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狼-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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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生活的即空虚也充实,七月的一天,天气燥热,他把卧室门和窗户一起打开了,让对流风来回刮,还是热的直出汗,他的卧室里没空调,楼下的冷气转几个弯飘到他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丝半缕了,每天夏天他都是这么过的,今年也是如此。
于妈妈给他送了一盘冰镇过的西瓜上来,他就在地板上铺了一张冰丝凉席,躺在地板上举着手机看电影,插一块西瓜送到嘴里,也算自在。
看电影途中林淑尔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出去玩,于忘然很认真的看了一眼比几千瓦的大灯泡还亮的太阳,一口回绝了她。
林淑尔咒他窝在家里迟早四肢退化,于忘然没听她骂完就挂了电话。
跟她出去,她一定会去‘蓝鲸鱼’看薛明遥,他不愿去。
窗帘被风吹的呼呼直响,他爬起来走到窗台,把窗帘拢到一起用绳子系了起来,然后伏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几十年的老树延伸到眼前的伞盖,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慢慢的吐了出去。
老树繁密的叶子忽然抖的像打筛,风比刚才更强了一些,于忘然抬起手挥散被风吹到脸上的尘土,循着一道比风还喧噪的声音抬头看向天空,远远的看到从城北机场的方向升起来一架客机,呈抛物线状迅速的升入天空,然后没入云层,留下一道白色的烟雾。
于忘然看着那道白烟在蓝色的天空下像一道落入碧水中的白色颜料一样,逐渐的膨胀,晕散,最后和几片云彩融为一体。
他忽然转过身回到房间,打开了被锁起来了写字台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杂物,和一个手机。
于忘然把手机拿出来,握在手里盯了半天,终究是没有开机的勇气,这部手机里藏了太多秘密,比如相册里的几十上百张照片,比如保存下来的聊天记录,他既没有勇气删除,也没有勇气拿出来回顾,只能把他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等待时光把他逐渐的遗忘,腐化。
手机又被他锁到了抽屉里,再没打开过。
时光真的很残忍,当初和骆浔忆分手的时候,慌不择路,逼迫自己和一整块的悲伤囫囵咽下,一直麻木着没有去回顾,现在他走了,他又把这些悲伤牛反刍似的拿出来回味,一丝一缕的咀嚼,吞咽,消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身体里排解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想以前的事了,他才十七岁,还有大把的人生需要他去拼搏去经营,十七岁那年遇到的人,就随着那间小屋,那部手机,从生命里剔除出去吧,只是偶尔想起他来时,还记得恨他就好。
他亲眼放飞那架飞机的那一天,詹毅又找上了他,他换了手机号,他就把电话打给了于想蓉。
他把自己的怨恨全部发作到他身上,接过于想蓉的手机,粗鲁的警告他不要再联系他和他的家人。
詹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张,问他能否联系的到骆浔忆。
于忘然说:“他出国了,和他妹妹一起”
“他妹妹。。。。。。他妹妹,天啊,竟然是他妹妹”
詹毅疯了一样笑的诡异而尖锐,说:“他妹妹会打三套结,刚才,刚才骆思华跟着他来看小镜,骆思华把小镜的手绳打成了三套结!是骆思华,不是骆浔忆,是骆思华!”
于忘然对这个人充满了敌意,就算他向自己忏悔他都不会赏脸听一句,詹毅在电话里的疯言疯语,他当然不会去听,在他还喋喋不休的时候把电话挂断,然后在于想蓉的手机上把他拉入黑名单。
后来,詹毅再没找过他,就像和骆浔忆一样,彻底的消失了。
假期即将过去一半的时候,于峰年买了四张飞往某海岛的机票给了全家人一个惊喜,带家人出去旅游。
全家人很久没有出游了,不是小的学业重,就是老的事业重,所以于妈妈和于想蓉欢欣鼓舞的打点行囊准备奔赴异国他方,于忘然也很高兴,只是他变的较之从前沉默寡言了许多,虽然依旧是未语先笑,优雅斯文,但是他周身那种叫做‘少年意气’的东西,已经逐渐的沉淀了下来,他变的寡言,而稳重,眼神依旧澄澈明亮,却是淡漠无温的,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时光,里面隐藏着许多没入尘埃的喜怒哀乐,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深意。
他的确成长了,也付出了代价。
在飞机上,于峰年一家人碰到了去往同一目地地的周效梁。
于忘然已经把他忘了,周效梁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险些没认出他来,堪堪在于峰年的调节下化解了尴尬。
周效梁是去出差的,商人的那本生意经于忘然还听不懂,也没兴趣听,出于礼貌和他寒暄几句,然后就带上了耳机转头看着飞机窗外的白云,后来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还是被飞机经过对流层产生的颠簸晃醒的。
一觉醒来机舱里已经黑了,舱顶亮着一排小小的照明灯,机上的乘客大多已经在睡觉了。
于忘然发现周效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来,原先坐在他旁边的陌生人不知道移到了哪儿去,而且身上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耳机带久了耳朵疼,于忘然把耳机摘下来慢悠悠的绕在手指上盘线,也没理会坐在他身边拿着平板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周效梁。
周效梁带上了一副银丝眼镜,平板的发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的像一尊曝光过度的石膏像。
周效梁耳朵上也扣着耳机,较为迟缓的发现了于忘然已经醒来了,并且正在盘耳机线。
“看电影吗?”
