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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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
钟弦拼命想留住最后的意识。“原谅……”
刺在胸前的匕首掉下去,邓忆得以发现那并不是致命的原因。他将钟弦的头小心地移到自己怀里,“你还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看到了地上碎了的酒杯。“你喝了什么?”
钟弦的瞳孔已经看不清。他的意识升腾到天花板上,反而把一切尽揽眼底。
接到邓忆电话的人们陆续冲进他的房子,最先到达的是保镖和私人医生。
那位医生查看了钟弦,然后对邓忆摇头。
邓忆发疯吼叫,转而又向医生祈求,慌不择路地开始拔电话,双手抖的几乎拿不住他的手机。
“二哥,你认识最好的医生……你上次讲过的能起死回生的医生,不是真的吗?”
“爸爸……帮帮我……最后一次。我没变?我不认为这是错。帮我这一次。我真的会变……”
“四哥……你一向无所不能……别向我解释,我的原谅已经没意义,你为何不留下,在他的身边!你要想办法弥补!救他。”
一丝意识返回到钟弦的脑中,他不想让邓忆再把时间浪费在别处,他用尽力气用手指轻轻扣着邓忆的手腕。
“Y……”
“你要说什么。”邓忆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巴上。
“原……”
“原……你说‘原谅’?你忘了,我说过只要你还爱我,我都原谅,你忘了,你是我的生命呀。”邓忆吻他干涸的嘴唇。“是我……我不该让你绝望。没了你,我只剩下地狱可走。”
钟弦的心与意识从天花板上降落下来,和他软绵绵的身躯一起熄灭在邓忆的怀里,在那一刻,他被甜蜜包围。
“我原谅你。”
这轻柔的深情之语,让他露出笑容,泄出了最后一口气。他想告诉他的爱人,却已经没法用语言表达了。他永远说不出了。他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觉得最后终结在这里,也算圆满。
他的灵魂像一朵看不见的轻雾,再次飘上屋顶。他看到急驰而来的救护车停在他的楼下,医生护士冲进他的房子,邻居们开始围观。
他飘荡着,得以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待这副画面。他围绕着自己的身体,观察自己的样子,他的脸色可真是憔悴不堪,比邓忆还要糟糕。
死亡并没有将他的风采完全掩盖,还看得出他生前该是如何生动迷人。
随救护车来的医生也在摇头,两个护士将他的身体从邓忆的怀里拉出来,放上担架。
“他死了。”先前的那位私人医生说。
邓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嚎叫,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钟弦的意识围绕着飘荡不散,却再无能为力。
一周后,他的身体火化之时,邓忆也没有醒来过。
钟弦没有墓地和墓碑。这也是他在遗书里面要求的。他希望有人能将他的骨灰洒进大海,他就可以随着洋流去环游世界了。
邓忆一直处于半醒半睡的昏迷状态,两个月后才开始好转。半年后开始能够正常生活。他重归自闭。很少讲话。父亲决定将他送进一所精神疗养院,他在途中跳车逃走。在车厢上留言说去环游世界了。
四哥邓悭于钟弦去世之时从英国返回。两个月后进入HQC总部任代理执行董事。一年后接管HQC欧洲区总裁,经常在中英两地往返。
他在英国伦敦近郊有一所保安严密看守的私人宅邸。
一年后,邓忆环游世界归来,让人意外的是,他开始追求赵琪,并与其在两个月后举行婚礼。婚后,他重新回归HQC集团,直接要求担任其父亲的助理。
钟弦逝世一年后,邓悭在去往英国的飞机上打开钟弦给他的电子信件。
“我已经知道了原因……
只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明明可以直接让我消失。带着你的污点一起。为何又一次一次挽救回来。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20岁的你,已是老手。不知你是否会为上帝的安排而懊恼——你是无法爱女人的。
我是如此合你胃口,这是你亲口说的。把浮夸无知的未成年的我,拉下水非常容易。我们的欢乐也本没有错。只可惜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是你自己。最在乎的是你父亲对你的看法。你经常到北方去看望邓忆。原因是为了方便你自己的癖好。
你以为在远离父亲的地方是安全的。
直到有一天被邓忆撞破秘密。那个被你控制的人是不会讲出一个字的。他一定会维护你。可你不会罢休。
将事实真相颠倒并不难。何况我是如此迷恋与仰慕你,愿意为你扫除一切障碍。
意外只出在,邓忆与你不同,我的恶意嫁祸不但不能使他的心蒙尘,反让我看清他可贵的本质。他待我如此真诚,始终如一。他如天使般完美,然,这正是你憎恨的原因。
后面的事,不需要我再讲了。
我确实是爱你的,这也是我想忘记的东西。
而你也是。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你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夺回我,你以为只是出于理智与周全的考量。
世上本无魔鬼,只有心魔。你并非不善,只是不甘心。
唯有真的失去。才能让从未失败过的你醒悟片刻吧。”
最后,你还记得那天吗?你为何让我把它也忘记呢?
