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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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个警察了。其实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大科又说。“不知道你……”
钟弦盯着电脑,过了好一会儿见大科没动静了,便奇怪地望过去一眼。此时天色已渐暗,公司里已经没有其它人了。大科的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云层。
“干嘛说了一半就不说了。”钟弦问。
说起来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钟弦从不觉得像大科这样的人,能成为被他从心底里认可的朋友。大科的人与性格,成为一个泛泛之交的哥们会非常理想,成为知心朋友之类的,则根本不可能。钟弦一直对他们之间的交情是这样定位的。但三年多的相处,一起共同面对了那么多事情,大科一直扮演着不离钟弦身前身后的左膀右臂似的坚实角色,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会生出一些互相依赖的感情来吧。所以看到大科一脸忧虑,钟弦心中倒有些不适起来。
“吭哧个什么劲。不会是又发现阿MI有了第三个男人。”
大科的脸色沉了一下。大概对钟弦故意揭他痛处有些不解。“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胡说八道。我会在乎这个吗?就算是现在,我也能确认阿MI的心里分量最重的只有我。我知道。”
“你去康宁精神病医院看看吧。”钟弦说。
大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钟弦便知道这确实是他的痛处了。过了一会儿大科又嘻嘻哈哈起来。
“原本以为,这辈子拥有一个只属于我的女人,拥有她的全部,就是人生赢家。这种愿望是初恋情节造成的吧。这种梦真的只能是梦,这一关每个人都要过一遍吧。我会过去的。只是以后,我就知道什么是值得的,什么不是。”
“你就是白痴。阿MI还没怎么样,你就这样了。不是她没你不行,我看是你没她不行。”
“我心痛的是,她确实有了别人。”
“她凭什么要为你一直等着。她为什么不能去看看这世上的其他男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混蛋?”
“是。谁也不会为了谁……谁都是为了自己。我……”大科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我刚才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一年前那件事。”
“一年前的事太多了。哪一件。”钟弦心不在焉地问。他已经查到下一周要谈判的CC董事长,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头。看来策略要变一变了。在这种老头的眼里,他这样的江湖新秀,大概就像跳梁小丑一样道行太浅。
“你被人敲诈那个事,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可能是同事干的吧。”大科说。
钟弦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心里却咯噔一下,那件事是他这一年焦头烂额的源头。他其实怀疑过很多人,包括每一个同事。甚至大科也被他怀疑过一遍。但问题不在这儿,问题是他并未对大科提起过。
最近连续有人问到他以为不会被人知道的往事,这让他越来越疑虑不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难不成人格分裂了?这些事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敲诈你的人,我一直觉得就在原来那些同事当中。”
“你说我被敲诈?”钟弦望着电脑缓缓地说。
“一年前那个匿名邮件。你没理会直接删掉的那个邮件。”
“嗯,是有这么个事,我没理。好像也没跟你说过。”钟弦直截了当地指出。
“我在你的邮箱里发现了。当时不是在做HLHA那个项目的报价?你的邮箱做为往来的公司邮箱。我看到了,虽然你删在垃圾邮件中了。”
“我删了你也能看到?”
“你那天有些反常,我就留意了一下。”
“谁说你粗心来着?”钟弦笑道。“日久见细心。你怀疑谁?”
大科盯着钟弦,从办公室的沙发那儿站起来,缓缓踱步,几次欲言又止。“你大概又会觉得我是故意排斥他。”
钟弦便明白大科是指谁了。“有什么证据?”他面无表情地问,眼睛重新盯着电脑屏幕上CC公司董事长那个七十多岁老头的照片,这老头确实颇有气度。
“你的往事,你从不提起,连我都不知道。但是,他好像知道很多。我今天偶尔听他提起一段……”
“不是他。”钟弦打断大科,斩钉截铁地说。
“你确定?”
