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露如电-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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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琳说的没错,他不配跟她谈专一和感情,他不配向任何人许诺未来,因为他甚至连掌控自己人生都做不到。
他们总以为已经跨越了最艰难的一步,然而现实远比他们单纯的想象更加残酷。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紧密地重叠在一起,然而未来的道路却在他签字的那一瞬间被划出了清晰的界限。
他们注定要通往不同的方向。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你要和我分手吗?”
“嗯,毕竟以后不会有机会见面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就算说不分手又怎么样,不能见面、不能交谈甚至不能触碰,仅靠过去维系着的关系跟分手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这里把一切都说明白。
至少这样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忘掉我,你会遇见其他更好的人。”
“不可能,我忘不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江愁慌乱地说,“我可以等你回来……”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还有研究生……这要等多少年呢?卓霜闭上眼,尽可能把眼眶里的热流倒回去。
“傻不傻,万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呢?”
江愁恍若未闻,“我可以等你回来,不管多少年,只要你别和我……”他已经魔怔了,完全没法考虑别的事情,“我可以的……”
“我也不知道要去多少年,可能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喜欢对方了,你会觉得我真是个人渣,后悔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的。”
他听到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真的要走了,江愁,现
实一点,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终于掰开了江愁扣着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重获自由的一瞬间,他心里某个位置彻底空了下去。
曾经他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实际上当他回过神来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留不住。
“再见了,江愁。”他低声说,“再见。”
江愁没有说话,大概他也清楚,与其说是再见不如说是永别。
道别的话语已然说尽,他逼迫自己背对着江愁离开。
约莫是上一次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勇气,这次江愁没有再追上来,就这么被留在原地越甩越远。
“卓霜。”江愁在身后叫住他,“我……”
他不敢停下脚步,假如他在这里回头了,他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离开。
他会恨我,他应该很恨我,他怎么可能不恨我。因为连他都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恨。
然而一直到他彻底听不见,江愁都没有说这句话的后半。
第72章
高一的最后一天,江愁他们集体搬进了三楼的教室,门口的牌子也从高一(一)班变成了高二(一)班。
没有道别也没有大肆宣传,放在学校里的书本和练习册托人处理掉了,卓霜走得悄无声息,大部分人都是九月开学后才后知后觉地感慨班上真的少了一个人。
高二依旧是没什么大变化的一年,不重新分班,任课老师全部维持高一配置,唯二的变化是有关卓霜的一切被永远留在了高一的末尾和江愁开始住校。
是的,曾咬死不松口的江素晴非常爽快地就在江愁的住校申请表上签了字,同意了让他以后都住在学校里,一个月回去一到两次拿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
只要不出现在她的眼前就行了吗?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顶着谢顺嘲弄的冷眼和江素晴的沉默收拾好东西去了学校。
住校的日子跟他想得差不多,早上六点起床晨跑,晚上十点半下自习回寝室洗澡,洗完做一个小时题睡觉,周而复始,每天都没什么新意。
高中剩下的两年时间像一捧水,悄无声息地就从指缝中流走了。
他和傅衡还有魏志勋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傅衡还好,成绩一直很稳定,属于中上水准,可惜的是魏志勋,升高三那年以一名之差掉出一班落到次快班三班,三人组一下子变成了他和傅衡同桌的二人组。
然后是谢瑶瑶,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后她决定走艺术生路线考电影学院,于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很少出现在学校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上那些艰难程度不亚于上课的艺考培训班。
每个人身上都在发生着这样那样的变化,他也不例外。
学习上他一直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外貌上相比高一刚入学那会他长高了足足十五公分,不再是全班最矮小的男生,不用再被当做女生对待。
当初卓霜受到的那些特殊待遇几乎原样不动地落了他的身上,除此之外他还开始频繁收到了其他女生的情书和表白,傅衡说如果不是他没有手机的话大概还会有男生和别的学校的女生混在里面,毕竟照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难得回一次学校的谢瑶瑶听他用一种相当难以理解的语气说起这件事,当即拿出化妆镜对准他脸,“你难道不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们班女生搞了个投票,你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附中校草的桂冠……你为什么会觉得,其他人不该喜欢你呢?”