周效梁稍稍靠近他,轻声问道。
于忘然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平板,本来以为他在工作,原来是在娱乐,正准备拒绝他的好意的时候,只见周效梁把耳机取下来扣到了他头上,并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然后向他那边倾斜身子,和他肩低着肩,把平板放在了两人中间。
于忘然不得已看向了屏幕,发现是一部很没水准的电影,好莱坞商业大片,和他周身精明睿智的气质不太相符,重要的是他已经看过了,所以没看一会儿又打起了瞌睡,即将在飙车的背景音乐中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周效梁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困意来袭而反应迟钝大脑迟迟的才明白他说的是:“很高兴和你一起旅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的确是分手了。
第93章 一别两宽【3】
他们运气不好,下了飞机刚坐上出租车天就下了雨,蓝绿色的出租车拖着机箱行李一家四口往海边订好的酒店出发,雨越发的匆忙,异国的公路虽然比较宽阔,但是到了下雨天,公路上也是挤满了来往匆匆的车流,像是顶着风雨搬家的甲壳虫部队。
周效梁有司机来接,本来提出要送于忘然一家人去酒店,被于峰年婉言谢绝了,且说人多,一个车坐不下,还要打一辆车,岂不多于?周效梁不好在坚持,把他们送上出租车时说:“我会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一些,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于忘然坐上出租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心说此人太过善良和热心了,太过精通人情世故,如果只是客套话,那未免也太走心了。
两队人在机场分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于忘然很快把他抛到了脑后,丝毫不放在心上,不以为然。
于峰年在海边度假酒店订了三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阳台都可以看见大海,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海面上和天空分割的那一条地平线,海风卷起浪花一波波的送到沙滩,留下一片温润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一波潮汐覆盖。
大海总是热闹的,一刻也不停下,怪不得总是有人为了摆脱身体里的坏情绪而选择了大海陪伴,踩在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真的能感受到‘渺沧海之一粟,寄蜉蝣于天地’的自由和洒脱,相比之下自己那些隐秘的心事,也就显得俗不可耐,不值一提了。
于忘然却是不需要被大海治愈,也没有其他的外物能够治愈他,此人是否能放过自己,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心。
海边虽美,却也水土不服,于忘然从来不是娇气的,也不是没出过国,但是这次他却消受不了异域的风情,连续吃了好几天的生冷食物,海边到了晚上气温的差异就会增大,晚上的海风像机动车排放的尾气,劲头很足,风力很强,并且潮湿阴冷。
于忘然在一个月大如斗,星如锆石的深夜,很没有风情的,拉肚子了,而且拉的很严重,到了后半夜严重脱水。
这里远离市区,且是半夜,车不好打,于峰年搀着儿子站在路边挡了许久都没有挡到车,情急之下给周效梁打了个电话。
幸好周效梁没有睡觉关手机的习惯,接到电话便很快的安排车去接他们,并且亲自押车。
到了父子两个说的路边,于忘然正抱着肚子蹲在地上难受着,于峰年出来的急,穿着睡衣吸着拖鞋,在温差极大的夜里被冻的浑身发抖。
周效梁下了车,当即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于忘然披上了,和司机两个把他扶到车上,转过头彬彬有礼的提醒了于峰年他这身打扮不易抛头露面,不如先回酒店休息,他亲自送于忘然去医院,请他放心。
于忘然被诊断为肠胃过敏轻度的食物中毒,坐在大厅被护士扎针吊水的时候止不住的头晕恶心想吐,周效梁一手提着输液瓶一手怀着他肩膀,陪着他一趟趟跑卫生间,于忘然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空了才消停下来,喝了几口护士小姐端来的热水,还是实在难受的很,枕着不知是谁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是清晨了,于忘然一睁眼就感觉到脖子又酸又疼,落枕了似的疼,按着后颈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去看坐在他旁边的硬邦邦的肩膀的主人。
