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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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弦不觉得奇怪。“也不是每一个都要欢送。”。他转向邓警官说,“你们聊吧。我正好近期想买个沙发,可以去逛逛吗?”他指着特价展区的方向。
还没等邓警官点头,欧航就说:“钟,别走呀,我们一起回答,会更全面。”
钟弦坚持:“邓S已经问过我了。现在是要听你怎么说,我在这反而会影响你。”说罢站起身向家俱展区走去。
“钟总,帮我点杯喝的吧。”欧航在他身后说。“出门急忘了带钱。”
海
7、
那些摆在特价区的茶几,远远看去,厚厚深色的玻璃加花岗岩,四四方方的,造型独特。但是却有非常的重量。对于总想变换家居风格的钟弦来说,是个遗憾。
茶几特价区不远处立着一些硅藻泥的简易广告牌,竟有五个品牌之多。在钟弦的印象中,硅藻泥以环保材料这种噱头推出市场的最初,一窝蜂似的出现了许多品牌。不知道谁是第一家,谁又是被谁模仿。如今各种品牌依然不停涌现,仿佛硅藻这种物质能随处开采一样。他们又是否真的能从不停的模仿中获得巨大利益。
“钟总。”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打断了钟弦天马行空的思想。是欧航的声音。
“你在看硅藻泥?是有项目要用吗?我一个朋友经销这个……”
“随便看看。你们谈完了?这么快”钟弦转身继续逛茶几区。
“嗯。”欧航向四周环视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跟上他,“邓Sir去那边找你了。我知道你肯定是在这儿。我多了解你。”
钟弦停下脚步,看表。“你还要逛吗?我有约先走一步。”
“这么久没见。要不要来一杯?”欧航笑着眨眼睛,“你请客咯。你是领导。去你那儿也可以呀。中心区嘛。”
“这么久也不见你想聚。”钟弦转身看着欧航,脸上带笑:“是你告诉那个警察我的住址?”
欧航的眼珠转了转,用认真的表情掩饰他的忐忑:“呃……他问的紧,我就说了。必竟人家是警察嘛。”
“你怎么知道我住址?”
欧航皱起眉头:“你告诉过我呀……是真的。你忘了!你的记性这么差?这个有问题吗?警察若想找你,有什么难的。没必要隐瞒吧。钟,你想买什么,我帮你挑。然后,我们去不去喝呀!?”
钟弦思讨着自己的记忆是否真的变得这么差了,连底线都忘记的地步。他不想显得太过纠结这个问题,便答应欧航:“要喝就叫上大科。他在附近。”
欧航不笑了,顿了顿说:“可以呀,大科在附近做什么,他家不在这儿吧?我打电话给他。呃,你现在还和大科走这么近?我提醒过你,你还信任他?”
“大科没亏待过你吧。”钟弦驻足在一款茶几前。
“公司里的人我比你了解的透彻,我多少年了?我是为你着想,你怎么就是看不出来,他是墙头草,趋炎附势……”
“你不是吗?”钟弦面带笑容地讥讽。初到公司时的那种感觉,此时又袭来,曾让他迷茫的一件事——每一个同事都憎恨别人。就像无药可医的传染病,欧航已经离开公司数月,竟仿佛没离开。
“我也是墙头草。”欧航大方自嘲,“在那样的公司,能怎么办,我知道我被毁了,你们不都这么想?我也是这样认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呢?它影响了我的人生观!但,钟,你不一样,从你出现,我以为你会带来新的面貌。你还记得我是第一个支持你的人吗?我每天为了你的项目在外面风吹日晒……我是真心想和你做事。但大科,你知道在你来公司之前,他巴结谁?你一来,他立即开始转向你。我知道,你和他私底下做项目。不能让你信任是我没本事。”
“算了。”钟弦打断他。“我和他私下没做什么。我们都离开那个烂泥潭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子,还没有找到新工作吗?”他转身看向欧航,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邓警官。在几个挑选茶几的顾客身后,在距离他和欧航不远处,邓警官在静悄悄地打量一款深红色的沙发。
此时的欧航,正极力说出他要说的话:“钟,其实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说出来……”
8。
回去的路上,堵塞很严重。
深南大道在广电大厦与中心区的路段,五辆车相刮碰,造成道路近似瘫痪。
