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情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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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已近渐渐暗淡下来,要入冬,昼短夜长。她们对面没有高楼,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明月,郎悦说:“忽然后天再去福利院吧,明天我们去个地方。”
“哪里?”季羡只以为她有什么正事,脸色一下变得紧张。
正好这时候郎悦以及将最后一只碗洗干净,她摘下手套,单手揽着季羡只的肩头,朝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她不是没看见季羡只眼里的那一抹紧张。即便是知道她真的已经退役,但一听见她可能要走的这样的话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别担心,我们一起去。”
“我担心什么!”季羡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毛给郎悦看。只是季老师的炸毛也是很温柔的,那被纹地细长的眉毛一挑,这大约就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大程度上“撒泼又懊恼”的模样。
郎悦但笑不语。
第二天,季羡只的演奏会时间是下午三点。
季老师演奏会穿着漂漂亮亮的礼服,郎悦这一次不用她提醒,也没穿便装。
只不过当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绒的长裙的季羡只走出来,看见从旁边的次卧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军装的郎悦时,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你要穿这样?”季羡只扬眉问。她换了高跟鞋,这双鞋她有点喜欢,是崭新的,周末郎悦背着她去商场买回来送给她的惊喜!
特别好看的一点也不累脚也不摩后跟的细细的高跟鞋,演奏会是早就定好的,季羡只的礼裙也是早买好。郎悦就就着季羡只今天的这身裙子,鞋子特意挑选的是绒面的高跟鞋,高级黑,很素雅,没有一点花纹的点缀,脚背是斜口,露出大半个脚背,唯有在这高跟鞋的鞋跟处有点小心机,朝着鞋掌的那一面,是透亮的银色,让人眼前一新。
这双鞋没有穿出过门,季羡只的喜欢差不多都表现在脸上,这一周几乎是每天在家都穿着这高跟鞋走来走去。
这是真的很喜欢……
因为这双高跟鞋的缘故,现在季羡只觉得自己跟郎悦差不多高个儿,平视着对方。
郎悦不解,“这样不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季羡只走到门口的衣帽镜前,“这么般配!”
季羡只本来是想要郎悦跟着自己一起穿礼服,就算不是礼裙,燕尾服总是可以的吧?但现在,她站在镜子面前,被郎悦拉着,不得不看着里面的这一对人,渐渐的,嘴角慢慢上扬。好吧,好像还是挺般配的……
两个老太太被倒影在镜子里,一个长发微卷,散落在肩头,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大方温柔。一个盘起长发,带着跟旁边人的小礼帽截然不同的军帽,军装笔挺,英气十足。
是,很般配的呀!
第27章
郎悦可以说是第一个到演奏厅的,嗯,毕竟郎将军可是受邀请的“嘉宾”,坐在最好的那个位置,人家外面买票的人还没开始检票呢!
季羡只在后台试一试琴,很快,陆陆续续就有人进来,在演出开始的五分钟,座席全满。
演奏还没开始,郎悦的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她转头,哦,原来是楼下花店的那秃顶结巴店主。
郎将军在某些方面心眼一直比较小,她对自己还是有很深刻的认知,但这种小心眼儿,她还真不想改。想到这个人是从前想要追求季羡只的男人,她梗着脖子,“你怎么也来了?那我的花怎么办?”
郎将军虽然小心眼,但也很别扭,她知道对方全家都靠着经营一家花店生活,即便是有点不喜欢这个曾经追求过季羡只就相当于曾经是自己情敌的男人,但是每次订花,郎悦还是会照顾他的生意。
结巴小老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磕磕巴巴地解释道:“郎,郎夫人,我,我知道你,你给季老师订,订了花,等会我,我儿子回过来。季,季老师的演奏,我们,我们街坊领居,都,都有过来,好,好好听的……”
郎悦在部队里,谁见了她不是尊称一声将军?但是回到西城后,跟在季羡只身边,大家都叫她郎夫人郎太太什么的,她竟然觉得还有点意外好听。
听见自己订的花会按时送到,郎悦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这时候主动跟这个她一直觉得沟通交流很累的小老头交谈起来:“老熊,今天来听小只演奏会的人买花的多吗?”
