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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了却南乡梦-第7部分

小说: 了却南乡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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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能说!这个事儿以后谁也不能说,听见没!”侍南被他的天真打败了,他一时间有些无措:“你爸爸现在在美国?”
  他往周围看了看。
  宋卿饶点点头:“他和叔叔,在大风车结婚的。”
  大风车,荷兰?
  侍南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卿饶蹭着他,抬起头无比憧憬道:“我和哥哥也可以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
  侍南:“……”
  宋卿饶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这里,小宝宝。”
  侍南:“……”
  宋卿饶自己摸了摸自己因为吃东西鼓起来的肚皮,无比慈爱道:“妈妈会保护你的!”
  侍南:“……”
  

  ☆、1…9

  侍南从不觉得自己喜欢和一个人成天腻歪在一起。
  即使和安尧关系好,他也不愿意总是和安尧干什么都在一起,过去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但时间长了俩人都觉得腻了。
  有时候他很佩服女生,比如简茧和宋桃,什么时候看见她俩都在一起,感觉就像连体婴儿一样。虽然有的时候,她们的矛盾显而易见,但是她们仿佛把这种陪伴视为一种坦然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似乎有点性别歧视,反观所有人,其实年龄越小就越需要这种陪伴。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很烦宋卿饶。
  虽然一切可以理解,他想得明白,也体谅这种需求。
  但宋卿饶实在是太黏着自己了。
  除却每天固定的晚上放学一起走和写作业之外,他现在每节课的课间都会去找侍南。短短十分钟,他找过来就两分钟,又得提前走不然课上要迟到,满打满算俩人也就七八分钟的见面时间,这时间能干什么?再说侍南自己也有事情要做,有的时候他去老师办公室,有的时候他去上厕所,这些时间宋卿饶就等着他,对,什么都不做,就干等着。他就像一个异度空间的人,安静的仿佛和周围的人一点干系都没有。
  不知道是宋卿饶变了,还是侍南从没有真的了解过他,侍南发现他有的时候固执的可怕。
  无论侍南怎么说,怎么解释,宋卿饶似乎都像听不懂一样,执着地来找他,见到他就要抱抱,就算对方看上去很小,侍南也比较排斥公共场合如此亲密,甚至于宋卿饶还会过来亲他,侍南开始还好好说,后来几次自己都快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意,这种怒意不单单来自于宋卿饶,还来自于每次周围同学的注视。
  他们就像没有事做一样,他们边哈哈笑着说着侍南听不见的话,边往这边看着,虽然也许是下意识的行为,但侍南还是觉得很不爽快。
  这种日积月累的不快在最后终于爆发了,侍南见到宋卿饶就觉得分外烦躁,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连话都不愿和他多说了。
  大约是每天一起玩玩出了情分,安尧难得劝了他两句:“二哥得说句话,小孩儿找你你也别不理啊,看着委屈死了。”
  侍南噎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也觉得委屈死了。
  虽然描述不利索这种委屈,但是侍南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监视了一样,宋卿饶仿佛想要全方位融入他的生命中,他觉得自己要透不过气了。
  但他还是反省了自己,努力调整了状态。
  下个课间,宋卿饶又来了。班上的同学几乎都已经认识他了,看到这个一言不发的小家伙走过来,都纷纷给他让路,有几个人还看了侍南一眼。
  作业是不可能课间写完了,侍南把笔停下,他甚至于怀疑,有一天宋卿饶要是不来了,他或许还会产生幻觉。
  有时候他也怪自己,是不是定力太差,所以才会被这种那种事情干扰,他短时间内是改不了了,而且,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适应。
  宋卿饶走过来,抬起眼睛看了侍南一下,嘴巴撅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了侍南的口袋里。
  这种讨喜如今让他有些腻烦,侍南叹口气:“你不用每次都来给我送糖,你哪来这么多糖?”
  宋卿饶不说话,低着脑袋。
  周围的目光也透露出谴责的意味,侍南这会儿觉得自己都快免疫了,他尽量平静地说:“你抬头看看周围。”
  宋卿饶抬起头环视一圈。
  “这些哥哥姐姐都觉得你被我欺负了。”
  宋卿饶嘴巴撅的更高。
  侍南:“……”
  侍南:“你也觉得你被我欺负了?”
  宋卿饶点点头。
  侍南:“……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宋卿饶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不理我,哥哥烦我。”
  侍南:“你觉得委屈吗?”
  宋卿饶点点头。
  侍南揉了揉眼睛,嘤嘤嘤地说:“哥哥也觉得委屈,哥哥也很难受,嘤嘤嘤。”
  宋卿饶:“……”
  周围同学:“……”
  侍南真诚地跟他解释:“饶饶,你除了哥哥外就不能和别人玩了吗?你有你自己的班级,自己的朋友们,哥哥只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对哥哥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你喜欢的小朋友总是找你,总是和你玩,你干什么他都要跟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怕他听不明白又怕他听太明白,侍南又说了句:“但是这也不代表你就不喜欢他了,对不对?”
  宋卿饶又露出了那种懵懵懂懂的表情,侍南忽然觉得十分无力,他甚至觉得宋卿饶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不想懂。
  这样的解释已经换了无数种说法在无数种场合进行过无数次了,侍南自己都累了。他最后看了宋卿饶一眼,说:“这是哥哥最后一次跟你讲道理,哥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要是再这样每次都来,哥哥就不理你了。”
