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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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用手铐铐在了常小嘉房间的浴缸里,因为铐的位置太矮,他不得不跪在浴缸里面,才能让自己的手不被拉扯着。
常小嘉从常冠山那里离开之后,就一言不发,他让时弘箐先出去,自己蹲坐在浴缸的边缘,眼睛直直地看着谢厉。
谢厉不觉得膝盖被坚硬的浴缸硌得疼,他就是心疼常小嘉,他说:“小嘉,我是爱你的。”很多话他必须要告诉常小嘉,这样就算他死了,常小嘉至少不会以为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欺骗。
他以为常小嘉还要追问他究竟是不是卧底警察,可是常小嘉什么都没说,只无神地耷拉着眼皮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结果。
谢厉总是感觉常冠山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甚至他觉得常冠山会因为他而迁怒常小嘉,他说:“你别管我了,离开这个家吧。”
常小嘉眨了眨眼睛,突然问谢厉:“想抽烟吗?”
谢厉看着他没有回答。
常小嘉双脚赤裸,小心翼翼地在浴缸边缘挪动,在距离谢厉更近的地方蹲下来,他点燃了一支烟,自己先吸一口,然后贴上谢厉的嘴唇,把没有吞下去的烟雾渡给他。
谢厉说:“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混蛋,你不要继续跟着他了。”
常小嘉问道:“那我怎么办?”问完了,又给他渡过去一口烟。
谢厉让那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他本来想说让常小嘉去找警察,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于是道:“走远一点,他找不到的地方。”
常小嘉又问:“那你怎么办?”
谢厉说:“不用管我了。”常小嘉一个人能离开常家,但是要带着他一起走太艰难。而且现在常冠山暂时放过了他,可是一旦今晚俞正坤那边有行动,那常冠山第一个要杀的肯定就是他。
常小嘉一只手夹着烟,倾身将头靠在了谢厉肩上,柔软的头发磨蹭着他的脖子,说:“我会死的。”
谢厉两只手都动不了,只能够侧过头去亲吻他的头顶,说:“你不会的,你毕竟是他亲生儿子。”
常小嘉嗓音软绵绵地道:“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谢厉心脏顿时一阵绞痛,他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缓过来,告诉常小嘉:“不会的,你还那么年轻,你会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厉哥不好,厉哥没本事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
常小嘉不动也不说话了。
他们在一起静静待了很久,常小嘉突然起身从浴缸边缘跳下来,赤脚回到房间里。
谢厉从浴室里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但是能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
过一会儿常小嘉回来了,他跨进浴缸里面,面对着面跪在谢厉面前,伸手开始解谢厉的皮带。
“小嘉?”谢厉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常小嘉低着头不看他,松开皮带之后,又解开了谢厉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
第75章
常小嘉从自己衣服口袋里取出来一本很单薄的小册子,塞进谢厉裤腰里,然后把裤子给他拉好,扣上扣子。
谢厉问他:“什么东西?”
常小嘉不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用力咬住谢厉的嘴唇。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后来常小嘉只是捧着谢厉的脸一直看他。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常小嘉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他从浴缸里跨出来,跑过去接起电话。
谢厉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他只听到常小嘉连续“嗯”了两声,然后说:“你想办法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常小嘉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谢厉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躁动,他说不明白,这是长期在危险的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的直觉。
常小嘉显然也陷入了这种躁动中。
过了不久,有人从外面用钥匙开门。
谢厉看不见是什么人,但是他紧接着听到了时弘箐的声音。
常小嘉问时弘箐:“我爸爸什么打算?”
时弘箐说:“他还在打电话,应该是想要找人把事情压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离开海港市的。”
常小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时弘箐说:“你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时弘箐道:“这个时候太难了。”
常小嘉说:“有办法的,我先出去,你注意前面动静,把握时机。你忘了我们小时候是怎么从家里溜出去的?”
时弘箐说道:“你呢?”
常小嘉对他说:“我是他儿子。”
谢厉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在浴缸里朝外面喊道:“小嘉?你过来!”
常小嘉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谢厉看见常小嘉站在浴室门口,身上穿着外套,默默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谢厉喊:“你回来!”
