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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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生,务必以学习为首要任务,学校原定的计划,是让高三学生只休息一个下午。
高三的学生们对此已经麻木,他们的假期被克扣数次,所剩无几,既然没剩下多少,那再少一些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麻木不仁,懒于反抗,他们的老师却发怒了。于秋凉想到老师们义愤填膺要求学校正常放假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瞌睡虫叫他这一声笑给赶跑,落到车厢底下,眨眼间就被碾碎了。
难得的假期,学生们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补充补充精神,休息够了再看书复习,这样开学以后才有更好的状态去投入学习生活当中。——老师们大约都是这样想的,他们这就是纯正的侥幸心理,没有比此类想法更纯正的侥幸了。于秋凉打了个哈欠,从一旁的座位上拿起书包。真正放假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在家呆着的。他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他的行动总是超出家长和老师们的认知。
宋词然说他要在家里睡觉,所以于秋凉就没打扰他,而是自己背着书包出了门。他不是巨婴,并不需要朋友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旁,他能够单独行动而无需他人陪同。
一个人的行程,平淡,冷漠,寂静。看起来很孤独,但心灵却前所未有地放松。于秋凉目前就处于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他不再需要介意周围人的想法,因为现在站在他周围的全是陌生人,走过这一段路,就与他再无交集。遵守公序良俗,不是什么难事,只需像平常一样就好了。于秋凉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饮料。他喜欢喝冰汽水,哪怕是冬天也照样喝,横竖他无需担心腹痛的问题。
坐过了地铁,到了地面上要换乘公交车。于秋凉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这让他感觉封闭的车厢内不再憋闷。他讨厌一眼望去全是人的拥挤感,更讨厌亲身感受摩肩接踵。万幸,他所乘坐的这一班车上有许多空位,他得偿所愿,坐在了靠窗的地方。
公交车在站牌前面停下,发出吱呀的一声响,这声音拖得很长,震得人骨头发麻。广场上的白鸽成群结队地飞了起来,它们倒是不嫌天凉。
于秋凉也不嫌冷。他背着书包在广场旁边转了一圈,忽然一拐,钻进了省图书馆。图书馆好啊,比广场上好。于秋凉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觉得白鸽很美,而于秋凉不仅看到了白鸽,还看到了地面上的鸽子屎。
在城市里养鸽子,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于秋凉在图书馆里消磨了一个下午。他仍然在研究战争,仍然很喜欢翻阅相关的历史资料。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另一个“纳粹高徒”。但是,生活和小说不同,于秋凉也和其他故事里的男主角不同,他的疯只体现于玩心太重,那是颇具调侃性质的“疯”,而非贬义的“疯”。
余夏生又打电话来催了,于秋凉不厌其烦,直接挂断,背上书包走出了图书馆。他一看书,时间就不知不觉地都溜走了,他甚至没感觉出来时间跑得有这样快。他坐上公交车,这回他要先搭公交车,然后换乘地铁。寒风刺骨,他又打了个哈欠,跺了跺脚,试着恐吓这恼人的寒意。冬天真讨厌,若是夏天,倒还要好些。
唉,若真到了夏天,他又要嫌阳光太强烈,外界温度太高了。他就是这样,他永远都能找到新的不开心的理由。
于秋凉望着车窗玻璃,看似在观赏车窗外的夜景,而实际上,他是在通过窗玻璃的反光,观察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奇怪男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是刻意在跟踪他。他对这个人的脸有印象,貌似是和余夏生一起工作的同事,其职位应当要比余夏生低上不少。
刚想到余夏生,余夏生就来了电话。于秋凉恰好要下车了,就一边接听电话,一边下车往地铁站走。老鬼在电话那头唠唠叨叨,仿佛一个保姆一样抱怨着于秋凉早出晚归,于秋凉听得直想挂断电话,他觉得老鬼罗里吧嗦像只老乌鸦。
好不容易应付完余夏生,于秋凉也已经走到了地铁站。他举起手机,飞快地对着身后照了一张照片,手指一滑,给余夏生发了过去,质问道:“你幼稚不幼稚?还派人跟着我?”
良久,余夏生的回复才传达过来。
“不是我的人。”他说,“你马上坐车回家,别太晚。”
看到这两条回复的那一瞬间,于秋凉的头发就竖了起来。他拔腿就跑,全然不顾身后那人还在盯梢。他脑内演变出了无数场大戏,什么卧底谍战,什么变态行凶,全部一拥而上,在他脑袋里乱糟糟挤作一团。他一路跑到了地下,在晚高峰的下班人群中穿梭,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那条可怕的小尾巴。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地铁,于秋凉的双腿还在发软。他感觉自己腰部以下已经不是腿了,也没有骨肉,那完全就是两坨软塌塌的面条。他吁了口气,往旁边的栏杆上一靠,让栏杆支撑住他的身躯。
他没能舒服多久,便又惊恐万状地弹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弹簧,稍有震感就要弹个不停,所以他才永远不得安歇。他脸色煞白,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一团血肉。
真是活见鬼!
