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老_叶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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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闹钟指向六点。易辰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闭着眼睛根据那些细微的响动,猜测季楷扬在做什么。
他从卧室里出来,洗漱,拖箱子,换鞋。。。。
等防盗门轻声关上,易在心里数了十秒,拉开门跑到阳台上朝下看。
季楷扬拖着箱子从单元楼里出去,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温暖又明亮,易辰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拿着剑早起锻炼的大妈打招呼。季楷扬走到花园小径拐角处的时候忽然回头,易辰一个激灵,立刻背过身,靠着阳台蹲下去
他很久以后又偏头透过栏杆去看,季楷扬已经不见了。
易辰慢腾腾地往卧室走,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放了一盒笔芯,贴着张便签,“你的“。
易辰把笔一只一只地换上芯,他的芯的确快用完了,总也忘了买,不知道季楷扬怎么发现的。
易辰慢腾腾地在手心里写下一个 “季”字,心里酸涩又甜蜜,装满了一堆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愁绪。
爱真是一件让人忧愁的事,无望的爱更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改自刘嘉亮2005年的单曲《那又如何》中的歌词,“爱让人忧愁。”
第二十九章
时间对一切事物的作用都呈倒U型分布。当它足够长时,不管是欢乐还是痛苦都会烟消云散,但在短时间了,它却能将这些情绪放大,比如思恋。
易辰前段时间自己作,每天想方设法地能见不见,假装自己在戒毒,但是他待得戒毒所不够严格,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可以偷偷吸上一口的。不像现在,直接隔离了。于是他对季楷扬的想念如同自然发酵的葡萄酒,一天一天变得浓醇起来。
“哎,好。”
易辰回到家的时候,张韵正在接电话。她指指桌上的夜宵,又对电话那头说,“辰辰回来了,你和他说会儿?〃
张韵把电话递给易辰,“楷扬的。”
易辰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伸手就要去接,手眼看就要碰到外壳,他硬生生地停下来了。今天他和温榕羽牵手了,虽然是温榕羽主动他也很快不动声色地抽开了,但牵了就是牵了,哪怕你把手剁了都一样。就像他俩虽然没挑破,但就是在谈恋爱一样,事实就是事实,不承认就是不要脸,耍流氓。
易辰的脑子在这停顿的千分之一秒里转得飞快,这算什么?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可他找碗里的不就是因为锅里的不能动吗?
易辰一下又缩回手,尽量表现得自然,“也没什么想说的,妈,你们聊吧,我去洗澡。”
等他拖拖拉拉地出来,再长的话自然都说完了。易辰一个字没听着,心里却像被扎了根刺,夜深人静梗得他谁不着觉。
接个电话说两句怎么了?又不会被枪毙浸猪笼!他又深深地怨恨起自己来。易辰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床上大概放了颗豌豆总之他是躺不下去。酒在季楷扬的这通电话里被加速酿好了,醉倒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易辰从杂物间里找出一把榔头,用自己的一件毛衣包住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对着床沿用力地砸下去。
床沿上裂开一条大缝,中间凹了进去。易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易博川和张韵的声音,他松了口气,依着原样把东西挨个放回去,然后他敲响了主卧的门,“爸,妈,我床坏了。”
“床怎么会坏呢?”易博川弯下腰看了看。
“我不知道啊。“易辰揉着眼睛,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尽量做出一副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我刚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一坐起来,床就这样了。“
他撑着桌子半闭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易辰弓着腰,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发乱蓬蓬地,显得又小了几岁,“就考试之类的呗。。。。。。”
“真是孩子。”张韵看着他长大,哪怕易辰现在已经比她快高出一个头,也还是随时能激起他的母爱。她爱怜地揉揉他的肩,看着易辰这段时间显得格外严重的黑眼圈,“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学习顺其自然。”
“嗯。”易辰乖巧地点着头,心中不忘自己的目的,”妈,我接着睡吗?“他指着自己裂了缝的床。
“这怎么睡?”易博川皱眉,“先换个房间住,明天找人来修。”
“嗯。”张韵点着头。易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家里除了季楷扬的房间还有客卧,要是让他去睡哪儿,他总不能再砸一次了。
易辰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自己要求房间,实在太紧张,声音都变了调。“我。。。。。。”
“直接去楷扬卧室睡吧。”张韵抱起床上的被子,“你刚想说什么?”
