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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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弦点点头。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他的直觉却觉得这还不至于成为敲诈的理由。李总也不见得会为了这件事就怕了小朱。
但也许,实际上李总是怕的呢?
陈康是李总的情人。据说他们已相识许多年。甚至在李总和夫人认识之前就已经相恋。那时陈康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与李总在一起也是认真纯情的恋爱关系。后来李总认识了他现在的老婆,一个有钱的离婚女人。他和陈康之间就转成了地下情人关系。
这里说说李总的老婆。年青时据说漂亮的没话说,嫁了一个潮汕商人。快四十时,因为没生出儿子,被有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的前夫抛弃,——不过,因为前夫资产过亿,离婚让她分到了不少财产。随后她便嫁给李总。依然过着人前显贵、夫妻和睦的很有脸面的生活。
钟弦对李总老婆的印象特别深。其中的一点就是——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依然骄纵跋扈,颐指气使,而且非常要面子。但她也有优点,就是做人真实讲话直接,而且说话算话,言而有信。虽然离过了一次婚,生活中也遇过挫折,但显然从年轻时便过着富足的生活,让她已经养成了不受委屈的个性。她身边围绕着大量‘朋友’,都容忍纵容着她。包括她的现任老公,也是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钟弦也见过李总的小三陈康,长的很像电影演员海青。她其实是个雄心勃勃的女人。比李总大概小十二岁。李总和有钱太太结婚之后,陈康的生活也变得好起来。有了房有了车。显然,她安于这种状况。做李总背后的情人,远比让他娶了自己,两个人一起过穷日子强。
而且,她也知道,他们之间还算得上是有真感情。
她还与两个合伙人开了一家自己的公司。钟弦猜测她开公司的那部分钱是李总出的。
但公司一直经营不善。现在不知境况如何了。
感情不能当饭吃——每当想起这三个人的故事,钟弦就会想到这句话。
钟弦对陈康的做法,从来也不加评论。也不参与同事们背后对她和李总的议论。他有时会想,他和陈康算不算得上是一类人。但他觉得完全不是。
他无法和一个自己爱的人,保持着这种关系,长达十年。无法容忍和别的什么人共同拥有他。
他可以和不爱的人做到这一点。
他不确定陈康到底爱不爱李总。只知道她至今未婚。总向大家展示自己又在哪里认识了帅哥新男友。
而钟弦每次看到她,都会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像她。他宁愿永远不爱任何人。
即便不得不爱,也要将满怀珠玉,献于天边的浮云。就算有一天支离破碎,也不会殃及他一步一步垒起的城池。
他要如何控制好自己的心——这颗还年青的心。
邓忆算不算是一朵浮云。
钟弦此时竟想念起邓忆在沙发上揽住他的肩膀时的样子。在他因为其它事失神的时候,却不知是错过了多么好的时刻。邓忆企图接近他的画面,不知何故竟悄然留在了他心里。假如他没有躲开……也许会安静地感受到一份相拥的快乐。
他们在一起便能获得安宁与满足,可以只是留在家里,不必去花天酒地的地方寻求刺激和感觉。
这种滋味,如此难以言说。
但假如,邓忆有了别人。
他会立即走开。悄然无息如同飘过的浮云。不打扰对方,也不敲痛自己。他不能容忍的是什么,他也不甚分明。
他会筑守自己的城池。
“你在想什么?”大科忽然问。他们已经驶到工地附近。
钟弦回过神:“我在想这个工地,对我而言,可真算得上意义非凡。我入行以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搞定了它。那时这两栋楼还尚未封顶,第一批硅酸钙板是我供的……”
“是这个工地吗。你的第一次?”大科想开点玩笑来调解他们过于沉重的气氛。“当初那个C采购和你关系非常要好。几乎是手把手教你业内行规,并帮你操作项目。他为什么要如此付出?本应是我们公关他,求他办事才对。你们真是好基友呀。”
“纯哥们。”钟弦说。“只能说我和HY有缘,运气好。”
遥望工地,回想过去。
前海HY工地,他对这里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只是如今小朱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竟也是这里。
