怎么哄?他不会读心术,怎能知道小孩子为何哭泣?他所能做的,只剩下沉默,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我以后不能见我妈妈了。”于秋凉在老鬼背上胡乱蹭着,要拿他的衣服擦脸。余夏生无可奈何,只好硬撑着让他擦。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洗衣一概不是他的事儿,他把别人的衣服弄脏了,到头来还是要对方自己洗。余夏生皱着眉头,手指在窗框上敲敲打打,借以抒发内心的苦闷,结果这会儿于秋凉却又嫌敲击声太烦人,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我以后不能见我妈妈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让他离开他妈是要了他的命一样,可他平时倒也不经常和他母亲相见。他把这句话反复咀嚼无数次,恍然想起点儿什么似的:“为什么总有鬼找到我,你必须要告诉我。”
  混乱的思维总算被理顺,于秋凉在一团乱麻当中找到了正确的出路。他拉住一条线,飞快地拽开一整个毛线团,他知道,他之所以不能见母亲,是因为有鬼缠着他,那么,他必须要搞清楚为什么他会被恶鬼盯着。世界上所有的事,不外乎一个套路,都得有了原因,才能出现结果,他现在正要凭借着结果去找原因。
  可余夏生不近人情,他认定那个原因不能被于秋凉所知悉,是以他滴水不漏,把秘密锁在他的匣子里。不管孩子怎样追问,怎样恳求,他都像一块石头一样,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于秋凉放弃了,他情绪很不稳定,大脑有些昏沉,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了余夏生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皮渐渐坠了下去。
  “正月初二那天,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姑父叫过来。”在他要失去意识之前,余夏生突然这么说。于秋凉想应一声,但只是动了动手指,便睡了过去。他歪倒在余夏生背上,睡得好像很安稳,余夏生却是僵了半晌,不敢挪动一分。
  人在情绪激昂的时候,常常忘了伤痛,于秋凉刚刚费心费力地折腾,完全忘了自己那条被摔伤的手臂。余夏生顾忌着于秋凉右臂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其挪进屋里,紧接着瘫软在床上。他感到头痛欲裂,简直想爬窗跳楼冷静冷静,而开窗必然要发出声音,动静一大,床上这熊崽子就会醒。
  手机不合时宜地又震动起来,余夏生一看来电人,顿时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电话,倒头便睡,连接听都懒得。电话另一端的女人惊愕地看向手机屏幕,不敢相信这王八蛋居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幸而她要说的不是大事,等余夏生明天出现,再找他一并算账好了。
  睡得久了容易头昏,还容易发晕。于秋凉一觉睡到正午十二点,余夏生也没来叫他,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惊恐地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迟到,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昨天已请过了假。小鬼捧着一杯水,在卧室门外探头探脑,见于秋凉醒了,就端着杯子给他送到书桌上。于秋凉抓了抓头发,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谢谢”,由于喉咙隐隐作痛,他很快又闭了嘴。
  他有一项特殊的技能:只要是他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他都能装作它们没发生过。他坦荡荡地走了出去,像是没看到余夏生复杂的眼神一样,转身进了卫生间,顺手关上了门。余夏生盯着卫生间的门,过了片刻,发现门把手微微转动,于秋凉这小子躲在里面,竟然还上了锁。
  昨天夜里光线太暗,于秋凉的脑袋又不太清醒,居然没发现手上破了很大的一块皮。于秋凉洗了把脸,伤口浸在水中,是一阵骇人的刺痛。他“嘶”地抽了口气,举起右手仔细看,又发现这不是破皮,是直接被蹭掉了一块肉。
  看过了惨不忍睹的右手和手肘,于秋凉仰起脸,去观察自己脖子上那圈黑印。他不禁在心里称赞自己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幸亏他昨天请了假,要是让班主任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会认为他聚众斗殴,在校外和人打架。
  “啊……”于秋凉轻飘飘地感慨道,“人在江湖飘,随时要挨刀啊。”
  余夏生在外面敲了敲门:“你进去多久了?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给你的小弟弟来一刀。”
  “我说你有病吧!”于秋凉恼羞成怒,猛地转头瞪着门上映出的那个黑影,“成天叽叽歪歪,这回又要干嘛?”
