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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寒蝉-第54部分

小说: 寒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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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卧室里,但于秋凉的卧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他的书柜太大,书桌太大,卧室里就容纳不下大衣架,只好委屈它一下,让它在这里充当忠实的守卫。反正这个家平时无人来拜访,家里的陈设再乱,摆放的方式再不合常理,也没有什么人会对其指指点点,要求他将这些家具改换位置。于秋凉“嘁”了一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心情极糟糕似的,一拳把开关砸了下去。才亮了没多久的灯再次灭了,余夏生在黑暗中一抬头,顿时“哎哟”喊了一嗓子。这是他的头撞到了衣架上。
  于秋凉没再说话,把小板凳踢回原位,就回到卧室里,继续躺在床上。他今天夜里困得出奇,迫不及待要睡一觉,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他就很少能睡得舒服了,他绝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余夏生察觉到他可能在生气,但惹他生气的源头恐怕是别的什么东西,便没有作声,只揉着被磕痛的脑袋,扶着墙壁进了卧室里去。卧室里的灯也没亮,既然要睡,那就不再开灯,灯也需要休息,此时它和人类一起入眠。
  于秋凉抓住了好机会,他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钟,就已沉入了梦乡。但是,他在梦里好像不□□宁,余夏生看他老是翻身,料想他做了不好的梦,便侧过身,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仿佛老母亲在哄生了病的小孩子。这一招果然奏效,于秋凉和之前一样,抱着玩偶朝他身边拱了拱,和他挤在一起,继续睡觉。
  他睡了,余夏生可睡不着,老鬼睁着眼和顶灯含情脉脉地对视,直到今天变成了昨天,才稍微有一丁点睡意。有了睡意,就得赶紧去睡,省得熬过了头,又不困了。余夏生赶快放空大脑,努力入睡。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睡着了。然而很悲惨的是,于秋凉不做梦了,这回换成他做梦了。在梦里的那个世界,他有着堆积如山的做不完的工作,加班加点也无济于补,他忙得满头大汗,只想分分钟饮弹自尽。被工作逼迫至死的人不在少数,不缺他这一个,不多他这一个,可他抬起了枪,看着枪口的时候,却又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挂掉,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忙活。
  梦,基本上都是毫无逻辑的。且不说余夏生本来就已经死了几十年,完全没有再死亡一次的可能,单说他手里的那把枪——在和平年代,是没有一把枪能让他随身携带的。人的脑子时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哪怕梦很没有逻辑,余夏生的脑子依旧是人脑,而不是猪脑或者其他的什么玩意,因此他在睡着的时候,也不太能分得清虚幻和真实。隐隐约约地,大脑在给他发出暗示了,他发觉眼前的这个世界有哪里很奇怪,但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他暂时醒不了,他还得在梦中被困着。
  他们俩这一觉睡得很好,尤其是于秋凉。于秋凉前一天睡得早,第二天醒得也早,闹铃都还没响,他就清醒了。他按亮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越过余夏生的肩头,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校服。虽说老鬼还没醒,但他今天照样要去学校看书,不一定非得让老鬼盯着他,他才乐意去上学,没有谁来监督,他也能做得很好。
  “唉……”但是他去上学,并非去学校认真听课。他讨厌听课,他不喜欢复习,他去学校看书,是要看他自己带去的书。单调乏味的生活正像没滋没味的白开水,它没有害处,益处或许有,可惜它太无聊,益处就顺理成章地被人忽略掉了。往白水里加一块糖,水就变得甜了,一般来说,甜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喜欢喝。甜总比苦好吧,总比索然无味要好吧?于秋凉在学校玩儿,这种活动就是他自作主张添加在高中生涯当中的一块冰糖。
  于秋凉穿好校服,把书包收拾好,站在桌子前头整理上面零乱的纸张。余夏生有时候会用他的书桌办公,每当这时,书桌上就经常出现一些文件,随便一扫,能看到打印在上面的各种编号。余夏生好像不单单要管这一片的鬼,他什么都管。于秋凉不紧不慢地整理着,突然看到一张女孩的照片。他心中拉响了警报,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一眼,见余夏生还背对这边睡着,便小心翼翼地捻住那张纸,把它抽了出来。
  “楚……潇涵?”于秋凉读出了这个女孩的名字,他皱起眉,越看这女孩就越觉得眼熟,总感觉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他眨了眨眼,快速地往下一瞟,发现这女孩子既不是鬼,也不是其他种类的怪物。她是个大活人,就读于本地的某所大学。
  这学校好像就在于秋凉家附近,而且还是个蛮好的学校。于秋凉“嘶”地抽了口气,他感觉余夏生要被女孩子拐跑了。他警惕地把那张纸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想从中找出一点暗送秋波的证据,但是这张纸仅仅是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入职报告,任他再怎么翻找,也翻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正在他像个侦探一样追查,誓要发掘出余夏生的奸情时,余夏生的手机铃突然响了。由于自己工作时间不固定,害怕吵到于秋凉休息,余夏生的手机音量一直设置得没有那么大,然而于秋凉做贼心虚,不可避免地被这阵声响吓了一跳。于秋凉手一抖,险些将这一摞纸全都撒在地上,他正忙乱地把文件全放回桌面,床上的余夏生突然动了。于秋凉猝然回头,惊恐地看着余夏生,但好在余夏生动归动,没有真醒,他看不见于秋凉在这翻他的工作文件。
  “我上学去了。”于秋凉关了余夏生的闹钟,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你今天上班不?”