HY工地对钟弦来说,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像他对大科说的那样,给了他进入行业的第一单。这里曾给予他最初的信心和巨大的机遇,让他一下子看到了人生飞黄腾达的捷径。
回忆带来些许感慨,钟弦启动车子,围着HY工地转了一圈。
工程经过三年,已经就要竣工。
“HY的甲方是?”大科问道。
“是HQC集团。”钟弦回答。
“猜到了。”大科感叹。“如此高大上的规模,我就猜到不是HQC就是卓越或皇庭了。HQC没得说。占了SZ多少好地,个个都是高端。我们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达到这种高度。建立这样的商业帝国。”
“你不是说你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要赚到够这辈子花的钱就行。”
“那是我知道我没这个能力。但是你有。”
“我也没有。”钟弦说。“我们都不是有那个命的人。”
车子驶过工地围墙的一侧,恰好看HQC集团的宣传语。简短,却彰显了十足的高端贵族气。
HY工程的甲方是HQC集团,其实最一开始钟弦并没有对这个过分专注。因为他们的主要客户是工地的装饰承包方。
后来他才渐渐留意到HQC集团的不同凡响。首先,凡是该集团的项目,材料品牌都要推荐最好的。他们对材料有极高的要求,几乎在各方面,都只用业内最好的材料。HQC一直致力于打造成为顶端建筑业的代表。打造超现代楼盘。单从HY这个项目建成后的风格便可见一斑。超前的设计,走在时代前沿的大胆风格,宏伟雄壮的流线型国际化商业区。虽然建在临海的尚未成熟之地,但是雏形已成,HQC集团的每一块地皮,无一例外地成为未来新型高端都市社区的热点。
尽管钟弦野心不小,但尚有自知之明。他从未认为自己有朝一日或有生之年,能建立HQC这样的企业。望其项背都不可能。
钟弦将车停在工地门前那段尚未通行的宽阔街道上。和大科一起带着崇敬的心情,注视着巨大而崭新的建筑。
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激动。
这个行业,自有它难以言说的魅力。
或者,已对它产生了些许感情了吧。
钟弦并不后悔进入这个行业。虽然选择李总不能算是正确的一步。
三年前,钟弦最终被李总的诚意打动选择跳槽。但如何摆脱富婆着实花了他一番心思。事后他才明白,其实无需费尽心机,富婆失去他,不过是失去苍海一粟。总有更年轻更漂亮的男孩来添补她的无底洞。
实际上,也是他多虑了,富婆并没有纠缠他。更没有对他给予的理由,进行任何质疑。
钟弦当时的逃跑理由是——他被黑社会逼债并纠缠,不得不离开躲一阵子去。
这个理由,在当时的他看来,简直天/衣无缝。
但现在每次想起,他都觉得不快,甚至莫名地恼怒。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脊爬虫。
最初,其实他并无把握能在这样一个新行业,快速找到方向。他向李总说明,一个月内,他可以随时离开。双方不形成责任与义务。一个月后,他才会决定是否留下,若留下便会视公司如自己的责任。
他是极度幸运的,进入李总公司的第一天,就有幸地拿下了第一个客户。便是眼前这个HY工地的采购经理C。一个不满30岁的小啰啰,虽然不显山露水,却有着很大能量。C见到钟弦的第一眼,便对钟弦极度喜爱。这种喜爱很快转向成了对钟弦的无私帮助。钟弦能快速地拿下该项目的供货权,C采购暗中的帮助与指导起到重要作用。当然钟弦也从一开始便许给了对方丰厚的回报。
大家都是聪明人。合作之初,便已知大概。之后又一路顺利。现在C依然是钟弦阵营中最被钟弦重视的一环。只可惜,小采购C最后被调离SZ,负责遥远地区的项目。
“我们就这么坐在车上吗?”大科望着工地说。“你想来查什么?”
“小朱为什么最后一通电话,会从这里打出。他来干什么?这个项目是我的。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钟弦喃喃地说。
“谁知道呢。”大科摸了摸头发,“你都不记得了。”
“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钟弦苦苦思索。
两个人沉默片刻,大科开口:“我想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听邓忆一个人说的呀。”
钟弦转过头看着大科。“什么意思?”
“有没有那种可能性。邓忆说了假话。”
“他为什么说假话。”
“就是为了看你反应。你不觉得,他有点问题。”
“别瞎猜了。越猜越乱。现在只假设小朱当时确实在这个工地,他那时来干什么?”
大科实在想不出,便不停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望着钟弦冷不丁问道:“你昨晚和邓忆在一起?”
