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潜水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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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书包拿来。卷子带了吧,嗯?”
“带了。”
赵涛狗腿地贴在陈燕西身边。
陈燕西:“坤儿,记个时。你监督这小子写理综卷子。”
赵涛:“我不干!”
金何坤:“凭什么?”
“哎?”陈燕西拿着手机一顿,“我去打个电话,唐浓的未接。”
“。。。。。。不是,你俩这火药味什么情况。”
赵涛挥手,金何坤摆头。
“没事没事,你去忙。”
陈燕西懒洋洋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赵涛装模作样放下笔,什么好孩子面具都不戴。他后仰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端起果汁。
“你就是我哥那个。。。。。”
“那是你舅舅。”金何坤不打怵,对付小孩多容易。
赵涛撇嘴,“我就爱喊他哥,喊了十几年,有问题?”
“我说你们什么关系。”
金何坤笑:“实话还是哄你。”
“那也要你能哄到我,”赵涛双手抱臂,小大人似的皱眉,“不就燕哥姘头嘛,拽什么拽。”
“嗯,所以呢。”
金何坤绵里藏刀,笑吟吟地将问题丢回去。
赵涛张张嘴,半天找不到说辞。所以呢,对啊。又能如何。
中二少年落下败仗,问题是对方并没因他的挑衅而气急败坏。好比他是一只在狮子面前叫嚷的小狼崽,最后被雄狮一巴掌按住脑袋,还附增一句:“赶紧写作业,时间过去五分钟了。”
“记时考试,不想你哥。。。。。。你舅舅收拾你,可得长点心。”
赵涛吧唧一下嘴,觉得自己模样甚是凶狠地喝口果汁,埋头发奋写试卷。金何坤偶尔递个眼神,瞄眼题。
“哎这里,公式用对了么。再看看。”
中二少年非但不听,还很理直气壮:“你都毕业多少年了,还记得住化学元素周期表吗。背一个我听听?”
金何坤不说话,默默将手中正在翻阅的书籍放于赵涛面前。封面上赫然写着《高等无机结构化学》。
赵涛:“。。。。。。。”
这只老社畜!
“你看这个干什么。”
金何坤再慢条斯理拿回来,看也不看他,“无聊,解闷。”
“还有问题吗。”
赵涛震惊,跟个高中生较劲,好意思吗你!
楼下两人斗智斗勇,楼上的陈燕西并不轻松。平日唐浓任务繁重,写论文做讲座,偶尔代导师上课,一找他准没好事。
果然,范宇说想去坐一次私人潜水艇,唐浓驳回。两个十几年不吵架的模范夫夫,居然因小事闹红脸。
陈燕西自己烦心事一堆,突然要他给出调和办法,真有点难为人。
“老唐,宇哥想去你就让他去呗。结婚誓言怎么说的,支持他爱护他。也没什么大危险,虽然私人潜水艇的安全保障。。。。。。”
“我上回想去,就没找到时间。”
“我跟他说去可以,他去私人潜水艇,我就应了美国那边邀请,去研究超深渊带。”唐浓说,“但范宇不答应,我也不答应他。”
大洋深处,真正的超深渊距离海岸几百公里。或许是在某国外海,或许是在某片大洋中心。这跟自由研究不同,毕竟没有谁负担得起昂贵费用。物流补给、船只燃料等,都是大问题。
唯有大型研究机构或国家项目,才能去看一看从超深渊带打捞上来的生物。而未受邀请的普通民众或特殊职业人员,是没资格上船太久。
范宇此次并不在邀请之列。
陈燕西服了,“你俩这瞎拧巴,有意思么。”
“他去他的潜水艇,你上你的科研船。虽说两人都有风险,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怕什么。”
唐浓沉默片刻,说几句挂电话。结论是他俩谁也不去,唐浓放弃好机会,范宇放弃独自冒险。
听起来很可惜。
“不可惜,”唐浓最后解释道,“阿燕,你不明白。我们是结过婚的人,要对家人家庭负责。得到什么,相同也会失去。”
“你跟金何坤迟迟没在一起,是因为你们只想到索要,还没考虑退让。”
感情又不是在一起就算爱。
哪有那么容易。
陈燕西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懂这些过来人。
“不是,这他妈到底是我开导你们,还是您来教育我啊?”