五月的晴天,你眩目的金色豪车在校门口撞到我。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分叉
工具
154
伦敦。
2017年12月。
阴雨连绵。
碎片大厦空中会议室。
一行七人观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主讲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年青人,他身高有185,极为瘦削,讲话不急不徐,面无表情,眼神清冷。
“HQC将致力于北极航线的开通,会大大缩短亚欧之间的海上距离,是未来必然的驱势,为此,沿途的港口开发具有前瞻性……
现在我展示的这张卫星照片,是2017年9月北极的冰层融化情况,已经远远超过上面2012年的卫星图片。濒临加拿大的潜在北极西北航道的冰层仍然厚达1米,而东北航道只剩零星的碎薄冰了。东北航道将是北极冰层最先全年消失的区域。预计在2030年,北极航道将会达到无冰状态。那么HQC现在开始投入到沿途港口的建设,将具有战略意义……对港口位置的预选,欧洲站势必要在英国设立一处港口,经过对航线的模拟,我选择的是北边的这个乡村做为港口选择地之一……”
屏幕上开始播放英国海边渔村的面貌。
会议桌旁一位中年金发男人用带着地道伦敦口音的英语对身边一位东方人说:“很多中国资本在今年对准英国,没有想到HQC也会跑来凑这个热闹。“
“犬子提出这个项目。”
“邓悭?”
“小的那个。”
“这是你的小儿子?与传闻中的不一样呀,听说从小体质不太好。你称得上是成功的父亲。一个儿子已够出色,想不到你能再□□出一个。当今的格局就是人才的争夺,你年青时就知道要准备人才,有前瞻性。”
两人一起大笑。“你的长子最近常驻伦敦?“
邓向南答道:”他今天会来,是我要他来。“
“你不知道么,经常看到他出现在……咳咳,你小儿子已经讲完了?真不错。有你当年的风采。“
“没有他哥哥勤勉,但魄力看来还是有一点。”
“虎父无犬子。”
会议结束,邓忆没有和父亲的一众朋友去宴会厅。他没什么胃口。
到英国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没见到别人口中父亲的长子——他的四哥邓悭。
一年来他们难得见面。
一个月前邓忆在三亚的婚礼,邓悭也仅低调地露了一面,不过却送了份大礼。
邓忆望着会议室窗子上自己的影子,比一年前真的是瘦了很多。自从钟弦去世,他的味觉也消失了。
手机上有父亲发来的一条消息,让他立即去宴会厅。邓忆收拾了资料,装进文件包中。
到达顶楼餐厅,远远看到父亲与几位欧洲朋友已经落座,菜也上了几道。
“欧洲的事情,你有必要长期在这边?”邓向南从餐桌前回身望着站在他身后的人。那人一身运动装,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竟是邓悭。
邓忆缓缓走近。他似乎闻到外面的雾雨潮湿的味道。
“欧洲公司的管理相当混乱,我打算用一年时间理顺。SZ文化公司已行上正轨,我给它配备了优质的自主运营团队,只需要我偶尔处理下事务即可。欧洲公司则要从头梳理。”
邓向南对邓悭的回答比较满意,他指着走到近处的邓忆说:“你弟弟的提案。你还没时间看吧。放在欧洲公司这边执行更合适。会议你没赶来,听他跟你讲讲。”
坐在邓向南旁边的一位银发白人说道:“你总是对儿子们过分严厉,他们都是总裁级别的人了……听说无情是中国教育儿子的风俗,这真的不会造成父子间的关系紧张?“
邓向南英语甚是流利:“家训有可取之处。没有我父亲对我的严厉,我哪里会有今天。不过,严厉不代表要剥夺他们的自信心。自信和自律的养成不冲突。咱们有必要在孩子们成年后还讨论教育么?“
邓忆和邓悭坐在父亲身后不远处的一张餐桌旁,邓忆将项目的资料递给邓悭。他们随意地点了两道菜,邓悭拿起资料翻看。邓忆的眼睛定格在邓悭脸上,这是他和邓悭一年来第一次坐在一起。
崭新的格子餐桌布上放着一瓶盛开的玫瑰,有点刺眼,邓忆想将它移走,他的脑子中闪现着邓悭那件带银色孔雀图案的黑色丝质衬衫,以及那衬衫飞舞抖动时的节奏……
他没有刻意去回忆,却没有一刻从他脑子里消失过。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邓悭忽然抬头看一眼。邓忆没来得及掩饰他的眼神,索性顺势说:“我紧张的很,你怎么看?”