“呃?”钟弦像没听懂。
“你上午给我打电话说敲诈的事,就和他在一起呢吧?李总被敲诈的事也是邓忆告诉你的。所以我猜,你昨晚和他在一起。”
“是。”钟弦干脆承认。一边向HY工地辽望,做出继续观察工地的样子。
大科揉了揉头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弦没有立即回答,他在心中搜索了几遍答案,最后态度坚定地说。
“我之前有对你说过吧。我对邓忆有点搞不懂。总觉得他有问题。”
“嗯。是说过。”
“嗯。”
“然后呢?你就和他一晚上在一起?”
“你想哪儿去了。我在想办法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问题。”
“不管他有什么问题。他不是我们的客户吧,他能给我们带来钱吗?他倒是长的挺帅。”
“你?”
“你是不是被高总弄的……混乱了。”大科直截了当地说。钟弦望向工地,从车玻璃上看到身后的大科一脸关切。“你别瞒我。钟。”
钟弦沉默不语。
“忍受高总,是为了两千万的订单。我一直……佩服你能演的逼真。但你和邓忆是图什么?你难道现在喜欢和男人睡了?”大科说到后面全部是玩笑的语气。
钟弦还是有点恼。“滚蛋。我就和他睡了,怎么地?我跟谁睡和你有关系吗?”
大科望着钟弦。钟弦继续望着工地。
大科语重心长地说:“你呀!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是不是?我们才是彼此最能信任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你真是啰嗦透了。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自有我的目的,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我是因为邓忆那个家伙,让我不得安宁,我觉得他有问题。他忽然出现。说是警察,后来又不是。他为什么要围着我们打转。我想搞清楚,和他走近一点,有什么问题?”
“走近一点,做朋友,都没问题。”大科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假设,你和他真有什么,你别瞒我。你知道吗?一想到你和高总的事,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干嘛要不是滋味?又不是你。”
“我知道你有多难受。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不值得。少他一个客户又如何,少赚了钱,又如何?搞的自己,想起来就恶心,对女人也没兴趣了。这样有意思吗?”
钟弦无可奈何地笑道:“我不恶心。你信吗?”
大科尴尬地摇摇头:“不说这个了。”
巧合
92
钟弦下车。决定到工地中转一转。大科跟着他下车。
工地为施工期而建的围墙已老旧待拆,铁门上锈迹斑斑,旁边临时搭建的保安室中,走出一个憨实的年青保安。
“钟总,好久没来呀。”
钟弦露出笑容。“来看看进度。下周还有货要到。”说话间将一盒苏烟扔过去。保安接过,笑脸满面。然后低声对钟弦说。
“快竣工了,你还有货到?前不久好像他们在搞一体橱柜的事,你弄不弄?我帮你留意?”
钟弦点头笑笑。和大科径直走进工地。
保安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将烟塞进制服口袋。转身时,发现又有几个人走到大门前,顿时喝道:“你们什么事?!”
即将竣工的HY项目,不只楼体已装饰的差不多,连外面的广场地面都已经铺缮的干净整洁。使用的是银灰色的环氧彩砂地坪。大科一进来便惊叹地吹了声口哨。整个效果美观的不得了。
钟弦还记得两年前,工程刚刚开始之初,这里到处是泥地,管道与建筑原料摆的哪里都是,货车进到工地常常陷到泥里出不来。开工初期曾在地面上挖了一条排水沟,以解决雨季的影响。排水沟从大门沿着楼体一直延伸到对面的施工围墙处,一年后,因为施工进度,排水沟被添平造路。重新沿围墙挖了另一条。
现如今,经过这两三年的修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栋让人叹为观止的人类智慧杰作。
“我没明白。”大科在钟弦身后说。“你收到敲诈邮件。跑到这个工地来能有什么线索?难道那个人会在工地不成?”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钟弦注视着正在楼面上忙碌的几个工人。“最近发生的几件事,都和这个项目有关。”
大科思索着,“哪些事?”
“玻璃幕墙那个事故。”
“是的。有惊无险,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小朱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的那个电话,从这里拔出的。”
“这都是姓邓的说的。”
“还有……欧航用小朱的名片,冒充小朱的名字跟采购合作赚点小钱,也是在这个项目的事吧。”
“欧航?这小子。这事不值一提。哪个工地他不想插一脚?哪个他也没搞成呀。说明不了什么。还有吗?”
钟弦沉吟了片刻。摇摇头。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大科说。他转身四顾,看向做工地临时办公室的板房区。“那些装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