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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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所教导的仁义道德跟他的情感倾向产生了最直接的碰撞,面对父亲,他说不出那个最严重的词,也没资格去进行批判,因为他也是不自不觉中深陷其中的人,一部手机、一块表、甚至一包猫粮,跟月饼盒里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很多长辈喜欢他,很多平辈管他一声“老大”,他也以为的自己人品人缘足够好,但这当中如果脱离了“边书记独子”、“边局儿子”这个身份,又有多少人是真正愿意亲近他的呢?
他突然就想起了陈文桐,他的亲舅舅。
如果不是那层亲戚关系在,陈文桐犯下那么多糟心事,求到他爸身上,那是不是也得如此“礼数周全”地走一遭?
那些违法犯纪甚至人命攸关的刑事案,又有多少是因为这些弯绕关系和人情往来而被“网开一面”的?
而他身为边局的儿子,每天都坐享其成陈文桐们的献礼而处之泰然。
他当初有什么资格去劝阻他爸不要徇私?
这些东西不知道也就罢,一旦揭开那层遮羞布,他才对脚底钢丝线下的万丈深渊心升畏寒,他的人生观在眼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这种打击早在翁琳面前就经历过一回,却远不及现今的震撼。
贫乏的阅历是这个年纪的硬伤,他一时间进入维谷进退两难,有点儿原地打圈兜转跟自己急的意思,偏生上天似乎还嫌他不够纠结似的,非得再让他历练历练。
偏生这天王志超还颠颠地跑来他面前说,“你今晚在家不?我上你家看看你。”
长大后懂的东西多了,顾忌也就多了,基本初中以后,他们那个小区的人就很少邀外头不同圈子的同学上自家玩了,边想如此,张弘宽也是如此。
边想埋头统计要上报的助学名单,头也不抬地问,“有什么事现在说,干嘛还非得等晚上来我家?”
天天在学校见面,就算有什么暗搓搓见不得人的事也能直接电话手机联系,整这种特地登门的就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王志超这人缺心眼,三下两下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净,“哪里是我,是我老爸,这不是中秋快到了吗?他让我来问问,然后今晚上你家坐坐去!”
说到底不是来看小边,而是冲着老边去的。
边想脸色一沉,推开椅子站起身,“不在,别来!”
那晚的小插曲没个结尾,他特地留意了他爸的反应,但是他爸听沈昀佳说完来龙去脉也没给到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交代她仔细收好别跟其他东西混了。
最近他对这类事情太过敏感,王志超这没眼色的居然还来火上浇油。
是的,王志超他爹也是那些逢年过节会往各要位献祭牛鬼蛇神的人之一,当然边家也只是他跑动的其中一户,而边爸只是“恰好”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敬位不敬人。
换句话说,就算今天没有边局,他爹也会给其他王局陈局李局各种局登门送礼。
原本这类成人之间走关系拉阵营的事也不会让他们这些小十几的小辈掺和,可谁让边姓太罕见,不像赵钱孙李那样满大街都是!
王志超被家里养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可他爹精得很,边想和王志超交好,少不得上他家露露脸,边姓的外地人,王志超他爹初次听到边想名字的时候就有所觉察,后来几乎不用怎么费劲自家儿子就一个秃噜漏了嘴,他也由此知道了自家儿子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跟边局家的公子成了哥们儿。
对于这点他自然是乐享其成的,更是借由王志超的名义跟边家套熟了关系。
边想刻意在学校保持低调,甚少提家里背景,连跟他交好的于锦乐也没去过他家,王志超跟于锦乐相比,多了两年的初中同学情分,又同在球场上混得多,自然多少能知道点儿情况。
鮀城里头姓边的人都不多见,更别提是住在政法委宿舍小区里被人称一声“边局”、“边书记”的了。
鮀中择校生中的关系户,哪个不是在城里头排得上名头的?不是这种过硬的关系,能在调职鮀城时就一举让自家儿子进了鮀中?
读书时期的同学友谊确实是没有利益关系的纯洁,亲疏远近没有比他们更实在的了,合得来的勾肩搭背半点不用客气;合不来的疏远冷淡圈子隔离。
只可惜他们不是绝对独立的个体。
这群少爷小姐们身后家庭背景对于那帮狼虎野心的成年人来说不啻于豺狼见之肥肉、虎豹见之猎物。
连跟医院院长的儿子交好都能讨到一个好病房好床位,更别说其他利益相关的复杂社会关系。
从少年时期培养起来的同学关系远比成年后纯利益关系牢固,不然怎么稍微有点能耐的都要百般托人找关系挤破头也得好死赖活地把儿子塞进鮀中呢?
