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渊的爱-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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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尖着嗓子叫嚷完,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江寒望着霍定恺,只看着对方脸色无比惨然,却说不出话。
他是疯了!怎么能这样责怪一个病人?他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话去刺伤霍定恺?
江寒跌跌撞撞走到霍定恺跟前,蹲下身去,哽咽着抱住他。
“对不起……”
但霍定恺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没有责怪他。
那天深夜,江寒忽然把霍定恺摇醒。
“你不要死,好不好?”他抓着他的胳膊,小声哀求着,“别丢下我一个人,别死,定恺,我求求你不要死……”
他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
霍定恺抱住他,他轻轻拍着江寒,柔声道:“好,我不会死的,我哪儿也不去,小寒,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最平静的海洋都没有那种温柔,他用那样郑重的神色,像是在说一个真挚的誓言,一个永远都不会遭到背叛的,爱的誓言。
从海岛回来,霍定恺很快就住进了医院,因为他的情况已经变得很不好,开始呕血,浑身出现浮肿和疼痛。
江寒日夜不停守在他身边,连高建业劝他回去休息一会儿都不肯。
“高叔,我已经陪不了他多久了,你就让我在这儿呆着吧。”
高建业听他这么说,眼睛一红,也不再劝他。
霍定恺性格太好强,不管有多疼,他始终一声不响,旁人甚至察觉不到异常,只有近如江寒,能看见他目光有那么一会儿失神,嘴唇死灰。
那种时候,他就不去抓江寒的手,怕抓疼他,他只是牢牢抓着床边,因为用力太猛,指甲都掀翻了。
江寒心疼得不停流泪,他去求容庭,让他再给想想办法。
但容庭说,不能总打吗啡,那样对霍定恺不利。
“可他疼成这样,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啊!”江寒愤怒地冲着他吼。
“他是我弟弟,江寒,我能不全力救他么?”容庭哑声说,“我也不是神啊!”
江寒明白,容庭说的是真话,他已经尽力了,这几个月来,容庭瘦的可怕,头发白了一多半,脸上干枯得没有了颜色,像是也害了一场大病。
于是江寒只能慢慢蹲下身,抱住头,无声的哭。
容庭弯下腰,把手搁在他的肩上,他的手在剧烈的发抖。
偶尔,霍定恺能恢复过来,获得片刻的清醒,有一天,他让江寒把他的扣子解开,把他脖子上那块玉佛拿下来。
“你戴了九年,给了我。我戴了十年。”他枯瘦发黑的脸上,绽出一个无力的微笑,“小寒,这玉佛,我还给你。它对我真好,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命。那回在海上,我本来找不到回航的方向,后来我摸着它,对它说,我想回去见小寒,你告诉我怎么开回去……没一会儿,风浪就停下来了。”
江寒握着那块玉佛,他的泪落在那剔透的玉石上,慢慢漾开。
“它已经尽力了,小寒,再多的事,是连它都办不到的。你把它拿回去,往后,让它继续保护你……连带着我那一份。”
然而多数时候,霍定恺都在昏迷,偶尔睁开眼睛,目光也充满了迷离,他无法辨认出身边的人究竟是谁,有时他会呼唤逝者,他呼唤容霁,就像幼年受到苦楚的折磨,而又无法解决,所以希望容霁能帮帮他。
这种时候,江寒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从旁握着霍定恺的手,忍着心碎,安慰他说,容霁这段时间在办公室,他晚上下班一定过来。
但也有连谎言都帮不上忙的时候,霍定恺的那些要求,刀刃一样割着江寒的心,因为有一次他竟然要求江寒把他藏在床底,他在床上乱翻,想要下来。
“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他挣扎着,抓着赶过来的容庭的手,哆嗦着哀求,“二哥,你把我藏起来,像上次那样藏在床底下,我不想被带走。”
容庭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他抓着霍定恺的手臂,一字一顿说,“放心,没人把你带走,你在家里,爸妈和大哥都在这儿,我帮你守着,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江寒站在一边,他的眼睛因为不断流泪而剧痛,他忽然想,这个人到底遭受过多么沉重的痛苦!
这个人到底又曾得到过什么呢?
那天,昏沉沉的午后,因为整日整夜的看护,江寒累得犯困,他正趴在霍定恺的床边迷糊着,忽然听见霍定恺在小声叫他。
他顿时清醒过来,凑过去,仔细听那呢喃。
原来那不是在叫他,霍定恺在叫:“小晨,小晨……”
江寒屏住呼吸,剧烈的酸楚像融化的滚烫铜液,在他的五脏六腑游走。他弯下腰去,握住霍定恺的手,刚想分辩,却见霍定恺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轻声道:“小晨?你在这儿啊?你没走啊?”
