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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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强一愣,“认识的?”
萧帅的视线在周强身上停留了三秒不到,就转移到后头押着人的边想身上。
“你在干什么?”他并没有喊边想的名字,但是语气很冷。
边想摁着张小虎让他保持伏颈的姿势,“办一件很要紧的事。”
萧帅眉头一紧,吃了身高的优势,他站着并不比周强弱,反而因为身份的缘故而显出几分光明正大的强势。
“嘿……”周强见他非但没有因为跟边想认识而退开,反而步步逼近,不由得伸手想拦住他。
萧帅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周强手臂还拦住,他就站在原位盯着边想看。
边想被他盯的头皮一麻。
“萧帅。”
大过年的来夜总会抓人还被自己老师逮着——这算是什么事儿!
边想在心里疯狂骂娘,这地儿本来就不是说话的地方,可萧帅这阵仗着实让他无法忽悠,他根本拿不准萧帅的打算,最好别是跟春姐一样抱着拯救青春期失足少年的心思来对他言传身教。
当然他也不希望萧帅来强硬的。萧帅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紧,真要有心阻挠,根本不用怎么动手,只要制造出了混乱,以张小虎这种滑不溜秋的刺头,脱身不是问题。
“放我们过去,我会找时间跟你解释清楚。”
萧帅看着他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叛逆期中二少年没什么两样。
边想心里一“咯噔”,心道完了。
张小虎是个人精,刚在周强手上不敢动弹是因为周强身上带了家伙,边想摁着他半天不动,却是实打实的赤手空拳,他知道有人来了,虽然跟抓着自己的这二人是认识的,但似乎又不是完全同一道。
他“呜呜”地挣扎了两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
萧帅目光锐利,边想又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我会解释……”
他的后半句卡在喉咙。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的苦衷?解释他的理由?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能解释得清,他又何必在学期临终了时又还要背上大过?他不过是想弄清楚一些真相而已,可为什么大家似乎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
他们都生活在条框之下,可边振华这事分明又早已跳出了条框之外,他能怎么办?难道指望他对着张小虎恭恭敬敬地说上一声“请”,再客客气气地将人视为上宾好生招待一番吗?
没由来的委屈涌了上来,他无端气红了眼。
萧帅缓缓把捏在手里的手机塞回裤兜里。
边想喘着气跟他对视。
三楼突然发出声响——是堵着门的垃圾桶被外力撞着发出来的,有人从外头推门。
刚才运气好来人是萧帅还能缓一缓,这会儿真要再进来个什么人——
周强和边想脸色骤变,与此同时萧帅推开周强手臂,伸手抓住边想肩膀一推,轻道一声:“走!”
于是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变成四个,萧帅还抽空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叹了把气,脱下外头直接罩上张小虎头顶。
这下还妄想着来人能救出自己的张小虎傻眼,不止双手被缚、嘴巴被封,连带脸也被蒙住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简直欲哭无泪。
第152章 真相(三)
张小虎狠狠体会了一把日了狗的心酸。
被推上车的时候,他整个人已呈懵圈状态,脑子空白得宛如硬盘格式化,事先脑补的一系列“封口”、“灭口”等戏码统统清光。
在外头接应的魏西淮看到边想他们身后跟着个萧帅,眼珠子凸得快脱框,他的内心瞬间被某狂野的四脚兽奔腾呼啸着践踩而过,所到之处无所不崩,大除夕夜的出来干坏事被老师当面撞见,简直不能更糟心了,他除了心虚还是心虚,刚点上的烟一个不小心嘴没合拢咬住就往下掉。
“草!搞什么!”烟头烫手,他七手八脚地在原地一通跺脚,最后才踢着进了下水道。
他当然认得萧帅,鮀中校队总教头,口碑和风头在男女生中皆一时无两的传奇式人物,男学生们崇拜他的球技,女生们仰慕他的颜值——那种仰慕是属于特别排他的那种,连全市出了名的十中校队那几个大帅逼加一块儿都换不来。
除此之外,这人还特别奸险——对!奸险!
这货就是那个仗着体能优势把边想这个技术渣给吹成台柱子的臭不要脸!
一想到当初那场赢得憋屈的球赛,魏西淮真是气到肝疼。
可眼下这算什么个情况?
萧帅才不理他们想计较什么情况,眼皮子往驾驶座上一撩,魏西淮便悻悻地让了位——无证驾驶跟无证驾驶被老师逮着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刚钻进后座,车子就被踩了油门往前冲,魏西淮没稳住一头撞向车顶,敢怒不敢言。
回头跟边想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萧帅这怎么回事?”
