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露如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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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被点到的江愁第一次把头抬起来,直视着满脸兴味的老曹,“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朋友。”
老曹沉思良久,“江愁同学,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作为过来人我必须得纠正你,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你也不例外。”
看江愁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他叹了口气,“你以为自己不需要,实际上你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需求。等你上了大学你就会明白,没有那么多金钱名利的诱惑,高中是人一生中最容易收获真挚纯粹友谊的时期。”
他说了很多自身的体会,然而江愁一个字都不想听。
只要能结束这场酷刑,他愿意出卖灵魂。
“老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江愁瞥了眼身边的卓霜,用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知道错了,我答应跟他……做朋友。”
老曹露出满意的笑容,“总说学习生活,要学习也要生活,我知道你们来到新班级急着结交新朋友,这是好事,不过下次记得分清楚时间和场合。好了,坐下来吧,以后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稀里糊涂多了个朋友的江愁坐下来,看到身边偷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的家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气得他眼前发黑。
趁老曹转过去写板书,他一脚踹在这家伙的凳子上。
卓霜欠揍地对他摇了摇手指,“小同学,阳奉阴违不是好行为。”
江愁冷冷地瞪他一眼,没做声。
很快就能结束了,这段所谓的“友谊”持续不了多久的,这个人很快就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念头一下子戳破了他膨胀的怒火,让他再度冷静下来。
他是如此的确信,没有人会愿意靠近这样的他。
第4章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李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江愁就开始收书包。利用午休和课余时间,他的作业基本上写得七七八八,要带回去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就收好了。
“麻烦让一下。”
“马上马上。”
正占着过道和卓霜说话的魏志勋连忙朝侧侧身子让出条路来。
“哎等等,小同学,我有事问你。”
卓霜巍然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假装没看到江愁皱起的眉头。
“一点小事,很简单,花不了你半分钟时间。”
江愁呼出肺里的浊气,按捺住心头的焦躁,尽可能冷静地问,“什么事?”
“今天的物理作业难吗?不带课本回去有没有问题?”
卓霜在一堆课本和练习册中挑拣了半天,最后在要不要带物理课本回去这件事上犯了难。
“最后几道大题会可能要用到这里的内容。”
为了能早点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江愁直接把卓霜的课本翻到指定页数。卓霜注意到他的手不像某些男生那样指节上都长着粗粗的体毛,手指又细又长,末梢尖尖的,手背皮肤透着冷调的无机质白,连青紫色的血管都能看见。
“就这两个地方。”
“谢了。”
卓霜说到做到,得到答案就把路让了出来。
江愁拎着书包匆匆走过去,快得像在刻意躲避什么一样。
“明天见。”
卓霜对着他的背影来了这么一句,他脚步微停,听见了却没有半点回应。
待他走远,目睹了全过程的魏志勋幽幽来了句,“卓哥,这位小同学看起来是相当不待见你啊。”
卓霜把注意力放回魏志勋身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他这表情说不好是生气了还是没有,魏志勋有点发怵,但人不能怂,他还是梗着脖子继续唱反调,“又不是我让他不待见你的。我看这小同学脸皮薄得很,你语文课来那么一出,是个人都不会待见你。”
“脸皮薄。”卓霜把这几个字咀嚼一遍,“你说对了一点,他确实脸皮薄。”
“啊?”魏志勋没懂他打什么哑谜,“说真的卓哥,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晚,好不容易分到了一个班,我还以为能跟你同桌呢。”
卓霜撩起一边眼皮,明知故问,“老傅哪点不好?”
他口中的老傅是魏志勋的同桌傅衡,一个生了副文质彬彬书生相的瘦高个子男生。
“他不是哪里不好……唉,说不清,就这样吧,提前给那位小同学默哀,被你这么个混账玩意给看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滚。”卓霜笑骂,“我跟这位小同学友谊之花才刚发芽,你不要从中作梗。”
“你肉不肉麻?”魏志勋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说吧,他哪里得罪你了?”
“哪里都没得罪,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打算认真跟他发展下友爱的同学关系。”
卓霜
“你还来真的?”魏志勋以为他不过是在开玩笑,“你真的要跟他做朋友啊。”
卓霜惊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来假的了?”
深谙卓霜本性的魏志勋摆摆手,“行吧行吧,我懂了。卓哥,体育课那会吴大伟跟你说了什么?”