江寒定在那儿!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我没走,四哥,我一直在这儿。”
霍定恺凝视着他,他脸上神色仿佛松了口气,声音变得含混:“原来你没有死,那我一定是做梦……是不是?我怎么、怎么梦见你……”
江寒努力笑了一下:“我怎么会死呢?四哥,你怎么会做那种梦?”
霍定恺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怎么会做那种梦?小晨,你没有死,这真好……真好……”
江寒忍住剧烈的心碎,他弯下腰来,把霍定恺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
“我不会死的。”他悄声说,“我不会离开四哥,因为,我爱你。”
他这句话说出来,仿佛触动了霍定恺,后者长久以复杂迷惑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霍定恺吃力的,迟疑的说,“可是你应该去爱姗姗。小晨,我不能爱你。”
江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江寒了,我爱的是他,我想他。”霍定恺请求似的,轻声哀求道,“帮我把小寒找来,好么?我想见他,小晨,你帮我把江寒找来,就说……就说我想他,我想我的小寒……”
江寒遏制住嗓音里的颤抖,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把他找来。”
走出病房,江寒走到楼梯间,他慢慢在无人的台阶上坐下来。
刚才霍定恺的那番话,仿佛被银色的利刃,铭刻在了他的耳膜上:我心里已经有江寒了,我爱的是他。
十年,他等这句话足足等了十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江寒以手遮额,他不由泪流满面。
第186章 第 186 章
霍定恺的葬礼过后,江寒依然回到了盛铖。
接替霍定恺出任总裁的是郝林,江寒也依然是总裁助理。董事会有一些人员变动,霍定恺离世之前,已经做好了全面部署,因此高层虽有变动,却没有动荡。
唯一称得上动荡的改变,并不是发生在盛铖。
容庭辞去了医院的工作。
“我不想留在这儿了,就剩了我一个,如今我都不知道该把自己安在哪儿。”他说,“我这辈子,救了那么多陌生人,却无法挽救自己的父母和兄弟。江寒,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江寒迷惘地望了望窗外,玫瑰园别墅外面的玫瑰依然鲜红,可是,却再也不是从前的那朵玫瑰了。
“我曾经做过美梦,我曾经希望你来挽救这个家,这些人。”容庭说到这儿,自嘲的笑了笑,“但事实上,没人能挽救他们,我不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
“容医生,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呢?”
“不知道。”容庭轻声说,“或许周游世界,去找一个可以让我平静的地方,躲开这一切——你看,我就是这么胆小无能,永远都只是想着躲开。”
他转过脸来,望着江寒:“所以剩下的,我仍旧只能交给你,江寒,我承受不了这一切,你是比我坚强得多的人,容家如今只剩了个空壳——就算是空壳也得有人来守着。你来替我守着吧,到了清明,给他们几个上上坟,平时,经常去看看那老宅子,也许……他们也会回来看它。”
容庭在次日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容庭离去的那个下午,江寒独自回到玫瑰园二楼的房间,他把房门关上。
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霍定恺的东西还摆在原处,柜子里是他的外套,雪白的床单上,似乎还留有他的体温,桌上是他带回来的文件,烟缸里有一根烟,还没被安嫂扔掉,那是霍定恺在入院之前抽的最后一根烟,他说他特别想再品一下这味道。
江寒慢慢走过去,他拿起那枚其实只抽了几口的烟,将它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它。
火焰像一朵极小而璀璨的花,飞快绽放在江寒的掌心,瞬间又寂灭不见。
昏黄暮色里,他静静抽着那根烟,想象着霍定恺的样子,然后,含着眼泪微笑起来。
五年后。
清晨,江寒从电梯出来,刚来不久的孙秘书和他打了个招呼。
“郝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江寒点了点头。
林秘书去年休了产假,她有了第二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是邱睿的第一个孩子。
江寒目前还在总裁助理的位置,不过下半年他就要调去南方,那边有一个总经理的位置等着他。盛铖上下都很明白,在南方呆几年,再回来,江寒就将进入董事会。
那天去办公室见了郝林,俩人谈的就是这件事,郝林似乎对他独自去南方有些不大放心,各方面考虑得都很详细周到,除此之外,他又万般拜托姚致敏帮忙照看。
江寒就笑道:“郝总,您觉得我到底是多大啊?十五岁么?”