“确定。”
大科摇头。“有时我觉得你看人只凭感觉。欧航的外表具有迷惑性,那个姓邓的警察也是。”
假故事
72
一年前的事。
说近不近,说远更不远。
对于钟弦来说,若回想起来,那种愤怒的情绪,还能被激起一些,就像上个星期的事似的。
他进入李总的公司。项目做的顺风顺水。他本具备一些独特的难以言说的天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和漏洞。而且他的运气也奇好。总之,在一切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收到了那封敲诈邮件。那封邮件,就发在他常用的电子邮箱里。
他的邮箱常用于收发项目合作方的电子往来邮件,他每天登陆邮箱数次。最初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他曾习惯性地以为是某个项目的往来函。
直到他读完了里面的内容,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拿他过去不堪的往事来敲诈。敲诈的金额倒也不多。只有两万。
他没有理会。
但是从那儿之后,他开始不断地收到此类邮件。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他在大学生活的初期已经经历过了。
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何以如此,总是被莫名其妙的匿名者盯上。他只要犯了一点错误,做出一点过格的事,就被人放大,被人当成他的弱点来攻击,现在干脆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敲诈。
虽然已经离大学那段不愉快的过往很久了。但是,当钟弦在一年前看到那封敲诈邮件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这还是那个人或是那群人干的,在他大学时期那些藏在暗处盯着他的人像鬼影一样,跨过时间与空间,跟随他而来。
虽然后来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他离开家乡以及他读过的大学已经很远很远了。从严寒的北方,到没有冬天的珠江口。不论曾经攻击他的那个人或那群人是谁,总不可能跟着他一路南下。哪会有如此仇恨。
尽管他从少年时期开始做了许多不寻常理、甚至叛逆之极的事。但是他确定自己没有非常过分地伤害过哪个至今仍活在世上的人。除了他拒绝过别人的追求与可能玩过几次‘青春游戏’,但这是每个人的必经路。总不会有人如此不通情理。
可是,不管理智如何清醒。那封敲诈邮件,在他的感觉里,总觉得是当年的那些人又回来了。他们还在他身边。躲在暗处,耻笑着看他的热闹。就是想看到他慌张、害怕、不知所措。
所以钟弦压根不理。
如果那些人以为他在意名声、爱惜羽毛到可以屈服的地步,说明那些人压根不了解他。
他不会被这样的事打倒。因为他从来也没打算顶天立地地站着。他从小就知道,面对生活,一切倔强都没有用处。他只能柔韧自嘲,在冰窟窿里的寒冷里唱歌,在孤独中寻找路径。
两天之后,邓忆终于主动来找他了。
钟弦刚进行完一轮成功的谈判。开车回公司时,看到邓忆在他公司楼下的露天座位上喝着一杯蓝色的饮料。
钟弦泊了车在路边,降下车窗向邓忆招手。
“别说是偶遇。”钟弦打趣。
“我在等你下班。”邓忆直接这样说了。“你的秘书说你外出了,但会回来。所以,就等喽。”
“干嘛不打我电话。”
“发过微信你没回复,手机似乎也打不通。”
“哦,我刚才在谈判。”钟弦的双眼始终望着邓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充满着浓浓地欢欣。对方也一定看得出来。“上车吧。我们走。”
“你不要回公司吗?”
‘管它呢。’钟弦想这样说,但只是坚定地摇摇头。邓忆刚上了他的车子,他便发动起来。他只想带他回家去。脑子里没想过第二个去处。
“我们去哪儿?”邓忆说,“你不问我来找你有什么事吗?”
“呃,你有什么事?”钟弦笑着说。
“……也没什么事。想和你聊聊。”
“聊呗。喝点酒助兴,你还敢吗?”
“只要别再给我掺什么治记忆力的药酒。”邓忆注视着开车的钟弦,“你平时喝它不头晕?”
“想听实话吗?其实我从来不喝。从大科给我送来,我就没喝过,上次正好拿你做个实验。”
邓忆愣愣地看着钟弦。“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钟弦笑的灿烂。“恨我吗?拿你当白老鼠。”
“你以后还是别喝那酒。真的会晕死过去,记忆力没见提高,智商反而好像受了点影响。我试过了。背了首唐诗,比过去记住的时间还慢。”
“你还真信。”钟弦笑道。“如果那酒有用,大科早自己喝来提高智商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笨。”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钟弦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邓忆开始显得不自然起来。钟弦反而一直脸上带笑。
“你今天谈判很顺利吧。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邓忆说。
钟弦点了点头。
“大概你又能狠赚一笔了。”邓忆跟着钟弦下了车。两个人乘坐停车场的电梯一直上到顶楼。邓忆还在讲话。“你当初为什么要买顶楼的公寓?”