”没有。“易辰老老实实地拿上枕头,”没什么。“
易辰在张韵离开以后,火速关上了房门,在季楷扬床上欢快地打了个滚。完了以后又有点怅然,他在饮鸩止渴,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也许明天一早,他就会为自己的软弱后悔,可他实在受不了了,能缓解一时总也是好的。
易辰把自己的被子,枕头全部扔在床角,换成季楷扬的。季楷扬这几天不在家,他的被褥已经全部洗过了,除了洗涤剂的味道没有其他,但这没有关系,只要想着这时季楷扬用过的,他就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间屋子满是季楷扬的痕迹,易辰在床头的缝隙中看见了一根短短的头发。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把它夹出来,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对比。他们俩发型其实差不多,准确地讲整个一中的男生都留着同样的板寸。易辰对着光分辨了半天,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季楷扬的。他心满意足地把那根头发丝捏在手里,又细又短,很容易就掉了。于是他又找了块双面胶把它贴着手心里。
易辰目不转睛地看着发丝,逐渐缩短,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他眼睛一闭,灯也没关,睡着了。
“易辰。”温榕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可以借一下你语文笔记本吗?”
“哦,好。”易辰从书包里拿出本子给她。
温榕羽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可以和我说的,毕竟。。。。。”
女孩子脸皮薄,到底没说完。
“没有啊。”易辰转着笔,他能有什么事呢?无外乎就是他的床修好了,而季楷扬还没回来。
温榕羽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下去。
易辰生出一种歉疚来,“我真的没什么事。”他尽量温柔地说,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说话语气和季楷扬好像啊。”
易辰一惊,邹子恒在他旁边坐下,“你过来上自习啊?”
“嗯。”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和温榕羽在一起之后,基本上这段时间都会到图书馆,碰上人也好解释。易辰的目光从温榕羽身上扫过,又落到邹子恒身上,“你没去竞赛吗?”
“我没去呀,我化学又不像季楷扬那么变态。”
他三句不离季楷扬,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在此时此地却让易辰莫名心虚。
“要上课了。”温榕羽背上书包,“我先走了。”
“好。”易辰勉强地笑笑,“拜拜。”
邹子恒胳膊肘撞撞他,“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啊。“易辰面无表情。
“我又不会告诉季楷扬。”邹子恒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参考书,”你怕什么呀?“
“我怕你再近视下去就瞎了。”易辰没好气,“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没这么八卦的,好歹是理科实验班的学霸,你要是是打算以后去当娱乐版记者干脆来我们班算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话也没这么刺人啊。”邹子恒说,“都是季楷扬脾气太好把你給惯的。“
易辰心道我巴不得他不要这么惯我,对我好,我就不会有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了。
他正这样想着,听见邹子恒下一句话,“哎,你发现没有,你那女朋友和你哥有点儿像啊。”
“你说什么?!”易辰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双眼睛在这夕阳未落的时候显得又黑又亮。
邹子恒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我刚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儿熟悉呢,还以为大家一个学校可能什么时候见过,不就是像你哥吗?眼睛尤其像,还有气质也像,一看就稳重沉静。”
易辰不得不承认,邹子恒那加起来有两个啤酒瓶底儿厚的镜片还是有点作用的,比方在这种时候,一针见血地看破了易辰阴暗的内心,虽然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那不是我女朋友。”易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神经让它配合上自己的理智,“我也不觉得像。”
”你当局者迷嘛。“邹子恒不信他前半句说辞,后半句则压根没想过,”真的挺像的。。。。。。“
“好了。”易辰再不走就撑不下去了,他把手里帮邹子恒抱着的几本书放到他那一摞上,还报复似地往下压了压,“我要去趟洗手间,从那边上楼,拜拜。”
易辰坐在楼道里,把头埋在膝盖间。邹子恒无意间的一句话,像扯下了他的遮羞布。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温榕羽有那么一丁点儿像季楷扬?这不就是他选择她的全部原因吗?易辰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季楷扬了,但他却又变成了一个完全感性的人,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打着怎样的旗号,其实都是产生相反的效果。。。。。。
“易辰?”班主任去教室上课,见楼梯上坐了个自己班上的学生,走过去拍了拍,“怎么不进教室?”
