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渊的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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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江寒顿时呆住!
再回头看,店主瑟缩着站在收银机后面,举着两只手做投降状。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枪!
江寒吓得一哆嗦,他条件反射想往门口跑,霍定恺暗叫糟糕,冲上去一把按住他:“趴下来!”
江寒被他扑在地上,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去!
店主趁机就想去按收银机下的警报器!
劫匪大怒,冲着店主砰的就是一枪!店主惨叫向后仰倒,鲜血像喷泉,从胸口蹿出来!
劫匪快步走到霍定恺他们跟前,他一把揪住江寒的衣领,把他整个儿拎起来,将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霍定恺慌得大叫:“不要杀他!不要!”
劫匪是个高壮的黑人,他用力拎着江寒,像拎着一只小鸡崽儿!
“别过来!”劫匪举着枪叫道,“不然我就打死他!”
江寒浑身冰冷,他的四肢完全僵住了,那把冰冷的枪,金属枪口就抵在自己的头上!
……他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第一次出国就遇上了抢劫!
霍定恺脸色姜黄,他举着双手,站在那儿不动,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换我,好么?把他放了,换我来!”
劫匪用力将枪口塞进江寒的嘴巴!
“再提要求我就崩了他!”
江寒的嘴塞得满满的,他含着泪,呜呜叫着,嘴被金属磨破了,流出鲜血!
劫匪盯着霍定恺:“你们是日本人?”
“中国人。”霍定恺赶紧道,“我们从中国大陆来的,是来旅游的。”
虽然被枪塞着嘴巴,但江寒仍旧敏锐地发觉,霍定恺的口音变了!
他的英文变得很烂,不标准,带着明显中式英文的口音,而且连助词都用错了。
听上去,就是那种洋泾浜英文。
……他搞什么鬼?!
“换成我好么?”霍定恺又哀求了一遍,“他还是个孩子。我比他年长。”
“你似乎也比他有钱。”劫匪笑了笑,“来旅游的中国人都很有钱。”
霍定恺慌忙点头:“是的是的!我们有钱!我的口袋里就有现钞!昨天刚刚兑换的美金!”
“拿出来!”
“OK!OK!我把钱给你,你把他给我。你要多少?不够我还可以去提款!”霍定恺显得手足无措,他一着急,英文变得更烂,发音更不标准,语法支离破碎,忘记了时态,就连助词都消失了。
“少废话,先把身上的钱掏出来!懂么?钱!现钞!该死,普通话怎么说的?”那劫匪干脆配合他,吐字变得很清楚,句子也简单了,他以为说得太复杂了霍定恺听不懂。
霍定恺哆哆嗦嗦翻着包,又掏着大衣口袋,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好像是因为太害怕,动作都不灵活,手卡在裤袋里半天拔不出来。
劫匪有点不耐烦,他把手里的枪从江寒的嘴里拿出来,又凑过来瞧着霍定恺:“你在搞什么鬼?到底有多少钱?”
电光石火的一瞬,一把枪从霍定恺手里冒出来,直对劫匪的头部,火光一灿!
一声巨响!
因为距离太近,劫匪的半个头壳都被掀翻了!白色的脑浆溅了江寒一脸!
他呆呆站在那儿,望着霍定恺,后者举着枪,冷冷看着死去的劫匪,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杀了人之后的惊惶。
霍定恺和江寒全都被带去了警局,包括那个其实没死的店主。那一枪甚至都没打在致命的地方。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一点都不妨碍那店主在警察跟前用很大的声音说:“功夫!功夫!那个中国人身上有功夫!”
“屁的功夫!”霍定恺又气又笑,“胡说八道!难道他没看见我掏枪么!”
胖得惊人的警察拿着拍纸簿,看了看笔录:“他说你身手矫健,制服劫匪的动作就像李小龙。”
“我用的是子弹好不好?”霍定恺悻悻道,“他从哪个宇宙瞧见我像李小龙了?我明明更像John Wayne!”