房门打开很快又关上。
时弘箐走进了卫生间,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他坐在浴缸边缘看着谢厉。
谢厉说:“你放了我,我去找小嘉。”
时弘箐沉声问他:“一起去死吗?不对,嘉少不会死,你去送死而已。”
谢厉呼吸沉重。
时弘箐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给谢厉解开手铐之前,低声说道:“谢厉,我带避开监控逃出去,你一定不能乱来,知道吗?”
谢厉看着他。
时弘箐说:“你想想嘉少。”
谢厉眼睛通红,点了点头,“我知道。”
时弘箐给他解了手铐的钥匙,谢厉从浴缸里跨出来,快步走到阳台上,朝前面望去,他没看见门口有什么动静,不过很快听到了安静的宅院里汽车发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的车子朝着常家大门开出去。
时弘箐拍谢厉肩膀,“走。”
下楼的时候,谢厉问时弘箐:“小嘉给了我一个小册子,那是什么?”
时弘箐回头看他一眼,“他给你了?”
谢厉点点头。
时弘箐没有回答。他带着谢厉下去一楼,并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走进了一楼的厨房,打开厨房窗户,两个人一前一后翻出去。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监控,”时弘箐说,“但是嘉少和吉少的楼里没有,因为吉少不乐意。”
他们贴着墙边朝后面走。
小楼的后面有停车库和一大片花园,花园像是常小吉和常小嘉小时候的儿童乐园,空地上有篮球架和秋千,都已经许久没有人用过了。
时弘箐在前面带路,他没有一直贴着墙走,而是穿进略有些荒凉的花园,朝前面一路走去,后来在距离围墙差不多十五米的地方站住。
谢厉跟着他在花草从中前行,被坚韧的杂草割破了手背的皮肤。
时弘箐不让他继续走了,回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带了消音器的枪递给谢厉。
“前面的围墙全部都有监控,你先别过去,等我的枪声。”时弘箐从腰上取下另一把枪在谢厉面前晃了晃,他用枪头指向他们的左后侧,“那个方向的枪声。”
谢厉说:“你会暴露的。”
时弘箐对谢厉说道:“你出去就行了,我不重要。”
谢厉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手里的枪柄,“没有一个人的性命是不重要的。”
时弘箐歪着头看他,“我是嘉少的影子,你是嘉少的命。”他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说完便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谢厉说:“你说的那个小册子,应该是嘉少暗中查到的跟常先生有来往的警队和政府高官的名册,嘉少暗中收集来的,虽然不完整,但是照着这个名册去查,肯定会有不少收获。”
谢厉呼吸急促,在这个清冷寂静的早春深夜里,鼻息声都显得格外明显,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时弘箐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身份?”
谢厉看着他。
接着,时弘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晚的凉风吹得四周的草丛簌簌作响,仿佛有许多人在草丛里前行,一刻也没停下来。
他缓缓蹲下来,努力从风声中辨别其他声音。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突然,从前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谢厉猛地全身绷紧,他没有动作,而那两个本来逐渐靠近的人声也安静下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短暂的沉静之后,转身朝前院方向跑去。
那不是枪声,谢厉能分辨得出来,听起来更想是什么爆炸的声音。他想到开车从前面离开的常小嘉,顿时心脏都绷紧了。
有一个瞬间,谢厉想要起身追过去看看,可他稍微一动,便能感觉到常小嘉塞在他裤腰的那本名册,这薄薄一本东西沉甸甸压在他身上,叫他心里的理智与情感相互拉锯,动弹不得。
然后谢厉听到了枪声,是从时弘箐和他约定的地方传来的。
谢厉于是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起身朝前跑去,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手脚并用灵活地攀上了围墙前面一棵大树,然后踩在树枝上朝前一跳,跳上了高墙。
他没有回头去看,这里也看不到前院的情形,他从墙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时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站起身走进前面茂密的树林里。
谢厉在树林里走了很久,他不太确定方位,但是大体的方向是不会错的。这时候漆黑茂密的树林比明亮的公路更让他有安全感,他不知道常冠山有没有派出人来追他,至少他在树林里没有遇到,而就这么沿着山势绕过了大半个清水湖。
到天亮时,谢厉穿出树林走到一条车来车往的路边,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时候叫司机送他去警局。
他坐在后座,拿出常小嘉亲手塞给他的小册子,翻开来看,见到那册子并不是什么名册,正本册子只有第一页和第二页写了东西,是常小嘉写的:“真的名册在何川云那里,你去见他他会交给你的。”而册子的第二页是一幅画,画上面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人,旁边一个箭头,对准的依然是常小嘉留下的字迹:“谢厉哥哥。”
谢厉合上册子。
他向出租车司机借了手机给俞正坤打电话。
俞正坤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情绪激动:“我昨晚带人去查了常冠山在海关那批货物,查到了大量的制度工具和新型毒品。”
谢厉问:“还会有问题吗?会不会被上面压下来?”他想起俞正坤提到的势力博弈,想起常小嘉那里的一本名册。
俞正坤说:“我没有申请到搜查证,所以我是非法办案,但是我全程直播了。”
“什么?”谢厉一愣。
俞正坤冷笑一声,“就算让我革职,我也不会看常冠山继续逍遥法外,所以我们虽然是非法办案,但是查获毒品的过程全程网络直播了,有无数人亲眼目睹,常冠山这回逃不掉了。”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紧接着追问:“常冠山人抓到了吗?”
