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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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不要一目十行?”于秋凉说,“我第一句话不是就告诉你了吗,我捡了只猫。”
余夏生当然看到他第一句话写了点啥,但是总觉得太奇怪。于秋凉这小子成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就这副懒散的模样,还出去捡猫,还亲自养猫?他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去去去,少捣乱,想吃猫粮狗粮自己买去啊。”余夏生扶着鞋柜换了拖鞋,外面的风刮得太厉害了,吹得他脸颊冰凉。他也不想在冬天离开温暖的家,然而一切要以工作为上。
“你咋老觉得我在和你扯淡啊,真的有猫。”于秋凉生气了,因为余夏生总认为他在开玩笑。他回身把小黑猫从地上抱起来,也许是害怕成年人,小黑猫大气也不敢出,不住地往于秋凉的怀里钻。于秋凉拍了拍它的背,把它给余夏生看。
鉴于这熊孩子平日里也经常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余夏生就没打算相信他。可是,咪呜咪呜的叫声钻进耳朵,挑拨着听觉神经,余夏生僵硬地扭头一看,果然从于秋凉怀抱中发现一只小生物。有毛的,活的,黑的……还真是一只猫。
从哪儿捡来的?余夏生一见到这只小黑猫,就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天知道他有多烦会掉毛的活物!于秋凉每天在学校逗猫,沾一裤子橘黄色的猫毛还不够,还要在家里放一只小黑猫。逗双份的猫,就意味着要掉双份的毛,余夏生简单粗暴地“乘以二”,认为自己将要被迫洗双份的裤子。
“这一看就是别人家的猫,你把它带回家干什么?你不能养,给我,我把它送回去。”余夏生说着,伸手就要来抢于秋凉怀里的小猫。小黑猫被这位雷厉风行的行动派给吓坏了,咪呜咪呜叫得更大声,不住往于秋凉衣服里钻,小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衣领。于秋凉也不想把猫送走,一看余夏生伸手,他慌忙背过身,开始和老鬼周旋:“是它自己来找我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是谁家的猫?我捡到了,它就是我的了。”
“那你要是捡到钱了呢?也是这样吗?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了?”倚仗着身高优势,余夏生按住于秋凉的肩膀,强行把小黑猫从他怀里拖了出来。
“猫和钱又不一样!你老找借口!”于秋凉急了,一下子扑到老鬼身上,四肢并用地将对方缠住,不让他走脱,“你还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洗衣服!你就是嫌它掉毛!”
没错,余夏生还真就是嫌它掉毛。既然于秋凉也明白这一点,余夏生也再不掩饰,直截了当地点了头。他这一承认,于秋凉更加不服气了,熊孩子吵吵嚷嚷半晌,忽然发挥了作为一头小熊的本性,照着余夏生的手咬了一口。
“噢哟,它还没咬我呢,你倒开始作了。”余夏生说,“给你三秒钟,从我身上下来,不然连你也一块儿扔出去。”
“你扔你扔你扔!这是我家!你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鸠占鹊巢啊你!”于秋凉不松手,也不松腿,还缠得更紧了。余夏生只觉得身上盘了一条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大蟒蛇,勒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不扔就不扔吧,洗衣服洗得频繁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余夏生翻着白眼,把小黑猫放在餐桌上,专心致志地对付于秋凉。小猫呆呆地坐着,看着这俩人打架,争吵声不断地灌入它那一对小耳朵。
于秋凉闹够了,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他不需要呼吸,但他觉得自己非得多吸一点气,才能有效地缓解内心的苦闷。余夏生和他一个想法,一大一小两只死鬼在沙发上歪倒,吸气声此起彼伏,像是诡异的交响乐曲。他们闹到现在,还没去买猫粮。猛然想起小黑猫还没吃饭,于秋凉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而当他跑到餐桌旁的时候,却发现小猫已经睡熟了。
幼小的生物,可能就是要在睡眠上多花费一些时间。于秋凉记得弟弟出生时也是这样子,看来人类幼童和其他哺乳动物的幼崽也没多大差别。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副模样,于秋凉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好笑,他现在可能是返璞归真了,回到了生命的本真状态。
刚给猫挪了个窝,于秋凉又从屋里探出头来指责余夏生:“你都不给它喂饭。”
“我成天在外面忙得要死,我有时间给猫喂饭?我今天回家之前,都不知道家里多只猫。”余夏生气哼哼的,大概真是累狠了。
于秋凉自知理亏,连忙转移话题:“那、那你今天忙啥去了啊?你要是饿,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怪冷的,别去了。”余夏生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你饿的话……”
实话实说,不久之前于秋凉确实还是有点儿饿的,但是现在,他没有那种感觉了。在躯干的温暖和胃的充实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他抬手关了灯,和余夏生一起倒在沙发上。好在他家的沙发足够大,像是一张床,否则照他们这个挤法,迟早得有一个被另一个拱下地。
余夏生累极了,眼皮不停打架,但嘴巴依旧闲不住。他问于秋凉:“你关灯干嘛?”