“我又没结婚。”
刚挂断没几秒,范宇发来微信。相比唐浓的感情倾诉,宇哥倒像个没事人。
不过这信息内容不太友好。
—阿燕,明年自由城的自由潜水世锦赛,你要不要参加。
—沈一柟铁定要去,他昨天在潜群里cue你。说想与你同台竞技。
—这小子疯了吧。
陈燕西秒回:没疯也离疯不远了,把群里消息截图给我看看。
说起潜群,陈老师一言难尽。通常小群一两百人,大群五百人。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潜水发烧友,什么档次都有。
陈燕西不爱社交,早几年是加了三四个潜群,后来消息太多,全退。不怪他,那些人没事总在群里发广告。从微商到拼一拼,再到给孩子班级表演投票。
跟潜水关系不大,且从未安静。
范宇发来截图,陈燕西粗略扫几眼。良久,他叼着烟头出口气。
“这小子。。。。。。失心疯了吧。”
当天晚上,赵涛离开时,抱着陈燕西左一句舍不得,右一句想夜宿。金何坤靠墙,站在一边看他演。
放以前,陈燕西早给他铺上床单。但现在毕竟坤爷入住,两人晚上要是干点什么,教坏未成年可不好。
他侄子一心向学,成绩优异,平日为人单纯阳光。受不得“超前教育”。陈老师秉承保护祖国未来花朵的原则,叫车让赵涛回家。改日来玩。
赵涛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关门还以眼神突突金何坤。他觉得自家舅舅识人不淑,怎么交往这种老狐狸。
你妈妥妥的千年成精。
陈燕西送走侄子,挠头疑惑,“你俩怎么。。。。。。总觉气场不对付。”
金何坤冷笑,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那小子,长大也是个斯文败类。”
不料这话一语成谶。
没多久,金何坤与以前公司的同事在九桥酒吧一条街聚会。晚十二点,陈燕西从工作室出来,顺道接人。
金何坤上车就问:“你猜我刚遇见谁了。”
夜风送晚,C市灯火辉煌。九桥一条街就跟都市男女照妖镜似的,正值妖魔鬼怪出没时间。这个点儿,不是泡吧的金白领,就是来寻刺激的小孩子。
陈燕西开车平稳,金何坤躺在副驾驶,左手不安分地抓着老师衣摆。
“谁?前男友啊。”
“不是,”金何坤说,“前男友什么玩意,不知道。”
“是赵涛。”
“赵。。。。。。。”陈燕西特意外,“你别看错了,怎么可能。”
金何坤打开车窗,将夹烟的手放在窗沿。猩红烟头于黑暗中闪烁,拉成一条光线。
“你那宝贝侄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乖宝宝。在你面前收牙藏爪的,知道他在酒吧点什么喝?”
“B…52,玩得还够刺激啊。”
“这你妈,妥妥夜店金腰带。”
陈燕西震惊之余,火气蹭蹭往上冒。“嗳我他妈,这小子还在?”
“走走走,回去逮人。什么时候还敢泡吧,日了。”
“消停点,等你去那小子早跑了。他看见我就转身溜,估计怕我给你报信当场抓包。”
金何坤按住方向盘,叫老师继续往家开。
“别以为现在小孩多单纯,比你会玩的大有人在。”
不过坤爷最终都没告诉陈燕西,赵涛跑的时候,他把人拦住了。两人没控制好“沟通”技巧,在酒吧狭窄的拐弯处过几招。
那小子练跆拳道,架子漂亮,就是没什么实质性攻击。金何坤几招咏春基础拳法将其制服,特感觉自己胜之不武。
岂料,赵涛当即双眼冒星星:“哥!那个啥,坤哥。”
“你是大侠吗,你会武功啊?”
“你教我好不好,你是不是很厉害那种哇?!”
金何坤:“。。。。。。。”
这孩子不仅中二癌,怎么脑子也有点不好使。
坤爷撑着墙壁,稍低头睨着赵涛:“教你可以,换个称呼听听。”
赵涛干脆利落:“嫂子好!”
金何坤闭闭眼,挑眉威胁:“你再说一次。”
赵涛悠长噢一声,坏笑着眨眼,醍灌顶般:“大哥!舅舅!”
“燕嫂!燕舅妈!”
这王八羔子,还挺上道嘿。
第三十九章
陈燕西觉得很奇怪,赵涛黏上金何坤,那股不和谐气场陡然转变。这小子在坤爷面前特别乖,端茶倒水齐活儿。
整个暑假,赵涛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每天提着作业,准时找金何坤报道。
“赵涛叫你给他补习?”
陈燕西瞅着端坐书房,认真攻克数学题的侄子。
金何坤摊手:“没,他想跟我学咏春。我说你先把暑假作业完成,咱们再提后事。”
“你该不是想忽悠他,”陈燕西说,“画个大饼又不给人充饥,会遭天谴的,兄弟。”
“不至于,没那么严重,啊。”
金何坤笑着下楼去客厅,顺带拖上陈燕西。
“老师,您好好仔细回忆——上学那会儿,有哪一次作业是写完的。”
“寒暑假作业写得完吗。”
陈燕西呆愣几秒,恍然大悟。他伸手朝坤爷点了点,这你妈,姜还是老的辣。两位大龄童心男人携手下楼,直到暑假结束,赵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忽悠了。
中二少年气鼓鼓地往陈燕西床上埋,撕心裂肺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燕西安慰他:“行行行,就你小猪蹄子。快起来,滚去上学。”
赵涛红眼眶,特委屈。他兢兢业业几十天,好容易赶最后时刻收官暑假作业。哪还有时间学咏春。
“坤哥骗人!燕哥你管管他!”