郝林也笑起来,笑完,他又叹道:“可我就觉得你还太小,不敢放出去……其实三少当年独自去南方挑大梁,就是你这个年龄,四爷当时也是怎么都不敢放他去。”
他说到逝者,俩人一时都沉默。
盛铖的这些年,在业界被称为“后霍定恺时代”。这个称谓意味深长,它既意味着霍定恺的风格仍旧影响着盛铖,也意味着盛铖的活力依然保持不变。
虽然接替了霍定恺的位置,但郝林并没有改变当初霍定恺留下的格局,他做出的决策,和霍定恺如出一辙。所以也有人悄悄说,霍定恺的幽灵仍旧影响着如今的盛铖。但郝林心里非常明白,那是因为,他只是个过渡者,在他之后,顶多再过五年,盛铖这艘巨轮就将一点点交到江寒的手里。
这是当初霍定恺和他们这些元老们商量的结果,但霍定恺并不做强行的规定,他说,如果未来江寒不想呆在盛铖,有了别的发展方向,那就让他离开,如果江寒本身不适合做管理者,如果他的能力短板暴露出来,证明他无法掌控盛铖,那也不要将掌舵的权力交给他,到时候再挑选合适人选,然后让江寒做副手,就可以了。
然而他去世之后,这五年时间,各路人马默默看下来,心中不由都认定了一个念头:郝林之后,接替总裁之位的人,非江寒莫属。
就如当年的霍定恺,江寒表现出非凡的才华,他的手段泼辣却又决不鲁莽,思维缜密,而且颇具长远目光。有些时候,他甚至比当年的霍定恺更胜一筹,因为江寒不会像世家子霍定恺那样,大喇喇的得罪人——他会不动声色的把你祸害到坑里,让你永无翻身的机会,他自己还要为此,赚取一枚金光闪闪的荣誉奖章。
因此也有人说,霍定恺当初是看中了江寒卓越的能力,才将他带回家中。这种说法简直把江寒描述成了被埋没的天才。但也有人提出反面证据,他们说江寒毕业的大学不怎么样,在大学时期的成绩也不出色,而且他在俱乐部有过很多不良交往……
众说纷纭,并且个个都媲美最具噱头的八卦周刊。
江寒对此并不介意,他的精力都放在了盛铖,没空理会这些街头巷尾的闲聊。而且他深知这种事是难以避免的,因为霍定恺过世之后,按照遗嘱,江寒继承了他绝大部分财产。
他才三十岁就成了巨富,就连容家那座百年老宅,竟然也在他的名下。
容庭曾希望他变成一根绳子,将霍定恺和他们这几个牢牢牵在一起。某种程度上,容庭的愿望算是变相的实现了:无论是容家还是霍家,如今江寒都占有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他仅凭一人之力,将两大家族拴在了一起。
没人觉得他是个“外人”,很多人都喜欢他,因为他识大体,能力又强,对人又友善体贴。哪怕有人对他和霍定恺的关系有所非议,那些人很快也无法再开口。
……然而这些,并不能真正弥补江寒的丧失。
江寒的父母曾经劝他,人已经不在了,他觉得伤心是常理,但总归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再找一个吧。”江寒的妈妈劝儿子,“什么样的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你往后,总得有个人照顾才好。”
就连高建业和苏锦纶也这么说。
霍定恺过世之后,江寒仍旧住在玫瑰园别墅,霍定恺的东西,他不让安嫂收起来,一切都如常摆放,时不时擦拭清洗,仿佛主人未来还将回到这里。
苏锦纶就劝江寒,这样不成,他不能一辈子把自己锁在这房子里。
高建业也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样长远下去,会伤身体。江寒,你再找个伴儿吧。我觉得就算是四爷知道了,他也不会怪你的。”
每到这种时候,江寒就笑说,他不是不肯找伴儿,是找不到。
“高叔,你还看不出来么?那些家伙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钱太多了,人就很难找到真心的伴儿了。”
他这样开玩笑似的说着,高建业和苏锦纶就格外难过。
苏锦纶和高建业说,虽然他也希望江寒能留下,陪着他们这些孤零零的老家伙,但这对江寒很不利。
“他还这么年轻,就算以前旧时候,也没这么个守法啊。”
高建业说,江寒不是不肯走出来,他是做不到。
“你想想,他和四爷在一块儿十年了,经历过那么多波折,一般的夫妻,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过这么多事儿。眼下让他再找个外人,别人能懂什么呢?又怎么能和江寒说到一块儿去?”
苏锦纶知道高建业说得有道理,他低头沉思片刻,又突然说:“有一个人,我觉得倒是挺合适的。”
“你说谁啊?”
“司徒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