这团血肉挂在一名女子的裤腿上,正随着她的前进,在车厢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它似乎注意到了于秋凉的目光,在女子站定之后,肉团蠕动半晌,费力地抬起变了形的脑袋,咧开嘴巴冲着于秋凉阴森森地一笑。
于秋凉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也真是强,如果换作别人看到了这鲜血淋漓的场景,恐怕不是吓尿就是吓吐,吓晕过去都有可能。他没被吓尿,也没被吓吐,更没被吓晕,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已抓住了身旁的扶手,再次站稳。
那团血肉慢慢爬到了女人的小腿上,它仿佛一只笨拙的蜗牛,爬上去没多高,又重重地摔了下来。肉块拍打出的粘腻声响令于秋凉头皮发麻,虽然他没多害怕,但这声音太恶心了,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壮了壮胆。快下车了,女人靠近车门,于秋凉也跟着她往车门的方向走去。他刻意忽略了女人腿上那一团小怪物,然而小怪物阴恻恻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鞋面上印了一个血手印。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婴灵这种玩意儿,于秋凉听余夏生提起过。他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所以当他们要报复的时候,都是去找母亲。好孩子们都知道要变成妈妈喜欢的样子,而坏孩子们不一样,根据小怪物的外形来看,于秋凉判断它是个坏孩子。
它实在是太坏了,它弄脏了余夏生刷干净的鞋!
于秋凉眼中冒出怒火,他佯装蹲下系鞋带,把小怪物的一半身体压在自己脚下,压得小怪物啊啊乱叫。一个坏孩子遇见了比他更坏的孩子,就只剩下哭喊求饶的份儿。直到列车到站,车厢里的人纷纷往前挤,于秋凉也没有抬脚。他装作摸兜找东西,一直镇压着小怪物,小怪物被迫松开女人的裤腿,滑落在地面上,瘫软成一坨烂肉。
于秋凉看也不看它一眼,跨过它头顶走出了车厢。他没兴趣管这小怪物为什么要报仇,别看它这么丑,这么坏,也许它真有冤屈要哭诉。余夏生也说了,并不是所有丑陋的都是坏孩子,有的孩子变坏,是因为父母待他们不好。没准儿这小怪物也是爹不亲娘不爱的那种,它还没出生就被剥夺了来到世间的权利,但那也不是它的错。
小怪物之所以遭到了于秋凉的报复,完全是因为它一时兴起,弄脏了余夏生给于秋凉刷干净的鞋。于秋凉发现,只要是经了余夏生手的东西,性质就不一样了,哪怕从前是废品,也能迅速变废为宝。
地铁站离于秋凉家不是很远,他慢慢走着,就走了回去。那小怪物不去寻母,竟在他身后不远处慢腾腾地跟着,它身上也没件衣服,鬼知道它冷不冷。
于秋凉回头望了一眼又一眼,终于憋不住了,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小怪物。这小怪物只有一条手臂是完整的,它的左臂残缺不全,于秋凉转身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它费力地支撑着身子,用完整的那只手抠着地砖缝隙往前爬。
惨兮兮的,难看。于秋凉皱了皱眉,语气不善:“跟着我干嘛?”
小怪物好像不会说话,它大概刚离开母体不久。它费劲地分辨着于秋凉的声音,咧开嘴露出一个比之前更加难看的笑容:“嘛……嘛……妈妈。”
“……哈?”于秋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只是踩了小怪物一脚,怎么这小怪物就认他作母亲?难道鬼界还有这种风俗吗?如果鬼要叫踩过自己的活人或者死人爸爸妈妈的话,那他回了家就多踩余夏生几脚,听余夏生叫自己爸爸。
“嘛!嘛!”小怪物的叫声很难听,于秋凉一时说不上来是它的长相更讨人嫌一点,还是它的声音更讨人嫌一点。他后退了一步,不想跟这丑不拉几的东西扯上关系,但看到小怪物坚持不懈地朝自己爬过来,他却又心软了。
哦,成大事者,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
于秋凉正犹豫着要怎样处理这小东西,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于秋凉按到接听,没好气道,“干嘛啊?你一天打多少个电话了,烦不烦啊!我马上回去,你别打我电话了!睡觉吧你!”