当然他们这群自小在家保护得好的小孩儿们尚未有这个思想觉悟,只道是两家关系好,连带礼尚往来也是理所当然,这不,王志超这个脑容量只有花生米大小的傻儿子就颠颠地问上门来了,“可别啊,我爸听说我俩都要参加十中友谊赛,前两天出差回来给我们带了两球鞋呢,限量版的,今晚一并给你送去啊!”
一场友谊赛而已,他还是个替补,上不上场还未得知,现在就整得跟他要代表国家队去征服世界一样,是吹他还是捧他呢?
换做以前,边想收了也就收了,一双球鞋而已,他家不是买不起,别人送来他就收,也不会多感激涕零,可这会儿他正逢敏感期,连一包猫粮都计较了起来,更遑论动辄轻易上千的球鞋。
这些上门的人,凭什么连带地讨好他呢?
“总之你别来,你爸有什么事直接找我爸去,找我不管用,也不用给我带东西!”边想沉着脸转身就走,不想让其他人听到对话内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迎面而来的张弘宽晃着自己的新手机,“新出的8210,昨天刚到手,班长你也弄部来玩玩?”
边想简直要给他们这几个猪队友给膈应死!
真是怕啥来啥。
这边王志超才说要给自己送球鞋,那边张弘宽就来拿手机说事儿。
张家情况与边家相当,张弘宽的爹也是个任上有实权的官儿,但他家根基比边家好,他爸走得要更远一些。
第69章 等价交换?
张家情况与边家相当,张弘宽的爹也是个任上有实权的官儿,但他家根基比边家好,他爸走得要更远一些。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他们想要什么,很多时候不用自己提,总有人能察言观色地双手奉上。
“你过来。”边想一把薅起张弘宽就往外走,张弘宽一脸莫名,跟后头追上来的王志超大眼瞪小眼。
小楼梯的窗户位置巧妙得很,一如既往地人烟稀少,不止适合学生们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早恋,也适合谈些私事。
王志超傻乎乎地还想跟着跑,边想回头举起手警告性地朝他点了一点,示意他原地立定不许跟来,他也就没跟上前了。
“干嘛呢?”张弘宽被扯得领子都歪了,踉跄着几步站好自己跟上。
边想看着他手上的新手机神色复杂,“这手机你自己买的?”
张弘宽跟听到笑话一样当场就嗤笑了出来,“你跟我开玩笑吧班长?就这些东西——”他扬了扬新手机说,“有必要自己买吗?”
是的,“就”这些东西。
张弘宽眼下的反应其实正是他们这帮二代的典型。
几千块的“小钱”而已,有人送上门他们也就大大方方地手下了,算不得什么,“朋友”之间,这类往来还会少吗?
边想之前也一直是这样过的,现在突然要来发出质疑,他自己也感觉有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不觉得……不觉得……这样收别人送上来的东西——”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不管“权钱交易”还是“贿赂”,都好像显出一股无法启口的意味,无法宣之于口,只能用着退化到小学水平的语言能力艰难地描述着,“——不是很好?”
张弘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哪儿不好?不都这样吗?”
这些送上门来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平常,难道有人还会觉得吃饭喝水睡觉是不对的?!
然后他看着边想难得一见的支吾反应,恍然大悟道,“你该不会是良心突然就过意不去了吧?”
紧接着又指着边想大笑道,“不是吧?班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义愤填膺了起来?TVB剧场看太多了吗?廉政公署ICAC⑱;?哈哈哈——”
十几岁的少年,尚未完全踏入社会大染缸,却早已尝到了权势带来的甜头,他不甚成熟却偏故作世故地轻松一摆手,“这算什么呢?这些东西,一来我们不是买不起,二来不是我们向人开口要的,怎么就不能拿了?而且——”他把新手机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接着说,“你当他们都是没事给你送着玩的吗?他们能送上门来,肯定也有他们的目的,政治课上不也教了吗,商品以价值量为基础实行等价交换,有求就必然要有付出——”
这一通“训话”似是而非,甚至在理论联系实际上振振有词,不给边想更多的思考时间,张弘宽直接拍拍他肩膀,“你看啊,我家这样,你家也这样,你再去我们小区里看看哪家不这样?这些玩意人人都收,可就没人吱声过,到手东西的价值就代表了你爸在那些人心中的价值,做得开这些事的人算计得比谁都精,没人会做亏本生意的。”他歇了口气继续道,“这些东西,那些大人们总不会懂得比我们少吧?他们都没说什么,你突然就在这儿急个屁啊!”