边想一脸劫后余生的牙疼表情:“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还有点儿后怕,就是杀人放火的当儿给老师撞个正着的那种心虚。
车内气氛一时凝滞,边想跟魏西淮都成了鹌鹑,除了堵着张小虎就没再有其他动作了。周强没跟着上车,虽然刻意隐蔽掉个人特征,但他始终还得在五八区里开摊讨生活,边想怕张小虎认出他来令他受牵连,便在这里跟他道了别。
周强临走前还特意朝萧帅投去一眼表示不放心,边想知道他的意思,无言地朝他摇头让他放心。
总归是自己老师,在这块地儿怎么看都是可靠。
街景在后退,边想瞥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路线并没有在主干道上——是萧帅挑着道儿专往小路走,避开了监控。
他精神一震。
萧帅透过后视镜投来一眼,不说话。
他抹了一把脸,张小虎在黑暗中分不清东南西北,自然也看不到车内的形势变动,魏西淮代替了周强的位置从后头制住他,边想大概明白萧帅的意思,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重新拾掇起了气势。
罩在张小虎脸上的外套被一把扯走,边想举着强光手电筒冲着他杵过去,张小虎瞳孔骤缩,顿时生理泪水哗哗直流。
“认识陈文桐吗?”边想贴着头皮铲起他那胶满了发胶的头发,逼近他问。
“认、认识……”当然认识,不止认识,要不是陈文桐,他现在也不能在豪哥下面的场子里垄断了七八成的单子。
“张小虎。”边想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街灯透过车窗落在车厢里,从他漆黑的眼中折射进张小虎眼底,是一股阴森森的寒意,“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还记得吗?”
张小虎一抖。
“我不是你们这些在外头混的,犯不着跟你讲道上的规矩,但我知道达到目的的最有效办法。”
这个年代在道上混的,纵然匪气大盛,但凡与绝大多数利益关联不大的,都不介意借着港岛文化传来的所谓“古惑仔”的义气热血作一股东风,立威与恩赐并行,尤其像豪哥这种早就在一方成了势的更会更加格外珍惜羽翼,众多刁难也不及家人妇残,便是张小虎这种混子,也是安抚好过强行。
“你好歹上有老下有小的,就不要跟我玩什么计儿了吧——”他拍了拍张小虎的脸,“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乖乖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嗯?”
张小虎只顾着被吓了,一点也没注意到后头的魏西淮翻了个白眼,这逼装得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陈、陈少找我要货……”
他眼睛被强光照得生疼,闭上眼皮都能感受得到那亮度惊人的灼热,他一慌就开始哆嗦,思维跟不上嘴巴,想坦白活命也没能抓着最有效的点来讲。边想被他磨唧得受不了,但萧帅在场,他凶极有限,只能强压着气,不痛不快地踢了他一脚当是催促。
张小虎条件反射地蜷缩着叫了一声。
边想阴沉沉地贴近他,“货?”
张小虎自诩为“掮客”,并不只是特指他带某种货,而在于他不挑、什么买卖都做。明面上的买卖做不过人,就只能做些暗地里的儿腌臜交易,药、粉、人,那些大老板们需要什么,他就往他们眼皮底下送什么。
“……粉……”他瑟瑟发抖。
“陈文桐玩那玩意儿?”边想音调上扬。
鮀城往东填海工程巨大,大部分地方开发还处于施工状态,平日里白天除了施工车辆和一些走省道的客车,很少有其他人会过来这边,大过年的工地都歇了工,人迹罕见。
边想追着张小虎这条线盯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除了靠自己日夜不计地像无头苍蝇乱撞,便只能仗着魏西淮和周强那点儿狐假虎威的“有情赞助”才撑到了现在。
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外头的人怎么说边振华这事的?道德败坏罪有应得已经算是最言匮语乏的形容了,更多的恶毒诅咒与无稽谣言甚嚣尘上,连带他这个做儿子的走出去轻易便是以势压人的二代……边想当然知道他爸并不尽被冤,可他记得更多的是平常他爸在本职工作上是如何的夜以继日废寝忘食。
就好像单凭这一桩事,就推翻了他爸以前在职位上那些战战兢兢耗费掉的心血。
为了打听关于他爸的那一点半点儿的消息,他到处求人到处碰壁,尝尽了惺惺作态和虚与委蛇。他边小爷从小顺风顺水,从来都只有别人往他跟前凑的份儿,哪里这般做低伏小过?可偏他这时的做低伏小在人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人凭什么卖他面子?以往他是边家的小公子,凡事都能赚得三分面,可现在呢?现在他就是个屁!连他以为的至少算得上兄弟的同学,也都忙不迭地跟他撇清干系。
也是。
边想哼笑了出声,大家都不干不净的,就相互给点面子,避着开点儿,别连累了!