钟弦只管盯着他笑。“你问题好多。”
邓忆便不再说什么,用一双明亮的眼睛与钟弦对视着。
进到钟弦的房子,刚刚关上房门,钟弦忽然拉住身边人的手,转身抱住了他,这种冷不防的举动,让邓忆吃惊不小,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玄关处的墙上。
钟弦确实心情不错。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所有事情都很顺利,而且他又有人可以分享。这种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过。他忽然来了精神,忽然有了力量迎接更多的好事情。
“你,要,干嘛。”邓忆连声音都不自然。
“你没经验,不觉得丢脸吗?”钟弦笑着松了手,后退着进入厅里,一边望着邓忆笑。
“为什么你总认为我没有经验?”邓忆倒有些不服气了。
“你知道怎么分辨吗?你每一次都是一愣一愣地样子。”
邓忆一脸窘迫。
钟弦上前一步将邓忆拉进客厅中。
邓忆做出防备的姿态,大概是为了反击钟弦对他的评价。他做出随时准备应付钟弦下一步的准备。钟弦忽然将他推到沙发上去。邓忆倒下去的瞬间,拉住钟弦,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反而将钟弦死死钳住。
“好吧。我现在不愣了吧。”
钟弦笑的不行。邓忆松开手时,他几乎要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你是个奇葩!”钟弦笑的要断气。“百年不遇。”
邓忆被他笑恼了。“谁怕谁!”他抓住钟弦的衣领把他拎到眼前。“你想干什么,你当我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钟弦笑的更厉害了。
忽然他的笑声变了,渐渐地不笑了。邓忆在解西装外套的钮扣。正当钟弦的心跳开始加快时。邓忆却只是从解开钮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用A4纸打印出来的女孩照片。“我今天其实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他声音沉下去。“我觉得还是先问出来再让你继续笑比较好。”
钟弦索性直接坐到地板上。
“你应该知道这照片上的女孩是谁。就是你说的那个跳楼的乐队键盘手。”
钟弦当然记得。“何乐乐。”
“对。”
“你这么快就去调查。你,从来没想歇歇吗?”钟弦半是玩笑半是讽刺的说。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说她跳楼死了。”邓忆问。
钟弦想从地板上站起来。试了两次竟没成功。
“你说她跳楼死了。”邓忆再次问。
钟弦不想回答。
“但她还好好地活着。你为什么对我讲了一个假故事?”邓忆疑惑地看着钟弦。钟弦终于站起来了。
怀孕
73
淡然如风。
柔软如玉。
酒柜侧面反光的镜面里,能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还拥有着让人着迷的特质,看起来还是如此年青。
钟弦转了个身,脱掉深灰色的JACKJONES外套扔在一边,懒懒地卧到沙发上。他盯着通向阳台方向横粱上方悬挂的那串木块挂饰。那些木块被粉饰上不同色系的金属色调,或长或短,大概是为了营造所谓的不均衡的美感。客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那挂饰的上方,此时那些木块在微风中轻轻旋转,像一群摇头晃尾的吊在空中的可悲舞者。
钟弦觉得自己不够沉稳。
能轻易被身边的人与事搅动心情。没法预料下一秒是欢快还是沮丧。自己的心境时常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还是太年轻。
然而,
在反而更年轻时,他却能比现在坚定——他能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地坚持自己的目标。
钟弦的思绪,天马行空地飞了很远。才渐渐转回到身边的人身上。邓忆还在望着他。眼神里有些许不安,但依然有一种坚固的东西在他的目光中不曾动摇,坚定地想看穿他。
“死的到底是谁?”钟弦喃喃地重复。好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似的。重复了两遍后,他说。“你真的想听实话。好吧,告诉你。是我。”
邓忆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看到的我,是鬼。”
TMD,我是鬼。你满意了吗?
74
树上叶子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摇摇晃晃地在头顶,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阳光穿过叶子的间隙洒在街道上,影影绰绰。车窗的玻璃反射着街道的景象照进他的眼睛。
那是一个已有落叶的夏末。
满街飘着甜香的爆米花的气息……
钟弦的记忆在这里嘎然停止。想起那些叶子,他还想起了一种感觉。这感觉,像一个铁棒当头痛击下来。
他抱住脑袋,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邓忆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时,他烦燥地跳起来。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两圈后,逃到阳台上。
打开阳台的窗子,探出头望着外面,他想做一个深呼吸,却发现他身处的市中心并没有清冽的空气给他醒脑,鼻子里只有着夏末的温热与古怪味道的混合。但在北方,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了。
极目远望,在他的右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