“一点狗屁不通的流言蜚语罢了。”
眼看班上人走了大半,魏志勋也准备回去收拾书包走人,临走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卓哥,过两天要不要一起去体育馆打球?”
卓霜磨了半天洋工终于收好了书包,扣上扣子往肩膀上一搭,“不去,有事。”
魏志勋直觉他在撒谎,“你能有什么事?”
“就是家里有事,怎么,想知道?”见他满脸写着想知道,卓霜古怪地笑了下,“除非你的名字能写进我家户口本否则没门。不说我会不会找你这么黑壮的对象,想进我家户口本的话,泰国三日游了解下?”
知道自己被耍了,魏志勋气急败坏地骂了声靠。
卓霜伸了个懒腰,“别想了,我真的有事……嗯?”
放学的点大部分人都是往外走,所以从外面进来的人就会尤为格格不入。
体育课那会有过一面之缘的谢瑶瑶拎着书包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因为她不是这个班的人,所以还在教室里的人都或多或少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视若无睹地径直走向教室的后排,更准确一点,是卓霜在的地方。
看到那个空了的座位,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能跟你谈谈吗?” 她直视着卓霜,从眼神到肢体语言都透着寸步不让的坚持。
卓霜把椅子推进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忽略掉挤眉弄眼的魏志勋,“没问题,走吧,路上慢慢谈。”
·
A大附中依山而建,坐落在一片曲折的街巷中,校门口的行车道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一直得不到扩建,每到放学时间都被前来接送的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
江愁快步走过那排什么价位都有的私家车阵,到巷子外的车站等他每天要坐的209路公交。
今天他运气不错,不到五分钟就等到了车,车上还有几个空位置。
学校到他家五站路,不堵车的话其实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他还要步行一段距离,路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他推门进去,驾轻就熟地拿了两份炸鸡便当。
“你是A大附中学生?”
收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约莫是晚上站班太无聊,便主动和他搭话。
“是。”他低头从钱包里挑了张纸币递过去。
“高几了?”
女人接过钱,对光看了看没问题就开始给他找零。
“高一。”
虽说态度语气冷淡,但他基本上有问必答。
“不愧是附中,真辛苦啊。我女儿的学校六点就放了,我还寻思着给她找个家教补补课。”她把找的那堆纸币和硬币放到他手里,“读书的年纪就别总吃这个了,没营养还对身体不好,要你家里人给你做点有营养的。”
江愁低下头,正好对上玻璃柜台上的倒影,而倒影里的那个人同样回望他。
他试探性地弯了弯嘴角,这表情在别人身上是微笑,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协调。
“我妈今天没空做饭而已。”
·
竹园小区是零几年的楼盘,有那个年代大多数楼盘的通病,那就是没有电梯。江愁上到六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两室一厅的小户型,通过压榨厨房和次卧的面积让客厅看起来比实际宽敞,然而代价就是次卧勉强只能摆下一张床一副柜子,剩下的空间连落脚都困难。
他没回自己那堪比鸽笼的房间,坐在餐桌前,边吃晚饭边写剩下的作业。
微波过头的炸鸡外面一层酥皮是软的,吃在嘴里都是淀粉,而里面的肉又硬又韧,他三下两下吃完便当把盒子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就当做是解决了晚饭。
十点钟江素晴下班回来,看了餐厅里的他一眼,疲惫地单手撑墙换下高跟鞋,脸孔被滑落的长卷发遮住了一半。
疏于保养的皱纹和眼袋淡化了她那富有攻击性的美貌,令她看起来沧桑又倦怠。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随便做点。”
换上轻软的拖鞋以后,她说话的声音才没那么有气无力。
江愁指着桌子上那份没有动过的便当,“我吃过了,顺便也给你买了份,你要是想吃的话就吃吧,我让店员热过了。”
她扫过桌子上摆着的便当,眼神微微闪烁,然后生硬地说,“以后少吃点这种东西。”
“我知道了。”
江愁继续低头写作业,她进屋去洗澡换衣服,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她坐在他身边,就着啤酒吃他买来的便当,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
“以后不要买了。”
“嗯。”江愁眼睛还落在练习册上。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回房睡觉,“我们能谈一下吗?”
“你说。”
“你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江愁停住笔,“怎么突然说这个?谢叔叔跟你说什么了吗?”