还是春姐天真,果然是身处象牙塔里的教书匠,凡事都说得轻巧。
谁不知道该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出人头地?谁不知道逃学旷课吃大过分分钟连学籍都会丢?
可他有得选吗?
他爸出事,就连带他这个当儿子的以往在学校的种种表现都是他家负罪的伏笔!
那又怎样?
边振华再受人诟骂又怎样?他对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又如何?关他什么事儿?那些疏远旁观落井下石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他?
那是他边想的父亲,是那个自小护着他爱着他、严厉深沉又厚重可靠的强大男人,他教给了自己什么叫权衡利弊,也教会了他非异人任,没有他,边想还是边想,可又不是现在的边想。
这个男人用他的强大为他撑开一片天,让他在春光日和中撒欢地抽条生枝,可如今时不待人,巨变惊生,山倒水涸,边家分崩离析。
还是那句话,那又怎样?
一时间劈头盖脸的指责谩骂只让他看到了人性的阴暗与恶毒,贫富悬殊强力碾碎了浩然正气,嫉妒与仇视明晃晃地摆上了台面对他横眉竖眼。
一想到这就觉得可笑,那些人难不成还指望他“大公无私”跟外人连成一气,站在对立面地去审视、批判甚至抨击边振华?
怕不是电视剧看太多犯傻了!
清高伤仁,和顺伤义。
果然,清高和顺太过皆不可取,人呐,还是得在谦和有礼中夹带上裹着血性的利刃,那才能在枪林弹雨般的流言蜚语中护着自己。
他一夜之间懂得了他爸的循循教导,他在愤怒与羞愧中抽筋剥骨一般鲜血淋漓地挣脱了“彷徨”。
可在面对张小虎这个“真相”的时候,还是失态了。
他两眼泛红,扔了手电筒,卡着张小虎的喉咙往下压,哑声道:“说!把你知道的一字一句都给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你也别想回去了——”
张小虎被他杀人狂魔似的作态吓得屁滚尿流。
“我说、我说!”他在挣扎未果中忙不迭地交代。
“陈少找我拿货、我、我就给了、后来……后来他、他要玩刺激的,就、就直接上了白的……”
“他们几个少爷玩,玩儿大了,瘾一上来,开销就大了,陈少……陈少手头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宽裕,有一次曾少说让我给陈少牵个线……”
陈文桐顶着个陈家独子的名头,其实大部分的经济来源还是被边振华捏在手里。边振华怕他真把那点儿家底都败光掉,几乎要把他当儿子一样管着了。他从边想这个亲儿子身上赚到的省心,全特么贴到陈文桐这个便宜“儿子”身上去了。
“一开始大家也没当真……后来有一次陈少好像真的手头挺紧,曾、曾少又邀他一块儿去个什么项目……陈少就真找上我了……”
找他干什么,这简直一目了然了。
边想:“然后你就给他搭上了外海的线?”
张小虎期期艾艾:“是、是,上头卡得紧,外海的船前段时间一直进、进不来,但、但曾少说……说陈少的姐夫是边、边局……”
边想闭上了眼。
边局?边局就活该生出三头六臂来无限地为他们这些屁事不过心只图行事便宜的无脑少爷们兜收烂摊子吗?!
边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曾少是谁?”
张小虎:“曾、曾鹏辉。”
曾鹏辉又是谁?圈子不同,边想连听都没听过!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跨海大桥施工地一片漆黑,萧帅将车停在路边,状似不经意地提点了一句:“曾洪良小儿子。”
曾洪良这名字,边想倒是从他爸口中听过。是个在鮀城本地发家的人物,前些年蹭了些手段积累到资本,属于目光长远及早洗白回撤、过去的一年里没有被一系列的骗税风浪拍下来的那一拨。
边想还听过曾洪良的大儿子曾宇辉,也是他爸口中“虎父无犬子”的能人。
可再多也就只是这样了,曾鹏辉又是谁?
萧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点忙,本来该昨天发的章节推到今天了(鞠躬~)
第153章 真相(四)
跨海大桥尚且只有简陋的几座桥墩,海滩上杂乱地堆着灰扑扑的碎石块,没有半丁点儿书上描写的关于沙滩贝壳海浪的浪漫,被寒风刮出了波纹的海平面上一片黑越越,只映着零星的几点光,隔着海岸线,能看到对面灯火寥寥的南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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