  “过来看看你眼睛肿了没有。”余夏生在外面笑起来,他把脸贴到玻璃门上,然而玻璃门是单面的,在里头看得到外边,站在门外却看不到里面。在于秋凉家呆了这么久,余夏生当然知道就算把脸贴上去也看不到门内,他纯粹是想恶心于秋凉一把。
  果然,于秋凉又怒了,卫生间里的漱口杯乒乒乓乓唱起了小曲,紧接着是脸盆的一声惨叫。伴随着“咣”的一下子,水声也停了,于秋凉伸手去开门,不料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把门锁上,这一拉没拉开,反倒把右臂扯得生疼。
  啊,冲动是魔鬼。
  于秋凉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开锁开门,随后飞起一脚,往老鬼裆部攻去。余夏生“哎哎”地叫着,手忙脚乱地躲开,还不忘谴责于秋凉的流氓行径。于秋凉黑着一张脸,不想和他争辩究竟谁才是流氓。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几份文件,笔和水杯胡乱摆放在一旁。于秋凉颇不在意地瞟了它们一眼,看出余夏生是把办公室挪到了客厅。他拽了拽衣领,突然望见什么,便直奔茶几而去,余夏生还想阻拦,可为时已晚。
  “990214”——这六个数字伴随着几张照片,欢快地跳进于秋凉的眼帘。
  红衣女,红皮鞋。990214,被毁掉的脸。
  不完美的情人,以及血腥的情人节。


第36章 恋情
  “情人节”这三个字,一般是和鲜花、巧克力以及甜蜜的爱情联系在一起的。于秋凉从灰尘遍布的书柜上取下一个小册子,依照页码标注找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情人节。映入他眼帘的,是几张鲜血淋漓的照片,他略微翻了几页,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这是他头一次来余夏生办公的地方。说这是办公室,未免也太抬举它了,在于秋凉眼里,它更像是一个被废弃的仓库。多少人的人生在此处堆积成山,他们的生命,像是石雕似的艺术。显然,余夏生很少亲自动手打扫这里,或许他也不经常来,于秋凉看着积了灰的木架和桌椅,有点儿嫌弃地拍了拍手,夹着那本小册子走了出去。
  在十八年前发生过什么事,于秋凉一无所知。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不管怎么说,他也没有道理知悉在他出生以前发生的故事。那些事太普通了,埋没在尘埃里,永远也不可能被写进需要人们铭记的历史。历史这种东西,是留给大事、留给要事的,寻常老百姓的纠纷太鸡毛蒜皮了,历史不屑于记录,虽然小人物才是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总有一些特殊的工作,需要把这样的故事记载下来。这是典型的凶杀案,也是典型的人类教科书。于秋凉总认为人是不靠谱的,他觉得自己靠不住,更觉得别人靠不住。他用冷漠的旁观者视角去看待周遭的人和事,因为非得这样,才能得到比较客观的认知。
  如今他翻阅十八年前的旧案,同样也深切地感受到人性之不可靠。人是高智商的善于表演的生物,他们喜欢戴着面具去迷惑除自己以外的别人。他们常常以为,只要表演的时间够长,只要演技足够高超,就能以假乱真,让谎言变作真相,但他们忘了,人永远无法真正骗过自己,除非他精神失常。
  可他真的精神失常的时候,他虽然骗过了自己,却再也无法蒙骗别人了。所以说,对旁人的欺骗和对自己的欺骗,一般是无法共存的。
  十八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性质恶劣的事件,实际上这件事至今仍有传闻。于秋凉听说过这件事,他的消息来源不必说明,自然是他的八卦精好友宋词然。比起顾嘉和她母亲的事情,红皮鞋的故事称得上是广为人知,毕竟这起事件太过离奇,也太过可怖。顾嘉的故事,细节不甚明晰,于秋凉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人生,而红皮鞋的人生历程却被挖了出来,一切细节都被披露,在阳光下晾晒得脉络清晰。
  正如于秋凉对红皮鞋的第一印象那般,她是个柔美的女人,那双常常穿在她脚上的鞋,是她跳舞时爱穿的那双。她的人生很完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坎坷抑或失意,她都未曾经历过,她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赢家。但是,越美好的东西,往往越惹人妒忌,嫉妒得红了眼的人们开始想方设法地坑害她。他们给她介绍了一个完美的爱人,用甜蜜的诱饵把她引诱进了陷阱。
  没有经历过波折的人,如果他们不常睁眼看看周围,那他们恐怕会天真地以为世界上全是好人,而失去自我应有的判断力。她正是这样的可怜人。她沉迷在舞者的世界里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该如何分辨,她被男人的外表迷惑,稀里糊涂地出卖了自己,成为了恶魔的祭品。
  温和的表象不过是潜在的杀人犯悄悄地给自己化了妆。谁都想让自己的脸在别人眼里显得好看一些,拥有人的思想的野兽们当然也会这么想。她满心欢喜,以为和她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是她命中注定的守护者,然而婚后她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头凶残的怪物而已。她惶惑不安,当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别人发火。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怪物,它们的喜怒哀乐是与旁人全然无关的。
  她愈发恐惧,她背着她的丈夫去联系一些看上去很可靠的人,向他们寻求帮助。她迷茫而无知,找不到安全的通路究竟在何处,所以她自投罗网无数次,撞上高墙又无数次,直到把头磕碰得血流不止,她方才明白,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只会让她容忍,因为她若是不再忍耐,他们就没有好戏可看。这一类的人,大抵和苍蝇算是同一物种,不管是好蛋还是坏蛋,都招来他们的注意。他们落在光洁的蛋壳上,拿把小锤子敲敲打打,等到蛋壳不堪重负,出现裂纹以后,他们就得意洋洋地对世人大声宣布: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之所以招来我们看热闹,之所以招来怪物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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