“睡觉啊。”于秋凉理直气壮地回应,“你不是困吗?”
余夏生想了想,好像自己没说过困不困。不过,他的确累了,既然于秋凉给他关了灯,那他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
不……不行。眯了几分钟,余夏生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是床舒服,他要回到床上去。
“哎,你今天又去干嘛了啊?最近就那么忙吗?”于秋凉跟着他进了屋,扑通扑通两声响,老鬼和小鬼双双栽倒在床上。
这一年将要过完了,年末当然是很忙的。余夏生想起新近发生的那起命案,正要提醒于秋凉最近别再往公园里走,嘴一张,忽然就睡着了。
小黑猫偷偷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钻进卧室。它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歪着头打量余夏生。过了没多久,它轻声叫着,跳到了书桌上,趴在一堆书本旁边望着于秋凉。
“喵——”于秋凉张着嘴,朝小猫做口型。
第60章 愚人
睡前还思考过的事,有时候在睡醒之后就会被遗忘得一点儿影子都不剩。余夏生总算睡醒了,而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脑内一片空白,仿佛被灿烂的阳光照傻了一般。
于秋凉没拉窗帘,卧室里还开着窗,余夏生冻得一哆嗦,连忙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只大蚕蛹。小黑猫蹲在床头柜上,拿他们的衣服做窝,见余夏生醒来,它立马畏缩地向后退去,退至矮柜边缘,怯生生地不动弹了。
“它咋这么怕你?”于秋凉站在床边叠衣服,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头发上,把他的头发也染成了金色。余夏生打了个哈欠,蠕动着去凑近那只小黑猫,一边蠕动一边说着:“我怎么知道?它真是怕我吗?”
“喵——!”小黑猫惊恐地大叫起来,嗓音尖细宛若婴孩啼哭。它慌不择路,只知往后退却,结果一脚踏空,从床头柜上摔了下去。
“你干嘛!”于秋凉刚一抬头,就看到小猫掉下矮柜,登时怒不可遏,抄起手边的玩偶就往余夏生背上砸。余夏生裹着厚棉被,直接免疫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打击,于秋凉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在给他捶背。
捶了一会儿,于秋凉就累了。他把玩偶随手一丢,坐在床沿继续叠衣服。那些上衣裤子在床上摞了一大堆,俨然一座小山丘。余夏生前几天把它们晾起来,由于工作忙顾不上,一直没记得收,直到今天,于秋凉发觉阳台上还挂了一大堆毛衣秋裤之类,才勉为其难地一大早爬起来去收衣服。
让懒人大早上起床收拾屋子,无异于逼迫他们自杀,不过于秋凉休息够了,就觉得早起不是那么令人厌恶。他弯着腰叠衣服,小黑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余夏生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万分震惊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于秋凉心不在焉,继续叠衣服,“我已经叠俩小时衣服了。”
余夏生无暇顾及他为什么花了两个小时在叠衣服这件事上,老鬼只关心他为什么八点了还不去上课。今天明明是周一,为什么于秋凉还能这般悠闲?难道他现在逃课,已经如此光明正大,不怕受人指责?
他盯了于秋凉一会儿,踌躇着准备开口,于秋凉却先受不了他审视的目光了。于秋凉拉开衣柜,把衣服分门别类全放进去,背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今天元旦,我们放假。祝你元旦快乐。”
原来他没逃课。余夏生放心了,仰面朝天倒回床上。今天是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按理说大家都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但是余夏生的职业注定了他一年到头都没法好好休息。他后脑勺沾到枕头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放在枕边的电话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小黑猫原本安逸地趴在椅子上,一听到这铃声,立马又乍起了毛。
同样炸毛的还有余夏生自己。现在刚刚八点,他还想多躺半个小时,但没想到杜小园这般吝啬,连半个小时都不肯施舍给他。他一手抓起手机接听电话,一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衣裤,于秋凉被他这猛虎下山的气势所震慑,战战兢兢地紧贴衣柜门站立,生怕耽误了这位大爷工作。
直到余夏生洗漱完毕,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那一刻,于秋凉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满脸惊恐地看着余夏生,感觉对方就像是一阵可怕的旋风。名为余夏生的旋风刮走了床头柜上的衣物,刮走了地板上的鞋,刮进了卫生间,又刮到了大门口。于秋凉抱着小黑猫,从卧室里探出头,惊疑不定地望着他,问道:“你这会儿去上班?都元旦了,你们就不能放一天假吗?”