易辰抬起头,脸色有点白,“老师,我人不太舒服,我想请个假。”
学校是个异常单纯的环境,学生的一切都可以用成绩来衡量,包括道德品质。老师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好学生是不会撒谎的,他们的大脑里没有这样的东西。所以班主任爽快地给了他假条,还连着问了几次要不要通知家长来接。都被易辰以父母忙,自己可以回去为理由拒绝了。
然后他拿着假条,在校园里等到第一节下课,跑到温榕羽班上,把她叫了出来。
他俩在顶楼的天台上站着,易辰正打算说话,温榕羽先出声了,“我们以后不再一起学习了,你是想说这个吗?”
“啊。”易辰打了一肚子腹稿没用上,“是。”
“好,知道了。”温榕羽绞着自己的手,“那就这样吧。”
她没有再看易辰,她喜欢他,但也爱惜自己的自尊,她有勇气写情书,自然也有勇气分手。温榕羽走到天台口,背对着易辰说,“其实我也早就受不了了,易辰,这样真挺没意思的。”
这毫无意义,可易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他看着天边的月亮苦笑,“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这章时间设定错了,……orz。我看你们留言越看越不对,点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提前更了,吓哭。这一章是24号的更新,前面还有一章哈,你们千万不要直接点最新更新,就把前面那章漏掉了……明晚还是七点半哈,时间固定下来,规律一点儿,大家不用老来看有没有更*^_^*
第三十章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易辰听见他的声音差点落下眼泪来。
“怎么了?”季楷扬那边吵吵闹闹,”你等我一下。“
他换了个地方,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又问一遍,“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易辰的话滚到舌尖就变了个样,“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实在蠢得狠,季楷扬离开前明明说过一周的,那就是后天。易辰内心先自问自答了,结果季楷扬说明天。
“明天?”
“妈没跟你说吗?这边提前结束了,明天早上五点钟出发,中午大概十二点到。”
易辰一回家就给他打电话,还没来及和张韵说话,自然不知道。
“妈还没告诉我的。”
季楷扬听着他有些变调的声音,笑了一下,”要不我直接在校门口等你吧,反正那个点儿也快放学了。“
“好。”易辰捏着听筒的手都开始发烫,“好啊。”
易辰今晚离开学校以后当然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车,回老城那边转了一圈儿。那里有他和季楷扬一起读过的学校,一起住过的小区,一起走过的人行道。最后他坐在瑞景园的草坪上,看着自己原来的家,有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只是不知到现在里面又住着哪户人。
贪婪是种罪过。
他有段时间甚至隐隐有点儿恨季楷扬,他让他背上了这样的感情,自己却独善其身。但这根本不是季楷扬的错,这本来就是易辰一个人的剧本,他在脑海里走完了起承转合,季楷扬连观众席的门票都没拿到一张,更别说陪他演了。
但易辰,好像也没有错。人类的感情不由自己控制,这是生命中痛苦与欢乐的来源,也是它的意义。所有的感情会在人生的适当阶段产生,发展或者消散,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尽量不要让自己的爱伤害到爱的人。
易辰决定不再强逼着自己改变红线的方向,他试过了,但照这些尝试的结果和目前的态势来看,要想彻底解决他大概只能去死,把…ing变成…ed; 否则全是瞎扯淡。躲已经没用了,戒是戒不掉的。那就喜欢吧,不告诉他就行了。易辰想,顺其自然,直达这份感情自动消散为止,就算没有那一天也没关系,专注一个人一辈子也是别样的幸福。
爱必须首先是无私的,才可能是纯粹的。季楷扬可以爱别人,娶妻生子,儿女绕膝,他默默地喜欢他就好。
就是明天了,易辰想,明天以后,他要彻底回到从前,哪怕是表面上的,回到季楷扬所认可的兄弟和朋友的位置,偶尔把自己的感情拿出来翻一翻就够了。
下课铃声已经敲过五分钟了,墙上的钟也早过了十二点。隔壁班的同学吵吵嚷嚷地从窗户旁经过,只有易辰班上的历史老师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民国时期民族工业的曲折发展,没有丝毫下课的意思。这个老师年纪有些大了,上课水平不敢说,占课拖堂绝对一流。江湖人送外号,诺贝尔非要讲。
易辰好不容易等到他讲完四五年抗战胜利以后民族工业的命运,以为接下来就是放学,手都搭在书包上了,结果老师不带什么歉意地说,再耽误一会儿大家时间,把这章的内容给他们总结一下。
“这是一会儿的事情吗?饿死了。”同桌低声吐槽道。
这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易辰想,季楷扬一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不住地看着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