他猝不及防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镜子里的人眼神阴郁冷淡,秀丽的五官隐约有了青年的影子,虽然大致轮廓还和过去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卓霜的影子,为什么他们没有哪怕一丁点相似的地方……他发现他已经快要不记得卓霜的样子了。
有朝一日再见的话,卓霜还能认出他吗?卓霜还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挪开视线,茫然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有没有用,重要的是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单身。”看出他还想反驳,谢瑶瑶叹气,“所以呢,你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如果你想说自己不是单身,那么他不应该在你身边吗?”
这件事是他的软肋,他登时不再说话了。
谢瑶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又气又急,“你不会还没死心吧?他都走了那么久,该忘掉他从头开始了……”
“我忘不掉。”
记得卓霜的人越来越少,毕竟对其他同学来说卓霜只是个短暂同学了半年的普通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许许多多的优点,一旦分开了全部的印象就只剩下是个好人和很受欢迎。
他不一样,他曾切身体会过那份光明和温暖,除非死否则他忘不掉。
“那你打算怎么办,去找他?”谢瑶瑶冷哼一声,就差没明着说他不争气了,“你连他去的哪个学校都不知道,你要怎么找他?”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历年真题,“我自己有分寸,你不用太为我操心。”
不像谢瑶瑶为首的艺术生和某些早早退出高考的出国党,普通学生的高三就是由考不完的试和做不完的卷子组成,他不允许自己松懈,所以他真正能够想起卓霜的时间其实很短——有些事情越想忘记就越是印象深刻,越得不到就越要牢牢记住。
谢瑶瑶劝不动他气呼呼地走了,他在座位上远远地回头看了眼教室后排的倒计时,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很清楚,那天距离高考还有七十六天。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完了煎熬的一生,实际上却才过去了两年不到,这样的认知终于令他动摇起来。
在那看不见头的前方,他真的还有抵达终点的那一日吗?而在那个终点,真的有他想要的一切吗?
·
对于高考那两天,江愁其实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语文数学理综英语,除了考场比较陌生监考比较严格,和平时学校里组织的模拟考基本没什么区别,一直到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他都还愣愣的。
结束了,他这三年的全部努力已经在几分钟前彻底落下了帷幕。
考完以后他找了份包吃住的暑期工从谢顺家里搬了出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到晚上点钟才能回到狭窄的宿舍洗澡睡觉,一起上班的同事知道他今年高考却不知道具体考得怎么样,只当他是考砸了提前出来打工,偶尔还会有人劝他出路那么多做人要学会看开,让他哭笑不得。
到了出分的日子,因为没有手机,他直到下班才有时间去打电话拜托班主任帮忙查分。
全校第四,全省第十七,和之前的模拟考差不多,属于没有超出太多的正常发挥,按往年录取分数线的话报他心仪的专业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他向老板请半天假去学校那边报志愿,大约是老板的女儿明年也要参加高考,假批得十分爽快。
每年的这段时间学校机房对所有高三毕业生开放,他出示了自己的准考证,那个值班的年轻男老师就让他进去了。
即使开了空调机房里的温度也说不上多低,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机,打开收藏夹里的第一个网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第一志愿栏填下了t大医学八年制本科——他只填了第一志愿,剩下的全部空着,甚至连服从调剂的框都没有勾上。
细微的日光滤过铁丝网的间隙,灰暗的质地仿佛蒙尘,甚至还不如头顶的灯管明亮。按下确认键,老旧的鼠标发出咔哒一声,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和我一起上大学好不好?”