张弘宽的这番道理逻辑混乱似是而非,内容提炼下来无非就是让他不用杞人忧天,该干嘛干嘛去,都是些小东西而已,既不用感恩戴德也不用诚惶诚恐。
他叹了口气,突然就语重心长了起来,“你也该知道,有时候这些东西,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边想不是傻白甜,他懂得这个“身不由己”意味了什么,可他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撞上了又是一回事,他没资格去教他爸什么,诚如张弘宽说的,他爸懂的肯定比他多、考虑的也绝对比他全面。
但内心的躁动依然无法平复。
他像是被张弘宽说服,但这种说服并不彻底,其后又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开始动摇,只是迫于自己有限的能力而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这种心情何其熟悉!
当初陈文桐案判决公开下来他也是这样,他总觉得自己该找他爸谈些什么,可是身边的人都认为他该信任他爸,相信他爸的做法和决定是最适合的,甚至连他都觉得在这些事情面前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都说他爸懂得多、考虑得全,这就是他得乖乖听话的原因。
或许,沈昀佳跟张弘宽,都是对的……吧?
现在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几个月后,正是张弘宽口中的这些“小东西”,让边家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甚至差点家破人亡的灾难。
宿舍小区里家家户户都这样,所以这样是没错的?
边想被张弘宽一顿忽悠,总觉得哪儿不对,却又死活驳不出来,只得憋着一口气被张弘宽架回了教室。
于锦乐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他也没作妖去招惹人,就恹恹地看了人一眼不说话。
于锦乐顿时被他那幽怨销魂的姿态惊到,“你干嘛?”
这人手欠嘴欠常年不老实,又名不作妖不舒服斯基,真要有这么消停,那天也不会……
算了!
于锦乐抿嘴,告诉自己还是别理这人太多事,不然不把自己气死也会活活憋死。
边想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儿,支着下巴看他。
“又去小楼梯了啊?”
半个钟头的课间操时间,连个影儿都不见,怕不是被班上的人笑话得多,躲到哪一楼的小楼梯去了?
于锦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去小楼梯干嘛?”接着掂了掂手中的书,“跑了一趟图书馆而已。”
答案比预计中要让他舒坦,可是还远不到完全取悦他的地步,边想“哦”了一声便又陷入沉寂,难得一见的深沉模样让于锦乐简直一头雾水。
哀怨成这样到底什么情况???
边想倒是想表达点什么,愤怒也好无奈也罢,毕竟他刚被张弘宽狠狠打击了一回,现在还憋屈得驳不回去呢!
于锦乐家跟边家张弘宽家全然不同,跟王志超之类的也不同,人就一个小小的个体工商户,平日里循规蹈矩地经营着一门小生意,大富贵算不上,但起码三餐不愁,鲜少有什么上门求爷爷告奶奶的需要。
大概生活水平是比不得他们,但是心安理得。
突然有点羡慕于家。
坦荡,无愧。
“失恋了?”好像也不对,喜欢这货的女生是不少,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拍拖的迹象,每天雷打不动地跟他们混,真要失恋那也得先有个开端吧?
于锦乐哪里想得到边小爷此时惊涛骇浪的心态,只能掂着自己所懂的那一角试探地问了句,“还是十佳初赛被刷下来了?”
初赛报名时边想报的曲目是Beyond的《喜欢你》,还没往上报呢就让春姐给刷下来了。
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期,早恋绝对是鮀中禁忌,在这个情歌泛滥鼓吹情爱的时代,歌词都是有多深情就多有煽情,虽然迫于学习进程的压力校园十佳没有特地去举办个全校公开的晚会,真要让唱情歌的学生晋级,岂不是变相在向学生传达学校不禁早恋的想法?
这是个谬论,虽然情歌确实有一定的煽情成份在,但也不是直接导致学生早恋的导火线,充其量最多也就是个催化的效果。
可偏学校奉行得彻底!早恋的“原料”他们要从源头掐断,催化剂也要绝对杜绝!
春姐当时是这么说的,就算不在意名次,但初赛就被刷下来未免令人失望,不是没实力的人,所以不要轻易挑战条框规则提早淘汰,毕竟他们还没有跟指定规则的一方抗衡的能耐。
一顶“有实力”的大帽子就这样扣了下来,把边大班长扣得通体舒畅,立马拍着大腿承诺马上换歌。
春姐是个有才的人,怕直接勒令改歌会引起反弹,却不料边想本来就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报名的,没多讲究非要拼个晋级或者第一,当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