  这次的话的确重了些,侍南忏悔了一节课。
  总算是下课了,他有点想去找宋卿饶再说点什么,在座位上进行了很久思想斗争,最终作罢,抬起头,看见小家伙就在桌前看着他。
  侍南:“……”
  对牛弹琴。
  这样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侍南现在一听到宋卿饶的名字就觉得反胃。
  他觉得太难受了,他现在做什么事情都难以维持住注意力,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当天晚上他就痛苦万分地去跟妈妈沟通:“我以后能不能不接送弟弟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妈妈放下手中的活儿,疑惑地问:“怎么了?”
  毕竟是和大人沟通,对方设身处地的可能性是有的,妈妈听了过后笑着说:“噢,那还真是委屈咱们南南了。”
  “不过这说明他喜欢你呀。”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其实也用不了多久了,马上就放暑假了不是。”妈妈拧开水龙头,边刷碗边说,“而且你老是带他吃零食还带着他乱玩儿,云阿姨好像有点儿不高兴呢。嗨呀说来我就气,我们替她照顾儿子,她毛病还不少,她这个人真的是个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的,自己做不了的别人帮帮还挑三拣四……”
  侍南:“……”
  絮絮叨叨说了云阿姨十几分钟,妈妈继续刚刚的话题:“总之,她的意思是下个假期开始她给饶饶找个司机,咱们院儿有个拼车的,几个家长一起掏钱,感觉还可以。以后晚上她也会减少点工作量去陪他,人家家还是挺在乎孩子教育的。”
  说完又拧了侍南一下:“看看咱家!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看电视,我一回家那电视机都热的呢!还有你一天到晚就吃那些垃圾食品,你爸就惯着你,你俩都混蛋!”
  侍南:“……”
  这个日子可算是到头了,人都是犯贱的,这么一想,侍南还有点舍不得宋卿饶。
  不过到底是一个院儿的,这段时间相处着,别的男生也算是和宋卿饶混熟了,以后还能一起玩儿。想着想着,侍南轻松之余也多了些宽慰。于是他挑了个日子和宋卿饶说了这件事。
  宋卿饶当时在写作业,这段时间俩人话少了,这么忽然一开口要说这么长的内容,侍南自己都有点生涩。
  他一说完,宋卿饶就猛地抬起头来,温暖的橘黄色台灯光打在他惨白的小脸上,看着极其不协调。
  “我不要!”几乎是喊出来。
  侍南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咱们以后还是能一起玩啊,而且以后可以坐车回家了,你以前不是总说累吗……”
  “我不要,我不要!”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宋卿饶甚至都带了些哭腔,他抱过来,身体都在发抖,“我不烦你了哥哥,我以后不去烦你了,你别不要我……”
  听他又这么喊,侍南有些头疼,他放下笔抚了抚宋卿饶的后背:“你都是大孩子了,别老是这么说话,感觉总像是在求别人,你没必要求别人什么的。”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唉,就知道解释不通。侍南烦躁不堪:“我怎么就和你说不了话呢,嗯?你为什么总听不进去哥哥的话?”
  宋卿饶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我不要……”
  侍南揉了揉太阳穴:“你第一次哭的时候,哥哥特别心疼。但是你哭的次数太多了,哥哥都快要没感觉了,你不能总靠哭来要求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也不知道小家伙听进去了没有,但是他在自己怀里哭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就是偶尔颤抖两下,侍南还是觉得心一揪一揪的发疼,他将宋卿饶抱到自己腿上,这个动作比以往还要吃力,他禁不住轻轻笑了声:“你是不是长个儿了?”
  宋卿饶下意识抱着他的脖子,乖乖地抬起头看着他,婴儿肥似乎褪去了一些,这使得眼泪挂在他的脸上看着更让人心疼。
  这次哭得是很严重,眼睛红得相当厉害。
  “宝宝。”
  侍南呢喃了一声,擦了擦他的眼泪,低声宠溺地说:“你怎么就这么能哭呢?”
  大概是感受到了侍南态度的好转,宋卿饶哭哼了一声,刚刚他哭的太压抑,这一哼之后就绷不住了,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掉,嘴巴却狠狠咬着,看着让人很心疼。
  侍南头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倔强。
  他真是没辙了,歪头轻轻笑着看他哭,其实也是心疼的,所以开口声音有些哑:“唉,你……你要不要补点水啊?”
  宋卿饶没说话,边哭边抓着侍南的衣服擦眼泪。
  侍南:“……”
  “暑假咱们还可以一起玩儿,”侍南抹了抹小家伙的眼泪,“平时也可以,以后的每一天,有机会我就叫你玩儿……”
  侍南边拍着宋卿饶的背边继续想词儿:“明天咱们去吃小丸子吧,你说你同桌吃的那个,以后你想吃什么哥哥都带你去吃,后天……我想想,后天咱们看录影带吧,就你最喜欢的那个动画片,咱们看它个六七集的,明天哥哥跟妈妈说说,行吧?”
  还哭呢。
  侍南在宋卿饶湿漉漉的脸上亲了一口,轻声说:“你是哥哥的小宝贝儿,不哭了。”
  还是亲管用,宋卿饶难得给了点反应,他点点头,攥着侍南的衣服擦鼻涕。
  侍南:“……”
  侍南忽然感觉有点疲惫,他觉得自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现在什么样,再过几天,可能又是另一个样儿。他看着宋卿饶,觉得无限惆怅,总觉得过两天他还是会被小家伙气的不想理。
  太失败了,他并不喜欢这种丑态毕露的自己。
  宋卿饶乱抓着他的衣服,嘟囔着:“哥哥不能给别的小朋友吃丸子。”
  侍南找来卫生纸擦着自己衣服,没心思听他说话,结果被宋卿饶打了一拳,他一脸懵逼地抓住小家伙的手,突然想起来简茧说过的“暴力倾向”。
  侍南还没来得及教育,宋卿饶就继续念叨:“你不能给别的小朋友吃小丸子,不能和他们玩,不能抱抱,不能亲亲。”
  这话不是头一次听了。
  侍南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那天他背着宋卿饶往回走,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他提到自己在乡下的小堂弟,多说了几句,宋卿饶就很是吃味地在他耳边小声嘟囔:“哥哥喜欢他,哥哥是坏蛋。”
  但这种吃醋的劲儿和哭的频率是一样的,侍南现在都有些受不住了。
  于是他这次选择讲道理:“你以后也是要当哥哥的人,要大方一点,对待比自己小的小朋友都要对他们好的。”
  宋卿饶点点头,难得的是非分明:“我可以,哥哥不行。”
  算了算了算了!
  侍南真不知道他这种偏激劲儿从哪学的。
  