“跟你谢叔叔没有关系,我就是晚上睡不着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谢叔叔是她现在的老公,离异,小孩判给前妻,两人三年前结婚,都没打算再要孩子。
“没有,我对你们没有意见。”
这一番话她应该酝酿了一段时间,就趁着今晚谢顺出差不在才方便开口。
“你说没有意见,但是你看看你怎么做的?一个寒假光我看到的不叫人都有五六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住在这里我也有压力,你能不能不要按你自己的性子来?”
江愁垂下睫毛,停止手上的书写,“嗯。我知道,你们能让我在这里住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你要真能懂就好了。”她皱起眉,“别又是嘴巴上你知道了,做的事又是另一回事。”
江愁重新看向自己的数学作业。
由于着实心烦意乱,不算难的题目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堆乱码。
还是在学校里好,起码在学校里他可以假装自己不用操心这些破事。
“妈,住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问了,现在还有床位……”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江素晴就更加生气,“你还说你对我们没意见?”
住校需要家长签字的表格,他上学期期末就找班主任拿了表格,谁知道她怎么都不肯签字。
“每意见你住校做什么?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是让你嫌弃我们的?”
“我想给你减轻点压力。”
“你能懂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愁叹了口气,打算结束这场纷争,“你当我没说过这件事吧。”
她横眉瞪眼,依依不饶地追着他念叨,“你说都说了,我怎么可能当没发生?”
“……我作业还没写完。”
“你在学校就不知道抓紧时间吗?”
“我错了。”
看他不说话了,她这才闭上嘴回房间睡觉。
断过一次的思路要再捡起来不太简单,他勉强写完剩下的部分,洗了个澡回房躺到床上。
杂物间改成的卧室十分简陋逼仄,他望着天花板上银色的瘢痕慢慢闭上眼睛。
半年前,一直照看他的外婆因病去世,他妈妈思前想后,终于决定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于是他搬来跟她和她的再婚对象同住。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睡不习惯这张床。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认床这么奢侈的毛病。他翻了个身,感觉神经依旧紧绷,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这里是他妈妈的家,但不是他的家。
他已经没有家了。
第5章
隔天清晨,江愁刚到教室就被人拦住了。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走路都像是在飘。见绕不过面前那堵又高又大的人墙,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张横竖写满讨好的脸。
“江愁同学……”
这语气肉麻得令人寒毛直竖,他打了个寒颤,登时就清醒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面前这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和他那个神经病同桌走得很近,好像是叫魏什么勋……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中间那个字是什么。
“嗯。”
他很困,光这么点功夫眼皮子就不断往下掉。
魏志勋挠挠头,忐忑地问,“你数学选择题和英语阅读写了没?”
附中查抄作业查得严,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这种惯犯最常用的伎俩就是大题自己写,选择填空题第二天找个人抄一下。
“我保证不照抄,求你了。”
为了躲开巡逻的年级主任,魏志勋特地起了个大早,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没人肯把作业借给他。眼看死期将至,他只能把脑筋动到这位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的小同学身上,希望这位小同学能够看在他们共同朋友的份上救他一命。
“让开点。”
江愁冷冷地说。这魏志勋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比他高一个头,还有一点五个他那么宽,往这一站路就堵死了,根本过不去。
“哦哦。”
魏志勋侧过身子,江愁径直从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中取出一本蓝封皮的练习册。
“赶快点。”
他的语气很平,没什么喜怒,但在魏志勋耳里这就是天籁之声。
“江愁同学,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大哥,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魏志勋接过他的数学练习册,翻到指定的页数就开始龙飞凤舞地在自己那本上面涂抹起来。
“闭嘴。”江愁趴在桌子上,“抄完了放我桌上。”
“好的好的,小的这就闭嘴。”
这魏志勋是个闲不住的,抄作业都堵不住他的嘴,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就想找人说话,于是江愁再度成为他这张嘴的受害者。
“江愁同学,你吃早饭没?”
江愁睡得不是很踏实,被吵醒一次就揉着太阳穴坐直了身体,“没有。”
车站到学校的路上有家生煎包子,三块钱八个,他偶尔会买一份当早餐,今天人比较多,他就直接过去了。
魏志勋找到了献殷勤的地方,便格外热心地说,“不吃早饭怎么行。你喜欢火腿卷还是肉包子?”
江愁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