  上班?上班吗?今天要上班吗?不不不……
  余夏生正在梦中受着没完没了的工作的摧残,听见“上班”这俩字,立刻开始头疼。他嘟嘟囔囔半天,于秋凉听不清,就又凑近了一些,这才隐约分辨出他是在说“不去”。
  好吧,不去就不去。想不到余夏生也有翘班的时候,还以为他兢兢业业,恨不得一秒钟都拆成十份来利用呢。于秋凉不出声了,他近距离观察着余夏生的脸,再度感叹老鬼长得可真好看,让人想摸一摸、亲一亲。如果他是个女孩,恐怕就要被余夏生的外表所迷惑,不过,就算不是女孩,大概也有被迷惑的可能。唉,为什么长得这样好看还非要靠实力吃饭?他靠脸吃饭就可以了啊。于秋凉越凑越近,几乎要碰上余夏生的鼻尖,而这时余夏生的嘴唇又动了,嘀嘀咕咕念叨着三个字——
  楚潇涵?
  于秋凉眉毛一拧,恨不得一拳打下去,往余夏生的脸上印一大块乌青。他不高兴了,他不想让余夏生再睡懒觉了。在他出门上学之前,他一定要把余夏生叫醒,就像余夏生骚扰睡懒觉的他那样。他抬起手,拢成一个“喇叭”,像只小苍蝇似的围着余夏生嗡嗡嗡地飞了起来:“起床起床起床!上班上班上班!”
  “不去,不去……”余夏生痛苦万分,于睡梦中挣扎着翻了个身。他这一翻身,背上的黑色印记瞬间暴露在于秋凉眼前,于秋凉愣了,僵在原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呆了许久,于秋凉才想起来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上一眼,他拉开衣柜门,掀起上衣,发现背上的印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一半。那一半恐怕是转移到了余夏生身上,余夏生此举,如同替他顶罪背黑锅。
  算了,让他睡吧,难得他不去工作。于秋凉啼笑皆非,对着镜子匆忙把衣服整理好,从椅子上抓起书包,像一阵旋风似的卷出了卧室,卷出了大门,卷下了楼梯。他开了车锁,骑上电动车,风驰电掣,绝尘而去。
  余夏生没来。
  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杜小园可以断定,这王八蛋翘班了。她杀气腾腾地站起来,叼着烟往学校北门走去,北门离余夏生现在的住处很近,她要亲自到余夏生家逮人。
  扛着摄像机的小姑娘见势不妙,慌忙跑到杜小园跟前将她拦住。那价值不菲的摄像机差点儿摔下她的肩头,杜小园伸手一扶,总算没让这昂贵的设备摔到水泥地上去。这东西是用来追踪恶鬼的,要真摔坏了可不好修,就是把全组人这一个月的工资都扣完了,也不一定能把它完全修好。少女托住机器,杜小园便缩回了手,不耐烦地说:“你们忙,我去抓他。这王八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说不定有事耽搁了。”小姑娘笑道,“余哥最近不是忙着带孩子吗?可能是去送孩子上学?”
  “送孩子?!”杜小园的音量骤然抬高,震得周围人的耳朵嗡嗡作响,“那小子都十七了!从他家到高中骑电动车才五分钟,还他妈用得着这王八蛋去送?!”