  ☆、1…10

  宋卿饶第一次知道“极端”这个词汇,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他第一想到的人,就是母亲。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记事起是什么年纪,但是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总让他不寒而栗。
  在认识哥哥之前,他从不知道眼泪是可以让别人心疼的。
  母亲非常厌恶他哭。
  小时候的哭泣总是伴随着疼痛,偏偏他又是个爱哭的孩子,每次他因为一些事情哭,母亲就会去揪他的胳膊,力道并不算重,但是他还是觉得很痛。
  母亲的心情阴晴不定,好的时候也算不上多好,只是偏冷漠了些,但是看着像个正常人。坏的时候则非常可怕,宋卿饶甚至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他小,记忆是松散的,他只能从零零碎碎的片段里回忆起那种扭曲的记忆:母亲是病态的,她说话阴阳怪气,宋卿饶常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潜意识里明白她不高兴,她常常会突然踢宋卿饶一下,或者打一下他,这让他在家里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恐慌,也是因为他小,他总是对事情忘得快,有时候又想去亲近母亲,却被冷漠甚至暴力拒绝,这让他在母亲面前越来越蹑手蹑脚。
  如果没有对比,他本不知道这些。
  在和哥哥接触之前,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女性。
  所以女性是充满恶意的存在,他说不出这种感觉,也无法用孩子的语言发出求救信号,但他深深认为女性的存在都如同母亲一般。所以每当被母亲伤害,他总是会对身边的女性感到更深的恐惧与厌恶,但这种伤害过一两天,他又会忘却,下意识想和周围的人亲近,这种情绪反反复复令他身心俱疲,他白日里犯困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警惕来自身边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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