俞正坤说:“常冠山带着他小儿子一起逃了,现在集中力量全力抓捕中。”
谢厉抬起手用了搓一把脸,“我立刻归队!”
第76章
何川云没有见谢厉,那本名册是何川云叫人带给谢厉的。
现在整个鸿坊势力在海港市都岌岌可危。常冠山带着常小嘉逃亡了,那天晚上同时失踪的还有时弘箐。而叶馨芝和常小吉母子二人已经被捕,至于鸿坊其他人纷纷被警方传唤,限制离开海港市。
警方封锁了所有港口,严查海岸线,彻底阻断了常冠山出海逃亡这一条路,但是常冠山很可能经由内陆省市逃离。
对谢厉来说,抓到常冠山固然重要,但是找出常小嘉的下落更加急迫。
谢厉从监控里看见了讯问常小吉的全部过程,无论警察问什么,他都一概不知道,没有留下一条有用的口供。
后来穿着警服的谢厉走了进去。
常小吉一看到谢厉,顿时露出冷笑,身体往后靠去。
谢厉问他:“常冠山在哪里?”
常小吉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也熟悉我爸爸的为人,你认为他既然都丢下我和我妈逃了,还会留下后患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
常小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来应该是一场大获全胜,却因为俞正坤最后关头人手不足,不能在搜查海关货物的同时派人去围捕常冠山,而给了他时间逃走。
始终是功亏一篑,叫所有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谢厉离开警局的时候,看见一辆厢式警车停在门口,车子的后门打开,有两个警察抬着一个轮椅从车上下来。
轮椅上坐的人是阮秋媛。
阮秋媛还很憔悴,裹着厚厚的衣服,苍白的脸一半都遮在蓬松毛绒的围巾里面。
谢厉停下了脚步。
阮秋媛冲他点一点头。
谢厉推着她去陈海蔓的墓前拜祭。
墓碑前面已经摆满了鲜花,应该是陈海蔓在海港警队的同事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来拜祭过来。
谢厉也摆上了自己的那束鲜花。
阮秋媛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说:“是何川云把我从海水里捞出来交给常小嘉,常小嘉救了我的命。”
谢厉没有说话。
阮秋媛继续说道:“常小嘉应该早就知道我们身份了,就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揭穿我们,还暗中帮我们。”
谢厉垂下视线,双手伸进长裤口袋里,皮鞋的鞋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碰撞一下,“他妈妈是被常冠山杀死的。”
阮秋媛怔了怔,道:“原来如此。我以为他只是对你——”
谢厉不知道,他过去以为他了解常小嘉,现在却发现有更多的常小嘉是他不了解的。
阮秋媛说:“我听说常小嘉被常冠山带着一起离开了。”
“嗯,”谢厉点了点头。
阮秋媛问:“你打算怎么办?”
谢厉说:“继续追捕常冠山。”
阮秋媛说:“好。”
然而谢厉并没能追捕到常冠山,除了一开始时不时一些城市有疑似常冠山的线索传来,而当地警方配合海港市警方追捕却扑了个空之外,之后就没了常冠山的消息。
谢厉没有立刻离开海港市,他一直在协助追捕常冠山手下的残余势力,整个鸿坊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曾经海港市第一的社团就此一蹶不振,被俱义取而代之。
直到一切尘垓落定,谢厉也是时候该离开海港市了。
临走之前,谢厉总算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