“睡什么睡!我就不在家!”余夏生那边寒风呼啸,宛如狼嚎,一听就是室外,“你站那别动,我看到你了。”
这厢话音刚落,于秋凉就看到旁边的小路上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转过头,正要叫余夏生的名字,却突然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登时被震慑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自以为成功甩脱的那条小尾巴又出现了。“有人跟踪我”——这个认知让于秋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于秋凉似乎听到一串数字,但风刮得太狠了,他完全听不清。
正当他发愣的时候,对方忽然有了动作,一双铁钳似的手一下子卡住了他的喉咙。于秋凉惊骇莫名,只觉得那双手越收越紧,他的脖子几乎要被掐断。
“操!”眼看这条刚捡回来几个月的小命又要丢掉,于秋凉连忙飞起一脚,攻向男人下三路。他攻其不备,正中目标,男人痛苦地蹲下了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紧接着,于秋凉顾不得脏污,顾不上恶心,一把捞起趴伏在地上的婴灵,脚底抹油般逃了。
第62章 谎
跑出好长一段路,于秋凉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看到余夏生。余夏生大概是又一次骗了他,没想到这种无聊的把戏,还能让他中套。这分明是他小时候捉迷藏时就已经玩烂了的伎俩。
“我看到你了。”——是真看到还是假看到,当事者双方心里都应该有点数。于秋凉几乎要笑出声,但说不上来是被气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跑到小区南门口,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向身后那一片黑暗,沿途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再也没出现一个诡异的人影。
那神秘的跟踪狂神出鬼没,指不定啥时候又要突然出现在一旁的树丛里。于秋凉不敢在外久留,他抱着小怪物横穿马路,一低头,从拦在小区门口的落杆底下钻了进去。他双手捧着婴灵,腾不出手去衣兜里摸钥匙扣,况且他不想让落杆发出声音,现在任何声音都有可能引起他的恐慌。
他呼出一口白气,快步往前走着,夜间的小区里没什么人,不过相去不远的夜市上仍旧繁荣。人类的商业活动,是这样多姿多彩,但于秋凉实在不明白夜市有多少好逛的。其实,要想躲避追踪者,最好的选择是去往人多的地方,借用其他人的身躯为自己打掩护,然而于秋凉最讨厌人多,他不想往夜市上挤,他宁可逃跑逃得快一些。
忽然,右手边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该神秘黑影伸出手,紧紧地扣住了于秋凉的手腕。于秋凉尚未从惊吓中回神,被对方这么一抓,立刻吓得大叫出声。他抬起腿,刚准备故技重施,再次攻击敌人的下三路,却猛地发现这张脸十分熟悉。
“你有病啊!”于秋凉骂道,“成天闲着没事干,就他妈吓唬我!”
余夏生正要问他为何有这么大反应,冷不防望见他怀中那只小怪物,顿时一蹦三尺高。他们两个半斤八两,互相把对方吓个半死,谁也没必要说谁。余夏生从未想过,于秋凉有爱往家里捡东西的坏毛病,捡了一只小傻猫也就算了,今天又捡回来一个婴灵。
“我数三下,你给我把它扔掉。”余夏生把脸别到另一边,面有菜色。
“为什么啊?我把它扔了,它还得跟着我。”于秋凉不解,“它又干不了啥,带回去能怎么?”
婴灵很弱小,顶多只是长得难看,它在于秋凉家,是翻不起大风大浪的。可是,把鬼物留在家里,总是不太好,于秋凉的母亲有时还会来送药,若是让活人接触到鬼物身上的阴气,迟早生出事端。于秋凉话刚脱口,便觉不对,他看了婴灵一眼,当机立断地将其放到了地上。还没等余夏生数三二一,他就拉着余夏生跑了。
小怪物被他抛弃在地上,却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它叫人抛弃过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它慢慢悠悠地爬到草丛中,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一堆枯叶里,但它没在这儿睡上多久,便被一只手从枯叶中拎起。是先前跟踪于秋凉的那名怪人,他看也不看婴灵一眼,胡乱将它塞进一个大口袋里,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人类处理流浪动物,最简便快捷的方式就是杀。这方法听着残忍,实际上是最有效也最节约的办法。对待流浪的鬼魂,最方便的当然也是捕杀,一点火光在黑夜中明了又灭,婴灵化作一缕烟雾,就这样消失了。
造成流浪的主要原因,大概还是不负责任。有些人一时兴起,就制造出了新的麻烦。流浪的动物和流浪的鬼魂,实际上是杀不完的,因为捕杀了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出现。
这就不是捕杀者职权范围之内的事了。
手机屏幕照亮了男人的脸,给他的鼻梁洒上一层冷光。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发给了他的直属上司。
“171012行为异常。”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