周效梁整夜没睡,正在看手机,见他醒了就问他感觉怎么样,胃里还难不难受。
昨晚吐了大半夜,身上着实有点虚脱,于忘然也没了精力跟他客套,捂着空荡荡的胃说:“饿的难受”
他还有半瓶水没掉完,周效梁起身去给他买早餐,把一位护士叫来暂时的陪着。
于忘然瘫坐在椅子里,往滑到他腿上的西装外套看了一眼,想不到他才出国旅游就病了,病了还是一位没见过几回的中国友人陪着,也是挺奇幻。
周效梁买了几个刚出炉的热面包回来,面包表皮酥脆,内里松软,撒上了糖粉和巧克力酱,甜蜜蜜的香味很诱人,于忘然吃了两个面包立马有精神多了。
出了医院,周效梁支走司机,亲自开车送他回酒店,于忘然照例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就上车了,坐在了副驾驶。
周效梁这个人几乎没什么缺点,除了做人太精通世故,做事太过滴水不露,其他都无可挑剔,起码他到现在为止展现出的一面是这样的,这样能力卓越面面俱到的人其实是容易让人很心生好感的,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因为他好像什么都懂得,什么都会,出了问题也都会解决,和他相处起来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让周围的人很轻松。
于忘然现在就很轻松,心里也对他有了些好感,挺愿意和他相处,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热络了一些,只是他的热情拆开了上称去称,也就那么点,是冷是热的,全凭对方自己去领悟。
周效梁是领悟到了的那一个,一面稳稳开车,一面趁机说道,这几天他的工作就要做完了,也想留下玩几天放松一下,问他可不可以时常来叨扰他们一家人。
于忘然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于情于理他都没法拒绝。
周效梁便邀请他参加两天后当地年轻人在菲利普斯海滩举办的聚会,规模很大,会有很多人参加,很热闹。
于忘然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效梁笑说他在这里有几个朋友,朋友邀请他参加,他正愁没有伴,如果于忘然想去话也算是帮了他的忙。
此人才帮过自己的大忙,现在都这样说了,于忘然自然没有理由去拒绝,于是不免在心里赞叹他的情商和他的语言能力,不过他本来就想去个人多的地方好好凑个热闹,周效梁的邀请来的正好,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还开玩笑说,他又不是美女,可能不太有面子。
周效梁道:“没关系,美女很多,不缺你一个”
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周效梁说他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进去拜访于先生和于太太了,托于忘然像他们问好,然后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探出头对他说:“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我来接你”
于忘然站在路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好,今天谢谢你了,路上小心,再见”。
到了后天,一家人吃过晚饭,于峰年陪着太太到海边散步,于忘然和于想蓉两个坐在阳台软塌上玩跳棋,完了几圈,于想蓉嫌无聊,要他陪着出去走走,到沙滩上渐渐贝壳也好。
于忘然把棋盘推到一边在软塌上躺下了,顺手翻开一本杂志闲看:“不去了,等会周效梁就到了”
于想蓉颇感惊讶:“你还真和他一起出去啊”
“嗯?我都答应他了,为什么不去”
于想蓉趴在床铺上拖着下巴扭头看着他:“你又不喜欢热闹,去凑什么热闹”
于忘然瞥她一眼,把杂志拿得离脸近了一些,遮着脸说:“现在喜欢了”
于想蓉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太精明的人吗?周效梁都成人精了,还比你大那么多,你怎么会和他走到一块儿?”
于忘然淡淡道:“交个朋友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他的手机响了,正是周效梁打来的,问他准备好了没有,十分钟后他就到了。
于忘然盘腿坐起来,无视于想蓉紧盯着他的眼神,对着手机道:“马上好了,你在路边等我,嗯,好,拜拜”
挂了电话,见于想蓉还盯着他,于是道:“干嘛?你也想去吗?”
于想蓉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他,一语点破迷局,说:“哥,你为什么总是招男人”
于忘然:。。。。。。
他脸红了,而且不想再听于想蓉说下去,白了她一眼,略显匆忙的下了床走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