“嗳我怎么管,您支个招?不对,你这牛逼啊。给我俩降了辈分,你还敢自抬身价是吧。起来,别逼我给你妈打电话。”
陈燕西脑壳疼,金王八只负责点火,根本不管拨打119。
赵涛坐床沿,手里抱着夏凉被。委屈几秒,又在被子上擦擦鼻涕。
陈燕西:“。。。。。。”
别啊小祖宗,这他妈又得洗。。。。。。
“你说说,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赵涛撇头,质问金何坤,“我叫你哥,又叫你舅舅。你答应得多好,啊。”
“你这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你!”
陈燕西左眼皮一跳,这小子红脸容易话不过脑。问题有点敏感,陈燕西不太希望别人提起金何坤的职业。
无论他人是否好心或无意,只要问到,都觉是在金何坤伤口上擦盐。
那种疼痛。。。。。。稍显微妙。
谁知金何坤脱口而出:“我飞行员。”
陈燕西唰地抬头看他,而金何坤盯着赵涛。他面色平静,口吻淡淡的,“我是民航飞行员,任机长。”
陈燕西:“坤儿,你不是。。。。。”
“我操,开飞机的!”赵涛忽似活过来,猛然从床上跳起,一把拽住金何坤,“哥,你这么牛逼!就经常上天,整个机组都得听你的那种?”
“你怎不早说,嗨我跟你讲。。。。。。”
“行了赵涛,”陈燕西打断他,露出从未有的侃然正色,“收拾东西,回去上学。”
“这没你的事儿了。”
少年时期,或多或少因能力不够,常憧憬别人的生活。特殊职业尤甚,比如飞行员、潜水员、特警或设计师等。这类人,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生活也应是不同的。
赵涛没经历过青春危机,按部就班的校园令他格外向往激情与震撼。他崇拜的人里,陈燕西是,金何坤也是。
用赵涛的理解来说,这就跟读小说差不多。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去做了,心生羡慕就觉美好。
所以小说是现实的避难所。
但陈燕西与金何坤,是唯二让他知道原来一切都可成为现实的人。
“小孩子,你别听他乱讲。”
赵涛走后,陈燕西尽量缓和气氛。他与坤爷沉默地站了会儿,转身上二楼,金何坤则独自留在客厅。
他俩互相一眼神,明白对方这时不需打扰。陈燕西选择回避,将空间交给金何坤。
其实那之后,金何坤并未袒露一件事。当赵涛跳起来抓住他时,眼里是有光的。
那种光独属少年人,明亮、无畏且坦荡。满是对飞行这个职业的憧憬,不知前途坎坷,却敢披着千里清风去搏一搏。
金何坤回想少年时,他应该也有过那种光。那种站在人群里,别人一眼就能瞧出的、向上的猎猎大火。
可后来就没了,进入社会,浸泡在斑驳陆离的人情世界里。一次次枯燥无味的起飞降落,一场场失了初心的飞行,都不能再配上这种光。
所以就磨灭掉,眼睛变得浑浊,说话带着酒气。以为浪荡,能想出点人生意义,觉得不羁。
金何坤心想,其实错了。
他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才会在瞧着陈燕西第一眼时,看见他身上久违的光,变得不能自抑,变得弥足深陷。
飞行与潜水一样,他们同时告别水平世界。一个飞向深空,一个潜入深海。
金何坤很明白,他之所以紧紧抓住陈燕西,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点共通。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无法,金何坤需要通过陈燕西对潜水的执着,去窥见当年他义无反顾选择飞行的初心。
而那一块初心太烫,所以不敢久看。像半路出轨的人迷途知返,却始终迈不过心里那关。
很没脸。
这个夏季格外短。
暴雨阵阵相接,蝉鸣时断时续。好似哪位道友渡劫,恐要飞升。
不少地区灾情严重,已造成伤亡。城市倒千篇一律,汽车开过街道,水花四溅。路边等公交的群众骂骂咧咧,怀疑人生又埋怨天气。
傅云星很久没出现。其间金何坤造访大慈寺,询问傅大师时,小和尚说大师最近老请假,以前这情况很少见。
而唐浓范宇的论文进行一半,开始讨论年底追鲨行动。陈燕西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打炮次数明显下降。
几场雨后,温度就下来了。天气预报说立秋将至,未来几日会出现寒流来袭。
日子一茬接一茬地过,金何坤始终不提及复飞的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