邓警官叫了一辆专车,邀请钟弦一起返回LU中心区。钟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借此摆脱了欧航,给欧航的理由是,拒绝警察是要倒霉的。
这是一辆皇冠。钟弦以为是网约车,但上车后才渐渐感觉到是邓警官的朋友。车子驶出家居广场,绕过立交桥重新经过白石洲路段时,钟弦看到欧航那件蓝白T恤在熙熙攘攘公交站台上颇为惹眼。欧航所处的站台等来的公车大多是通往市中心,可见他并不是回家。
邓警官也看到了欧航,他问钟弦要不要打招呼。钟弦不置可否的几秒钟,车子已经驶了过去。
“一个帅哥。”钟弦指着渐远的公交站台的方向对邓警官说,他内心想听听邓警官对欧航的看法。
邓警官也向那个方向注视着,其实除了大道两边的茂密的热带植物,什么也看不到了,然后说道:“你的同事,长的都不差。李总也是如此,别看年纪一大把,魅力非凡。你们公司招人不会是对外貌有特别要求吧。”
“怎么会?”钟弦笑着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都长的还行,至少没毛病……只是巧合吧。”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贵司应当发展的很好。”邓警官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钟弦直抒己见:“这是个竞争的时代,颜值并不见得都是有利条件,对有些人可能害处更大,往往会高估了自己,以为有捷径可图,不能脚踏实地,最后跌的比谁都惨。所谓红颜薄命。男女都如此,大多都是不清醒。”
“看来你在这方面有不愉快的经历。”邓警官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钟弦愣了愣:“我是指欧航。阿Sir。我是为他惋惜。”
邓警察认真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喃喃道:“若说魅力,你远胜他。他的皮相不错,你可不光只有皮。女朋友不少吧。”
“谢谢抬举。一个都没有。在这里找到能结婚的女人,就好比你找失踪人口一样,好难,魅力何在?”钟弦笑道。
邓警官打量钟弦:“明白了。是不是这种情况——你看到了海,女人们看到城市。你想找到那个也看到海的人。”
这个比喻倒是很新颖。钟弦心中忽然就有了感觉。“跟读书人聊天真好。”他大笑看窗外。再转回头时,从车前方的后视镜中看到了他和邓警官同样神采熠熠的脸。
他想到了他的梦。梦里那双在后视镜中安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到底是谁的呢?
略做思索,他认真请教:“如果想找到一个被忘记的人,要怎么做才最有效。”
冰冷之城
9。
钟弦对小朱的个人情况可以算得上是一点也不了解。
他甚至回忆不起小朱是哪里人,江西?湖北?
那个家伙个子不高,身形瘦小,脸型也是瘦长的,平时总是弄一个中分的发型,头发黑又亮,所以大科才会说他像个汉奸。
小朱平时彬彬有礼。过多的礼貌背后却缺乏真诚,眼神总透露着一种疏离。
钟弦只能回忆起这么多,他也没有兴趣去回忆这个人。只因为这两天邓警官的讯问,他才被动去搜刮记忆。
而现在,随着和邓警官的熟悉,最初的紧张感已经退去,他更加不愿逼自己再去思索关于小朱的事。
“他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人。”这是他对小朱的评价。他开始对邓警官说出他的真实看法。
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就像那些大街上经常会看到的、无害的、也不讨人喜欢的人,这种人某一天忽然从世界上消失了,都不会引起注意,也没有人愿意去注意。
“你的同事们大概都这么觉得。”邓警官喃喃地说。
“是不是很没人情味。”钟弦自嘲地笑了。
此时已过晚上八点,堵塞的车道渐渐通畅,皇冠车子驶进LU中心区。这个城市最辉煌的一面开始像沉睡的猛兽渐渐苏醒,满眼的霓虹灯节日烟花一样四处绽放;极度繁华逶迤夜光像一支支强心针一样刺进人的眼睛。此时的LU中心区,京基100又是之中最闪耀的一个,像一颗修长的、高耸如云的钻石,梭形侧面上循环播放着巨大的招商电话号码,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0755XX88888。
这是每一晚都会看到的景象。但每一次身处其中,心脏还是会不由地骚动。
“我在这里下车。”钟弦说。
邓警官略有惊讶:“这里么?”