他猛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动作太大差点掀翻了面前的键盘。
机房里只有老旧主机机箱发出的嗡嗡噪音和其他人打电话和家里人商量志愿的喁喁哝哝说话声。
“好啊。”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清亮嗓音,咬字很清晰,尾音却有点拖拉,像是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好缓解眼眶里骤然涌起的酸涩感。
这是来自久远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过去的回声,于两年前的盛夏出发,约定的今日抵达。他甚至能想象出说这话的人单手插兜,嘴角带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样子。
骗人。根本没有人跟他一起上大学,到最后他还是要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开始崭新的未来。
确认完
志愿没有问题,他便离开了机房。
他没有立刻回去上班。t大离a市很远很远,而且假期也不一定有时间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过这条走了三年的林荫道。
这个时间新高二高三都在补课,偌大的校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一个人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蝉鸣。
从宇寰楼到复兴楼,最后是树丛之中的正琼楼,他走得很慢,忽然前方的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掩映在藤蔓绿植中的小篮球场上有一群陌生的少年人在打球,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肤色略深,穿红色的球衣,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清他那矫健灵活的身手。
他还没来得及走近就有个篮球滚落到的脚边。
“传回来,谢了。”那几个少年朝着他大力招手,“学长,快点!”
如果是以前的他,碰到这种事要么会手足无措要么会掉头就走。但现在的他弯腰捡起球,反手传给那个带头的高个子少年,高个子少年接到后向他吹了声口哨。
“谢了。”
这群少年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球就收拾收拾走人了,而他一直在这里待到了日暮西山。
涂着绿漆的栏杆和球框都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变的只有在这里打球的人。
他心知肚明,他和卓霜之间的联系早在那个夜里被彻底切断了,即使仰望夜空,有些事情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昔日种种宛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再见卓霜一面。
下部·尘埃
第1章
将近年关,雨雪天渐渐地多起来,今天亦是如此,早上出了点雾蒙蒙的太阳,中午过了就开始下湿冷的濛濛细雨,到晚上都没有停的迹象。天气预报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医院内外最常听到的抱怨就是衣服晾在外边三四天都是湿的,还要下班后专门花时间去烘干。
六点多钟,办完交接查完房的江愁跟今夜搭班的崔医生打了个招呼。
崔医生比他大三届,是普外科的主治医师,有点胖有点秃,为人和气,和邻里几个科室关系都不错。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崔医生正拿着手机点外卖,“何主任又叫你过去帮忙了?”
“嗯,那边正好差个助手就喊我过去了。”
江愁坐下后推开桌上放着的杂七杂八东西,打开食堂买来的简陋晚饭,边写病志边吃了起来。
一般值夜班的医生都有半天休息时间,下午四点半过后再来就行了,但他的直系教授也就是心胸外科的何主任提前几天就通知他今天有台大手术需要他当助手,所以上午九点他就跟着何主任一起换上了无菌衣,一直在手术室待到了交接班的时间。
“我看不是正好差个助手,而是像你一样的助手吧。”
崔医生打趣道。刚招进来的这届毕业生里何主任最喜欢的就是江愁这个从硕看到博的嫡系,这事在外科算个公开的秘密。
“只是二助,过去递一下器械顺便长点经验,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是老师他们在做。”江愁忽然停下筷子,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崔医生值夜班经验丰富,看到他皱眉就知道原因是什么,“保温壶里有热水,我下午刚烧的,现在应该还是温的。”
饭从食堂提过来的一路上冷了不少,走廊那边有微波炉,但站了大半天的江愁实在懒得站起来再走一趟,打个热水就是极限了。
热水倒进杯子里,**到杯口一圈瞬间起了一层白雾,拿起来稍微有点烫手。
“谢谢。”
“喝完待会记得给我烧壶新的。”
今夜要写的病志很多,江愁三口两口吃完晚饭补充能量,然后去给崔医生把水烧着。
“看样子今天晚上怕是不好过咯。”崔医生唰地拉开窗帘,看着外头的景象如是说道。
江愁扭过头,看到跷二郎腿的崔医生,“怎么突然这样说?”
值夜班的最怕自己咒自己,他虽然不信玄学这套,但连轴转了这么久,总归希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