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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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方桉却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他已经下楼了，”赵轩朝沙发那扬扬下巴，“进来坐坐？”
　　“他怎么会在……哎操算了，”方桉没好气儿的揉了把头发，他现在才看到，赵轩这会儿就只穿了条黑色的宽松短裤，一双白皙修长的腿都裸露在外面，而受了伤的地方自然也无所遁形，“你到底怎么回事儿？薛言就那么重要？为了他，脚受伤了都要和他一块儿打球？操，不问了……你能过去吗？”
　　“不能，”赵轩的懒散的倚着门框，“刚刚过来力都耗没了，我已经没电了。”
　　——那我们去吃点好吃的，或者喝酒？总之休息休息充充电再来。
　　这是好久之前，他们两个之间常有的对话，每到打球或者打游戏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都会有的对话。
　　当时说着挺好玩儿的，现在看来就只剩中二和……难过了。
　　方桉绝望的想，他还能有和赵轩毫无芥蒂的勾肩搭背去喝酒撸串的机会吗？
　　大抵是不会再有了的。
　　“我们俩就这么尬着吗？”赵轩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啊，”方桉回过神来，“我……我扶……我扶你进去。”
　　“好。”赵轩伸出了一条胳膊，等着去捞方桉的肩膀。
　　钢铁直男方桉却觉得如果就这么让他揽着自己的肩，自己再扶着他的腰，怎么看都暧昧得不行，还不如——
　　方桉没有理会赵轩伸着的那条胳膊，径直走过去，一只手捞过他的腰，一只手穿过他的双膝，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赵轩：“……”
　　我炸了！
　　他抱我了！
　　他居然抱我了！
　　打横抱！
　　公主抱！
　　妈耶他抱我了！
　　我疯了！
　　我！反复去世！
　　方桉抱着他，非常正义的，毫无杂念的，认为自己这个举动非常直男的将他好好的，轻轻的放在了沙发上。
　　“这样比扶快多了，”方桉一本正经的总结，“省事。”
　　赵轩沉浸在炸成烟花的幸福氛围中，暂时没空搭理他。
　　方桉在离他半米远的另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这么平静的坐着，那种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的尴尬就又浮现出来席卷了他。
　　他只能像是缓解尴尬似的，眼神飘忽的在赵轩的房子里反复打量着。
　　很干净，很整洁，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像是清凉油一样的香味。
　　清凉油？清凉油！
　　赵轩的药！赵轩受了伤的小腿！
　　方桉如梦初醒，终于响起了自己的来意，以及后知后觉的再次愤怒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为什么不问你吗？”方桉看着赵轩说。
　　“嗯？”赵轩也恍过了神，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和方桉的对话而备战着。
　　“我现在来了，”方桉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所以我哪怕……所以我来了。”
　　赵轩轻轻地吸了口气：“你问，你的话，问什么我都回答。”
　　方桉想了想问：“薛言为什么在这？”
　　因为怕被赵轩再次讽刺他像个小媳妇儿一样，所以就像他刚刚进门之前没追着问一样，他其实并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但在再次看到赵轩受伤的小腿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哪怕冒着再次被戏弄讽刺的危险，他也想知道。
　　赵轩微微挑了挑眉，他现在心里无比满意，但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现，还是谨慎的按着自己的剧本在走：“薛言？他住宿舍，但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
　　方桉，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于网络世界，会追番，会看小说，会刷微博刷帖子会买手办的钢铁直男，他对同性恋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让人意料之外的深。
　　他表弟就是同性恋，赵轩也是同性恋，在早年，他就在网上了解了不少关于同性恋的事儿，现在网路和时代更加进步了，在这个随便刷个什么都能看到耽美的世界，他更加是了解得透彻了。
　　所以他自以为的很明白的觉得，在同性这个比较混乱的圈子里，一个男人，会接受另一个喜欢他的男人偶尔留下来，十有八九会不时做些愉悦的事。
　　方桉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他知道这些是一回事，但他还是个直男啊，直男想到这些会反感那是常规操作。
　　“怎么，”赵轩看着他，“你就这一个问题？”
　　“还有，”方桉咬了咬下唇，“你竟然知道薛言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好，甚至还不惜伤着腿都要帮他打球，你，你还对他说‘乖’？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他误会吗？”
　　“我真的很意外，”赵轩俯身端起茶几上已经有些凉了的排骨汤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一直在等着你问一些在我看来不奇怪的问题，可你却一反常态，问得都是些我的人际关系私人问题，我真的很难不误会。”