“是的。我想走回去。散散步。”
“KKMALL酒吧就在旁边吧?”邓警官指了指京基100的方向。
“以前是在那儿。现在已不在了。不知道搬哪儿去了。你以为我是去酒吧?”钟弦笑着示意司机停车。“谢谢兄弟。”
司机笑着点头。
邓警官也对他点头:“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再见阿Sir。只可惜我不能真的帮到你什么。”钟弦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
邓警官在他身后说:“我总觉得,这里到了晚上就不一样。”
“是呀。一个从夜晚开始的城市。”
钟弦下车后。在路边略站了片刻,看着皇冠驶进拥挤的车道,然后转身走进CUCCI的大门,从那里穿过,走向灯火通明的万像城。
通向地铁的地下出口的自动扶梯附近,人潮汹涌,许多年青的面孔和他擦身而过,这是一群只在夜晚才精神抖擞的生物。
这其中会不会有那样的一个不起眼的人,每天都混迹在夜生活的人群中,混了很久。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却没有人会感觉到。
这是一个冰冷之地。钟弦在心里想。
10、
“可能是一个女孩。”
“什么?”大科一脸纳闷。他早已等在万像城四楼的餐饮区。在一张靠近角落的餐桌上,他点了铁盘烤鱼,长方形的铁盘上被红油覆盖的鱼与各种配菜堆满,在电磁炉盘的烘烤下,咕嘟地冒着泡泡。
看到走近的钟弦,大科略为不满地指了指桌子另一边已摆好的盘盏,示意他快点坐下。“还以为你被警察抓起来了。这么久!”
“堵车。”
“你刚才说什么女孩?”大科拿着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钟弦在大科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后背靠着高高的椅背,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梦里那个。”
大科不屑地冷笑一声:“你最近是不是闲的,一个梦有什么好琢磨的。以前不是说是男的——可能是一个朋友或同学什么的?今天怎么又变成女的了?”
钟弦注视着已被煮烂的鱼:“我觉得,我没理由不停地梦到一个男的。”
“莫非你梦里和那个被忘记的倒霉家伙亲热了?”大科的小眼睛开始放光,他笑起来:“你是指前女友?你真不是人,能把前女友也忘了?”
钟弦默不作声。
“你这三年的女友,我都记得。”大科精神抖擞地说,“我帮你数数。倒着数怎么样?”
“你才是真闲。”钟弦将桌子上的茶壶拿到眼前,将面前的空碟子用热茶冲洗。“等我这么久,还不是想听小朱案子的进展。”
“最近太闲,小朱的事正好解解闷。那个阿Sir都说了什么?”大科迫不急待想知道进展。
钟弦将筷子放到碟子上,用茶水小心地冲洗,一边说:“让你失望了。我觉得今天没有什么进展。欧航除了吐苦水,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邓Sir算是白跑一趟。”
大科显得不意外:“欧航那小子现在怎么样,这么久没见,他对你讲什么了?”
钟弦盯着烤鱼,感觉没有什么食欲,略作停顿后提议:“要不要喝点酒?”
“我开车来的!”大科一脸夸张的遗憾表情。“除非你让我去你家住。”
“我的厅里在局部装修,还没弄完,墙漆刷了一半。你没地方睡。”
“和你挤一张床上不行吗?”大科瞪圆小眼睛挑衅地说。“我又不嫌你。”
“我嫌你!”钟弦笑道。“不喝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酒。”
大科夹了一大块鱼肉到自己盘中,猛吃了一阵。然后说:“欧航还缠着你吗?”
钟弦不动声色地说:“他为什么缠着我。”
“以前他不就是你的跟屁虫?最后还不是缠着你带他做了一个项目。”
“那项目不也带了你?再说我们当时确实需要他去搞定工地的小鬼。总不能我们俩个把时间都耗上。”
“以后工地我可以的。也不会像他那么没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大科停顿了一会儿说。“他现在做什么工作,还在这行里吗?”
“好像说是跟亲戚在做什么。”钟弦说。
大科点着头低声嘟囔道:“你可不能再心软。那个家伙不可信。”
“你说八百遍了。难道我自己不会看人?”钟弦将冲过碟子和筷子的茶水都集中倒进一个杯子里,将那个杯子推到桌角,示意服务员拿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呆起来。
“你不吃吗?”大科皱着眉头看他。
钟弦将目光移到已经被大科吃掉一半的鱼上,说:“我在想那个邓Sir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
“是吗?有机会让我见见。”大科说。
钟弦笑道:“你还想认识警察?不怕他看穿你,把你抓起来。”
“切,谁不知道?警匪一家的话绝对是真理。咱那点小事,是怡情,在警察眼里是小儿科,人家见过大世面。”大科越说越兴奋,对钟弦神秘地眨眼睛,“他们干坏事都不用花钱的!嘿嘿,这个邓Sir也不会例外。不信就打赌!”
11
夜风很舒服。
与大科告别后,钟弦沿着干净的像舞台一样的街道慢慢走回去。晴空之夜,灯光太美,不知不觉,钟弦回想起初到这座城市时的感觉。奇怪的是,他竟然已经想不起,他是四年前的哪一天来到这里。
好像是在6月,坐了飞机到达,那天机场被暴雨包围。
他在等一个人来接,等了很久,仿佛不会有人来的感觉他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