“提案不错。”邓悭放下手中资料,望着桌上的玫瑰,片刻后开口。”HQC可开发的项目总是没完没了。你要恨我多久?“
邓忆半晌没开口。他没料到四哥会直接逼他摊牌。
“你出生时的样子我还记得,红通通地像个脱了毛的老鼠。我站在旁边始终无法理解你的生命是从何而来,父亲想让我从小就与你建立深厚感情。我看着你从婴儿长到和我不分伯仲。”邓悭露出一丝笑容。“你的每一点心思,我都看得透。我是你哥,你真的能恨得起我吗。”
邓忆开口:“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和他的关系你一直没发觉?”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你会释怀?会原谅?”
“说说看。”
邓悭盯着玫瑰。“我们的兄弟感情,难道……”
邓向南此时向他们走过来,兄弟二人一同转头看向他们的父亲。
“晚上安排一场家宴。”邓向南说。
邓忆正要问什么,邓悭已一口答应。“好。”他微笑着望向邓忆,“他不是应该在度蜜月。新婚第一月跑来伦敦就为了一个项目?”
邓忆也笑答:“赵祺和我一起来了伦敦。就在这儿度蜜月了。昨天听二哥说你在伦敦置了新宅。”
邓向南审视邓悭。
邓悭笑道:“那块地皮还是前年爸爸看中的。你们来伦敦本可以以后就住那儿。上个月一场雷电袭击,正中目标,要重新修缮了。”
“外界传言新宅安保堪比白宫。”邓忆说。
邓悭直接转向邓向南:”那里距离伦敦中心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不能不谨慎。我早已在Rules订了晚上的八人位置。爸爸。”
“叫上赵祺,她的堂兄也在伦敦。”邓向南说。
“好。”
邓向南指着邓忆:“你哥哥跟赵祺家关系一直很好,现在联了姻就是家宴,你该是联络赵家的主力。把家经营好才是真本事。”说罢返回他那边的座位上。邓忆婚礼之后,邓向南的情绪一直很好。显然经过这么多年,儿子终于回归正途,了却他一桩心事。
父亲离开后,两兄弟收起了笑容。
“你的项目需要长期论证。睡了你的情人,赔给你怎么样?”
“怎么赔。”
“伦敦盛产型男。”
邓忆的脸色黑下来。
四哥继续说:“你跟父亲建议由你来当欧洲总管,把我换回SZ,若他知道你的真实心思,他会饶得了谁?”
邓忆笑出声:“你果然只在乎爸爸的看法。”
“你还嫩得很。太不成熟。我不会因为任何一个情人而影响家庭,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会高过我的弟弟。”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如此简单。是不是,亲爱的哥哥。”邓忆说。“钟对于我,不是‘一个情人’而已。”
“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说这种话不打脸吗?”
邓忆盯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鹅肝,一言不发。
当晚的家宴邓忆没有去,尽管知道这会让父亲恼火。他交待赵祺叫上她的堂哥一家。
私人侦探带着他找到了邓悭的新宅。
他有几个小时来解除他的猜测。不然这猜测让他难以安宁。
邓悭送给他的结婚大礼,是一栋别墅。别墅的照片装于文件袋中,邓忆到晚上才在审视中看出问题。那照片的下角,拍到摄影者的一只手——带着古董戒指的苍白的手指。
这张照片让邓忆在新婚之夜,失踪了,他跑去找一年前判了钟弦死亡的那个私人医生。那医生承认并未亲眼看到钟弦火化。钟弦被救护车接走后,这位家庭医生就没再过问。骨灰是邓悭让他转交的。
这不是第一次。
邓忆捶着自己的脑袋,憎恨自己在悲恸面前失去的智商。
他为何没有想到历史还会重演呢?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绝不该再认为这是命运的巧合。
新婚的第二天晚上,他依旧没有回到新房中。赵祺对他的异常没有声张,维护着两家的祥和。这让邓忆生出感激。
但他已不能再按部就班实施计划,他必须去见四哥邓悭。
他利用警界的资源找了一名英国侦探。调查邓悭的行踪。邓悭在伦敦的新宅最终成了他猜测的焦点。
今晚的家宴是个不错的时机。这几个小时,邓悭会和父亲及赵祺的家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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