“当,那,那当然啦!季老师,这个的!”他激动地冲着郎悦竖起大拇指。
郎悦:“……”她真很想对着后面这人翻个白眼,她知道她老婆牛逼,不过这个人这么激动还感觉挺引以为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又不是你老婆!”郎将军很愤愤不平,但也不好意思大声讲出来,她家季羡只马上要表演,保持肃静!那就小声愤愤嘀咕……
当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只在舞台上投下一束光时,郎悦就知道季羡只要出来了……
早就在家里看见过今天的季羡只是什么模样,不过当看见坐在舞台中央的那个精神抖擞看起来极有气质的老太太出场时,郎悦忍不住想要可劲儿给这老太太拍巴巴掌。
但是这巴掌还没拍下去,郎悦猛然打住。
周围的人好像都屏着呼吸,这时候可不是拍巴巴掌的时候!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的郎将军脸上有瞬间的尴尬一闪而过,她差点把自己在部队里的习惯带了过来。她家季老师,这是表演的优雅的西洋乐器,好像并不是这时候鼓掌!
郎悦在位置上坐的笔直端正,季羡只在舞台上拉得很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奏厅里的灯光慢慢变得柔和,舞台上的灯光更亮了一点,而季羡只这时候的琴声陡然转变,忽然从一个平缓的音调转为激动亢奋,灯光也随着一起变化,五光十色,纷纷投在她身上。
一直在人前都是温温柔柔的季老师,只有在拉着她的大提琴时候,在慷慨激昂的音符前,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但在郎悦的眼中,不论是什么样子的季羡只,在她眼里都是迷人的季羡只。
虽然,直到最后全体站起来大声鼓掌时,她也没听出来这琴声到底是在讲什么。
反正,郎悦知道自己肯定是全场中巴巴掌拍的最响亮的就是了!
周围好些人都看着她,但是她眼里只有季羡只。
看着在舞台上提着裙摆优雅地给观众鞠躬的季羡只,抱着自己的大提琴走下台的季羡只,郎悦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挪开。
直到,身后的小老头又拍了拍郎悦的肩头。
“郎夫人,花送到了……”
当郎悦抱着一大束的鲜花走到后台时,季羡只已经被那些熟人围住。她的好些学生每次都会来听她的演奏会,周围的街坊邻居跟她相处的一直不错,也喜欢她,特意为了她来陶冶陶冶情操。
那桌子上,差不多都被鲜花摆满。
但是季羡只手里一直抱着琴,好像没有空余的手再去收下一束花。
这情况,大家都习以为常。最后季羡只会收下他们的好意,都抱回家里来着。
郎悦就站在人群外,她以为自己会吃醋,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她的小只,她应该会很吃醋才是。可现在看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的季羡只,那个顺应了时间的流逝将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的老太太,她心里只剩下满满的自豪。
郎悦靠着门边,她很感谢现在围聚在季羡只身边的这些人。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让自己没有在季羡只身边的这几十年里,不让她觉得自己只有一个人。
她有朋友,有学生,一直在爱别人,她也一直在被爱着,尊敬着……
有之前在听季羡只的讲座的学生这时候看见站在门口的郎悦,偷偷地告诉季羡只。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的郎悦,大家都知道这是季羡只的太太,纷纷友善地给她让出一条小路,直达季羡只的跟前。
郎悦在迈开自己的步子之前,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其实没有一点皱褶的军装,她走到季羡只跟前,自然地先将季羡只的大提琴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将手里的这一束娇花送到季羡只的手里,“恭喜啊,季老师。”
寻常又平淡的一句话,跟周围的人都讲得差不多,却让季羡只的眼中出现了更深的笑意。
从前季羡只说:“我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以后能开一场个人演奏会!”
从前的郎悦是第一个听见她的小愿望的人,“好啊,现在你表演,我听啊!我现在就能满足你这个愿望!”
小季羡只嘟着嘴,神情不满,也不知道是在不满意郎悦不解风情还是脑频率始终跟自己对不上,“我是要开那种可以有很多人来看的演奏会!”
“哦,这样啊,那我一定会来看你的演出。虽然,嗯,我不怎么喜欢。”郎悦对西洋乐器并不感兴趣。
小季羡只用肩头靠了靠她,“当然啊!你必须来啊!你不来的话,我会有点紧张啊!”
好了,现在好了,她终于来了,她终于不会再紧张。
有了郎悦,她什么也不怕。
第28章
季羡只不知道郎悦事先订了餐厅,而且在下车前,郎悦从后面的座位上拿过来一只鞋盒,放在季羡只腿上,这事儿她也不曾料想到。
“换上吧,高跟鞋太累。”在家里时,郎悦观察过她鞋柜的那一排鞋子,八厘米的不是没有,不过那些鞋子看起来都很新,估计是平常季羡只出入重要正式场合才会偶尔穿那么一下,剩下的穿的最频繁的就是三到五厘米的中跟鞋。
季羡只扬眉,“什么时候这么细心?”尤其是当她打开鞋盒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双小羊皮软底的估计就只有三厘米左右的低跟鞋,还带着淡淡的酒味,她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对着郎悦发出一道懒懒的又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声音,“嗯?”