“成年人永不放假。”余夏生弯着腰,蹲在地上换鞋,过了半晌,他想起什么似的,便说,“最近不要去公园里转了,那边打架打出人命,害死个过路的小孩。”
“又是小孩……”于秋凉把猫往怀里搂了搂,“多大啊?”
“不到十二岁?小学的孩子,反正还没上初中。”余夏生换好鞋,又和小旋风似的吹了出去,于秋凉问他几点回家,他没听见。
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估计今天又顾不上给小黑猫买猫粮。于秋凉没了办法,只好回到卧室里慢腾腾地换衣服,准备叫上宋词然一起出去晃荡。
于秋凉换衣服,小黑猫就傻乎乎地蹲在一旁看。它那一双眼圆溜溜的,又无辜又可爱,于秋凉越看越喜欢,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好几下,也舍不得和它分开。小黑猫喵喵叫着,钻到了他的大衣兜里,露出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衣兜里还是有些冷,于秋凉换上鞋,一边和宋词然聊天,一边把小猫从衣兜里捞出来,放到了自己胸前。他的毛衣前胸处刚好有个口袋,以前他觉得这设计很蠢,但这愚蠢的设计,今天却方便了他带小黑猫出门玩。
宋词然嫉妒心重,尽管于秋凉给他打了电话,他仍然拒绝相信于秋凉捡到了一只猫,他宁愿相信对方买猫粮是心血来潮,想换换口味。不是说有些人真的会吃猫粮或者狗粮的吗?为什么于秋凉就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呢?宋词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认为于秋凉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猫。
事实证明,他是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于秋凉的确是有猫的,这回好友没欺骗他。宋词然嗷嗷叫着,不住跳脚,他几次想伸手去揉那颗小小的猫脑袋,却因为乍一看像是袭胸而作罢。于秋凉竟然把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这明摆着不让他摸。宋词然眼里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快要把于秋凉的毛衣烧出一个大洞,于秋凉翻了个白眼,把拉链往下拉了拉,让小猫露出脸。圆圆的大眼睛转了几圈,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宋词然只觉心脏被一箭射穿,他知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宋词然很想养只小猫,可他永远也碰不见猫,于秋凉养猫的意愿并非那么强烈,却偏偏身边珠环翠绕,各种各样的猫都来亲近他。不光是猫亲近他,狗也一样,宋词然坐在小板凳上,只觉得于秋凉这种人简直没有道理降生于世。
小黑猫不挑嘴,给它什么它就吃,兴许是流浪惯了,没有娇贵的毛病。不挑食的孩子很乖还很好养活,于秋凉对此很满意。他和宋词然一左一右把小黑猫夹在中间,围观它吃饭。小黑猫可能是饿坏了,头也不抬,狂吃猛塞,于秋凉见势不妙,连忙把它提走,省得它毫无节制地进食,把自己的肚皮撑破。
大概是年纪太小,所以有点儿傻。于秋凉揉着小猫的肚皮给它顺毛,小猫在他腿上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宋词然搬着小板凳,涎着脸往于秋凉身边蹭,其状犹似痴汉。于秋凉看出他心怀不轨,但是没有说话。
逗猫逗了一会儿,宋词然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旁敲侧击地问道:“你哥哥是不是不太同意你养猫啊?我觉得你平时也该勤快一些,自己打扫打扫房间,洗洗衣服拖拖地什么的。”
“你有屁就放,整那些拐弯抹角的干什么?”于秋凉笑了,“我哥不同意我养猫,你爹就同意你养?”
宋词然他爹当然是不同意他养,但他如果真的把一只小猫带回家,他爹绝对不会把猫扔出去,让其自生自灭。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种时候让一只小猫流落在外,就算是宋词然爸爸那种暴脾气,也做不出这种事。于秋凉眼睫微动,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于秋凉的父亲比宋词然的家长还要暴躁,可他同样不会伤害小动物。
“我要是把它带回家,我爸不同意也得同意。”针对于秋凉的质问,宋词然只能这样回答。听到意料当中的答案,于秋凉嗤笑:“你爹舍不得把猫扔出去,回头他就把你扔出去了。”
宋词然一时无话,他爹确实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沉默片刻,宋词然犹不甘心,他再次开口,企图攻破于秋凉的心理防线:“那你就不怕你哥为了这猫过得舒服,把你扫地出门?”
“我哥挺好的。”于秋凉朝他咧了咧嘴,“我哥对我可好了,你不要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稍作停顿,又说:“你少打我家猫的主意。”
既然于秋凉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