　　“放屁！”方桉瞪着他，“你他妈别瞎想。”
　　“你现在就是在心虚，”赵轩说，“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觉得还是主动和你说一下我认为的你会问的问题的答案，毕竟我们四年没见了，真的需要好好熟悉一下。”
　　方桉的心倏然收紧了，他没有说话。
　　“第一，四年前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是因为我爸妈的原因，这个现在还不能和你细说，”赵轩又喝了口汤，“……第二，我来这里，开这家店，原因毋庸置疑就是你，第三，之前和你不欢而散后，我暂停营业是因为生意上出了点情况……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问的？”
　　“原因是我？”方桉直接点题，“为什么是我。”
　　“我喜欢你啊，”赵轩看着他，眼眸里，浅浅挑起的嘴角上，都噙满了笑意，“方桉，我喜欢你。从四年前，不对，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从来没有停止过，也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过。”
　　方桉收紧着的心脏顿时更加难受了，像是被人狠狠的，毫不留情的一把攥住了一样，让他连简单的心跳都难以维持。
　　“你他妈有病吗！”方桉烦躁的站了起来，“赵轩你他妈有病吗？喜欢我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喜欢我呢。”

☆、狩猎

　　“为什么？”赵轩像是在仔细琢磨一件可笑的事一样，把这句话重复念了一遍，然后居然真的笑了出来，“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你为什么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四年前我表白你是一句为什么，四年后你还是这样？喜欢一个人非得有为什么吗？”
　　方桉看着赵轩，后者的嘴角紧抿了起来，眼眸里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兽要开始狩猎一样的锋利光芒。
　　方桉下意识的往沙发旁边移了移。
　　“你是想走吗？”赵轩突然撑着沙发靠背站了起来，艰难的往方桉那边走了两步就摔到了地上。
　　这实在是很难看的一件事，方桉想，他这样是想挽留我吗？
　　“我没有想走，”方桉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去扶他，“我不走，你没必要……”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赵轩像是预谋和渴求已久一样，猛地一伸手勾住了方桉的脖颈，另一只手紧紧的捏住了他的下巴，温热的嘴唇粗暴凶狠的贴了过去，舌尖也顺势从方桉因震惊而松懈的唇齿间抵了进去，刹那间，独属于男性的气息，灌满了方桉整个口腔。
　　方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愤怒的拿手肘往赵轩胸前撞了一把，旋即在赵轩发出一声闷哼之后，立刻把赵轩按到了地上。
　　“你！”方桉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的扬起了拳头，他气得发红的眼睛瞪着赵轩，“你他妈到底能不能正常点儿！”
　　“我怎么不正常了？”赵轩冷静的看着他，然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嘴唇，“亲你是不正常吗？那不好意思，这件不正常的事，我已经想念四年了。”
　　方桉被他气得扬着的拳头都是颤抖着的，他想把拳头挥下去，但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操！”方桉最终还是收起了拳头，站了起来，绝情的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赵轩摊开手脚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时万念俱灰。
　　可半分钟过后，他却又听到门外传来了那个本该已经走了的人的声音。
　　方桉的声音仍然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怒气：“腿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别他妈的为了个男人，连腿都不要了！不喜欢薛言，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也别再他妈的来招惹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
　　赵轩原来生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化为虚无，他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刚慌乱逃出木安的方桉拿起手机，一看是江景的电话。
　　“你回来了吗？”江景在电话那头说，“要是没回来的话在那等我会儿呗，我拿电脑去修，老板在的吧？”
　　“我……”方桉狠狠的擦了擦嘴巴，“我回来了　，他在，你要是……想去，看宿舍还有谁有空吧，我今天真的不想再去了。”
　　“那行吧，那我去问问他们。”
　　“嗯。”
　　挂了电话之后，江景在宿舍里扫了一眼，立刻看中了正在微信上撩小姑娘儿的杜若冰：“冰儿！陪哥哥去木安一趟？”
　　“说了他妈叫杜哥！”杜若冰反驳了一句后，兴趣缺缺的说，“去那干啥呢？刚打个篮球连他们店老板都打不过，不嫌丢面儿呢？”