郎悦将车停好熄火,脸上还有点不自在。如果是旁人,她面对这种不想回答的问题早就冷哼一声,脸肯定都已经转到另一边儿,可面对的人是季羡只,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说:“柜员说这样可以让你穿着更舒服一点,我就抹了一点酒……”在后跟的地方,听说这样可以软化。
这时候的季羡只已经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笑出声,她没说什么,但从表情上来看,这时候她应该是很开心的样子。
餐厅是郎悦提早就订好的,两个老太太拉着手上高楼。坐在高楼窗边,这时候能将西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我本来想着你喜欢的是空中餐厅,但发现附近都是露天,现在天太冷,等明年开春,我们再去好不好?”坐在位置上,郎悦说。
这也是季羡只从前在跟她恋爱时的小小愿望,她说想要自己以后跟郎悦结婚,也想要保持恋爱时的新鲜感。婚姻中是茶米油盐的消磨,但偶尔也需要甜点的滋润。她想要自己的婚姻接地气,但也不想要只剩下油烟的味道。
季羡只的想要小浪漫的心思,郎悦还一直记着。
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算是情侣专属?季羡只拿着纸巾将唇上的淡色的口红抹掉,顺便掩饰了一下自己有点克制不住的笑意。“嗯,好,原来你还记得啊!我都快忘了啊。”
承诺付诸实践的时间跨度是有点大,郎悦抿了抿面前的这杯温热的红茶,她的目光盯着里面被自己摇曳得晃荡的水纹,莞尔。她总不能告诉季羡只,因为自己担心哪一天把什么都忘掉,觉得没有将那些美梦给季羡只,她会一生有愧吧?
就在两人讲话的时候,餐厅的轻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渐渐地响起来一首歌——
when you say you‘re had enough and you might just give it up
oh ooh;i will never let you down
when you‘re feeling low on love
i‘ll be what you‘re dreaming of
oh;ooh;i will never let you down
……
然后旁边忽然有人起哄,季羡只和郎悦不由偏头,正好看见这时候从后厨的地方有一年轻的长发女子推着一蛋糕车,随着这道音乐走出来,她停下来的地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比她要成熟不少的女子跟前,然后她单膝跪在地上……
郎悦很快反应过来,可能今天她们这是偶遇了一场浪漫的求婚。她不由想笑,转头却是看见对面的季羡只的眼里有点湿润。
没说多余的话,郎悦将手纸递给她,压低着声音,唯恐打扰了旁边的那对可爱的新人。
“你哭什么啊?”声音虽小,不过大约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郎悦的表情很是精彩。
季羡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觉得眼睛有点湿湿的,大约跟郎悦在一起时,心都忍不住变得很软,像是从前一样,感性极了。
“你别说话……”她声音有点嗡嗡的,犹带着点鼻音。
在她们身后的那对情侣吸引了挺多人的注意,跪下地上的年轻女孩子还固执地举着戒指,对着坐在位置上的女子道:“陈笛,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不是你心里的灰姑娘,没有你的灰姑娘那么善良、漂亮、单纯,我最干净的地方大约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灰姑娘的姐姐,你愿意嫁给她吗?”
令人有点意外的台词。
郎悦早就注意到被求婚的女子看起来要成熟很多,她没什么想要探究陌生人的故事,将面前的牛排切块放在季羡只跟前。
背后的人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讲话回答时声音有点哽咽,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让人欢喜,她同意了!
季羡只跟郎悦离开餐厅之前,她们身后的那对情侣还没离开,两人说说笑笑,脸上都还有泪痕。大约很多恋人都是在走过了足够多的风雨后,最后才能牵手一辈子不放开吧?
“两位小姐你们好,这是你们的相爱一生。”服务员端着一丘比特造型的蛋糕走到那对情侣跟前。
“啊?我们菜单没点……”
“哦,这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人送给你们的,顺便带给你们一句祝福,祝你们白头偕老。”
……
季羡只走到门口时,挽着郎悦的胳膊,“你觉得我那句话怎么样?其实我想说像我们一样……”只是人家不知道她们是谁。
郎悦瞥了她一眼,严肃说:“你头发还没白。”
季羡只:“……那下一次我就不染发?”她们是真白头到老,也没分开呢。
郎悦摇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