  余夏生在睡梦中感到鼻子痒痒,迷迷糊糊地伸手搓了搓,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他感觉有种危险在逼近,这不是梦,应该是他的某种直觉。他还不知道,他这一觉不光睡过了一个上午,中午他也没醒,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咔嚓、咔嚓、咔嚓……”于秋凉嚼着薯片,大摇大摆地走进家门,脱了鞋就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坐下。今天下午没有班主任的课,他自觉没有去学校听课的必要,所以就逃学回了家。他想着余夏生这时候肯定走了,于是非常心大地没有进卧室查看,如果他进了卧室,看到床上的“睡美人”,他定然会掉头就跑,跑得远远的,并且在放学时间到来以前绝对不回家。
  冬天的下午,闲着没事干,在家吃零食,喝饮料,享受着电视剧和垃圾食品给人带来的欢乐,这比上学要有意思得多。于秋凉把薯片倒进嘴里,又找了一部电视剧来看。其实他觉得国内的电视剧越来越差劲了,电影也有点奇怪,虽然数量众多,但少有佳作,不知造成这种现象的,会是什么原因?他咔嚓咔嚓地吃着零食,好像变成了一名专业的影评人,然而他本人懒得要死,某些想法他只在脑海里晃一晃,从不把它们写出来,挂在网络上向大众公布。他深知一个道理:就算是屎,也总有苍蝇爱吃,和一帮苍蝇吵架,人是吵不赢的,他务必远离苍蝇,别让这些丑陋肮脏的东西有接近他的机会。
  在吃东西的时候谈到这种话题,打这种比方,貌似是有点恶心。于秋凉顿了顿,就此打住,不再往下细想。他打开饮料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正准备端起玻璃杯惬意地喝上一大口,家门却突然被人砸得震天响。
  卧槽!什么人啊!砸别人家大门,疯了吧!于秋凉手一抖,险些把饮料泼到裤子上。他以为是他爹喝多了酒又来打人,刚想跑过去透过猫眼一探究竟,谁知才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门忽地被打开了。
  “嗯?”余夏生睡眼惺忪,怔怔地看了于秋凉好一会儿,两相对视,于秋凉瞠目结舌,余夏生呆若木鸡。站在原处良久,老鬼终于反应过来:“好你个臭小子,又不去上学!”
  余夏生撸起袖子正要打人,门又被砸响了。尖利的女声从门缝里挤进来,电钻似的突突突钻进他的耳朵:“余夏生你个翘班的老王八蛋,你给老娘滚出来!老娘打不死你个没脸没皮的傻×玩意儿!你爱睡觉呀!你滚出来!老娘让你从今往后都下不了床,下床就得坐轮椅!你妈个×!”
  这泼妇骂街的架势,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绝对是杜小园。余夏生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他走过去,却没开大门,只打开了安在门板上半部分的透气窗。他隔了一层薄薄的铁丝网,瞪着外面的杜小园,嘴里说着:“行了行了,这一层还有邻居呢你小点儿声。”
  “那俩小鬼都找不见。不是我说,这事你到底还管不管了?昨天晚上你亲口说这事你接手,今天你在这睡大头觉?太阳都他妈晒屁股了你也不起,赖在床上这么久,养蘑菇还是养绿毛?”
  杜小园声音放低了,但余夏生仍觉得她说话难听:“你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叫养绿毛?你头上才绿了,你拿个镜子自个儿照照。成天一张嘴就叭叭叭的,烦。”
  他抛下这句话,就进卫生间拾掇自己去了。于秋凉扶着墙,睁大双眼看向他的背影,眼神中半是惊惶半是庆幸——惊的是他居然躺在屋里睡觉,庆幸的是杜大姐拉走了他的注意力,让可怜的未成年小弟弟免遭皮肉之苦。如此看来,杜小园简直是于秋凉的救命恩人。于秋凉在餐桌旁坐下,脑内浑浑噩噩的,他坐了老半天,机械地伸出手想给自己倒杯热水,余夏生却猛然冲出洗手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还不去上课?!”
  “啊?!”于秋凉尖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啊!家暴犯法!”
  “谁要打你了!”余夏生没好气地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滚蛋,上课去。不省心的玩意儿。”
  “还上课啊?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铃都打了,我去学校干嘛?”于秋凉嫌这会儿去学校太尴尬,换了把椅子坐下,紧紧抱住椅背,死活不肯挪窝。
  余夏生想直截了当地揍他一顿,却又下不去手。上次于秋凉擅自抹除三只厉鬼的时候,余夏生曾打过他一回,那一回好像就是余夏生的极限了,从那以后,不论轻重,余夏生再也没动过手。
  “行吧,行吧。成天不去上学……你下午什么课?你就逃了?”余夏生把他从椅子背上揭下来,像揭一块黏糊糊的狗皮膏药。
  于秋凉老老实实地回答:“两节历史,两节自习。小晚大扫除,大晚没老师。”
  他把这话说得像顺口溜,余夏生被他气笑了:“小兔崽子。穿鞋去吧你,拿上你课本,到外头看。”
  于秋凉一低头:“我课本都在班里……”根本就没带回家过。
  “拿数学卷子去。现在就给我拿,快去。”余夏生铁了心要罚他,于秋凉一听到数学,就头皮发麻,险些当场跪地大哭。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还是要哭哭啼啼地抱着数学卷子到外面去写。
  活他妈该。叫你逃课。逃什么课啊,你就是闲得没事干!于秋凉跑进卧室,从书桌上找到那叠数学卷子,呜咽着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55章 寻
  于秋凉做梦也想不到,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这里,他竟然在一个月之内来了三次。他简直哭笑不得,不禁要怀疑命运是否有其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人们制造一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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