　　“我去修电脑呢，”江景说，“再说输就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输了以后也还能交流切磋啊……冰儿哥跟你说，咱们不能这么狭隘……”
　　“谁他妈狭隘了？”杜若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他桌上拿起电脑包，“走走走走！你是我大爷行吗别叨了！”
　　江景满意的笑了笑，套上大衣之后，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就拉着杜若冰出门了。
　　学校后街的烧烤店里，方桉要了两瓶啤酒，直接对嘴灌着。
　　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烟酒这一类的东西了，可以说从高二后面开始努力学习之后，他各种作风习惯都随之改善了不少。
　　今天破戒是因为实在烦。
　　烦得他恨不得窜外太空去。
　　他理解不了赵轩的心路历程，就算看再多同性恋帖子，了解关于同性恋的事儿他都理解不了，况且在他看来，网上的固然有学术的真实性，但更多的是虚假捏造，套到现实上来的话，差别是非常大的。
　　就像他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说掰弯直男的，他都会坚定的不屑的想，真直男哪儿那么容易掰？你当是捏橡皮泥呢？
　　他方桉这辈子就是不结婚，没小姑娘儿和他谈恋爱，他也万分确信他不会喜欢一个男人，更不要提是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可能性的。
　　他喜欢女人，肤白貌美腰细大长腿的女人！
　　哪怕现在他并没有谈对象的兴趣，那也不代表他的性取向会有任何改变。
　　木安一楼，被告知老板今天不上班的江景万分暴躁，他抱着电脑包，压着火对吧台的小姐姐说：“老板不是在吗？为什么不上班？”
　　颜控小姐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老板心情不好，不想干活，我还能架着他来不成？”
　　“算了吧，”杜若冰说，“不在也没办法。”
　　“那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江景说，“叫叶骁。”
　　“骁哥啊，”小姐姐说，“之前是来过，但已经走了，你找骁哥有事？可他也不会修电脑啊。”
　　江景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那我先走了，谢谢。”
　　木安三楼，因为有事又回到木安的薛言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对赵轩说：“赵哥，赵国辉他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什么？”赵轩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薛言心里滋味简直一言难尽，“他就说最近在F市有笔债让我们去收。”
　　“那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赵轩皱了皱眉头，“最近是多久去？”
　　“明天。”薛言说。
　　“你要上课吧？”赵轩说，“那明天我叫郑京陪我去就行。”
　　“郑京他能行吗？”薛言不放心，“他跟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儿似的。”
　　“他行的，”赵轩说，“再弱不禁风也跟我收了这么久的债了，能打能扛的。”
　　薛言：“可你这次腿伤还是……”
　　“总是要受伤的，”赵轩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说，“又不是多干净的钱，赚来受点伤算什么？”
　　“你要是……”薛言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之后说，“你要是不盘这家店，不用这么辛苦的。”
　　“你什么都看得清啊，”赵轩看了他一眼，“可我之前那么辛苦，就是为了盘这家店啊。”
　　“是为了……”薛言死死的咬着嘴角，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方桉吗？”
　　“是啊，”赵轩竟然没有任何犹豫的承认了，“就是他。”
　　方桉酒量不差，没到那个量很难喝醉，更不用提只是啤酒这种闹着玩儿的酒。
　　他已经灌完了不知道多少瓶啤酒了，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但仍然没有任何醉意，就是想放水。
　　“操了。”方桉骂了一句，站起来付完钱之后，就从烧烤店离开了。
　　他刚走出后街，往宿舍那条路拐，就碰到了谢婉婷。
　　谢婉婷一如既往貌美如花，穿着个大衣配长裙，很有气质的对他笑了笑。
　　“方桉，”谢婉婷朝他走了过来，“好巧啊。”
　　“嗯，”方桉瞥开目光点了点头，“挺巧的。”
　　“我刚刚从辅导员那里回来，”谢婉婷说，“你呢？”
　　“吃了个东西，打算回宿舍了。”方桉说。
　　谢婉婷说：“对了，后天周末，我和朋友打算去市里那座宣传了老久的山上玩玩，你能一起吗？”
　　肤白貌美腰细大长腿的典型化身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向自己提出约会的邀请，可自己竟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难道自己近年来就这么不想找对象？
　　还是……
　　“我想想，”方桉说，“看到时候的情况吧。”
　　这还是方桉第一次没有直截了当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谢婉婷开心得不行：“那说好了，你好好想想，到时候给我消息。”
　　方桉点点头：“好。”
　　薛言从木安出来的时候，满脸的失魂落魄，薛宁手里揣着个烤红薯靠在门外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