胖警察被逗得大笑。
霍定恺的外甥和姐夫得到消息,全都赶到了警局,他外甥一副吓坏了的表情,又到处打电话叫同僚去追查那个劫匪——其实她就是纽约警局的一名警探,是那种抓着警徽,大叫“NYPD!”逛凶杀现场如逛超市的人。但事情撞到自己的亲人身上,就完全淡定不起来了。
反倒是霍定恺一个劲儿安慰她:“没事了,薇薇安,我毫发无损。咱们不需要第二个葬礼。”
后续由霍定恺的律师姐夫和警局商洽,天黑之前,霍定恺就和江寒从警局出来了。
“不要再住酒店了,舅舅,你们去我家住。”薇薇安把钥匙塞给霍定恺,“我在爸爸这边,双胞胎和他们的父亲去了祖母那边,家里没人的。”
在警局门口叫了出租车,薇薇安把他们送上车,又告诉了司机地址。
一路上,霍定恺把江寒紧紧搂在怀里,刚才在警局,江寒已经被带去洗干净了,此刻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他身上冰冷,脸色苍白,四肢僵硬像接榫好的木头。他被吓傻了,在警察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话,可是那些英文单词卡在他的脑子里,像长了翅膀,不停飞旋,他怎么都无法捕捉到它们。
霍定恺叹了口气,用力搂着他:“今天的运气真是坏透了,可是没关系,小寒,坏运气已经结束了,接下来都没事了。”
“你哪儿……哪儿来的枪呢?”江寒终于小声问。
“塞巴斯汀给我的。”霍定恺说,“我总觉得不大安全,所以找他要了一把。谢天谢地,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霍定恺用过枪,而且手法纯熟,江寒能看出这一点。
“你是个天才。”他结结巴巴地,慢慢对霍定恺说,“天才诈骗师。”
霍定恺笑起来,他温柔地摸了摸江寒的头发:“不如说,那劫匪是个傻瓜。”
霍定恺外甥的房子在华盛顿高地,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霍定恺用钥匙开门,他让江寒进来,然后关上大门,开启了电子报警系统。
“咱们安全了。”他说,“这玩意儿是全方位无死角24小时监控的。”
客厅很大,还有壁炉,墙上挂着一只硕大的鹿头,头上顶着丛林一样的鹿角。江寒不由犯恶心,他现在看见任何头颅都觉得恐惧,无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霍定恺叫他先去浴室,他自己则去点燃壁炉的炉火。江寒脱下衣服,打开热水冲洗着自己,他觉得四肢依然是麻木的,动作也很机械,行动显得笨拙,就连想把水调热一点都十分费力。
到现在,他还无法从下午的事件里脱身出来,热乎乎的脑浆喷溅在他脸上的感觉依然残留,江寒顺手拿了个丝瓜囊,使劲儿搓着自己的脸,后来才发觉,丝瓜囊上都有血迹了。
霍定恺又救了他一次。
如果不是霍定恺,他恐怕早就身中数弹,全身冰冷的躺在什么地方了。
他还记得那杆枪顶在头上的恐惧感觉,他也记得霍定恺的大叫:他让劫匪换人,换他自己来做人质。
他还记得,当时霍定恺的脸色青黄得可怕,那是一个人惊恐到极点时的模样,霍定恺不可能为此做好准备,他提出换人的要求,是下意识的。
江寒趴在浴室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脸颊滚烫,胃一个劲儿往上翻涌,到后来他跪在地上,不得不把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霍定恺为他杀了一个人。
他清楚地记得,杀人之后,霍定恺那种毒蛇般的冰冷眼神:恨之入骨,死有余辜……就是这之类的含义,他把人家的脑子都打碎了,依然觉得不解气。
两年前,霍定恺救了他一次,今天,霍定恺又救了他一次。他几乎都忘记了,当初在医院曾经发誓,要把这条命给霍定恺。
从浴室出来,江寒裹着浴巾回到客厅。壁炉燃起来了,熊熊的火光温暖着屋子,霍定恺就在壁炉跟前,他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屈着一条腿。
江寒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诱人,安全的家,暖烘烘的炉火,还有霍定恺……
他扶着墙,光着脚走过去,一直走到霍定恺跟前。
霍定恺抬头瞧了瞧他,温声道:“还好么?”
江寒没出声,他缓慢蹲下身来,像条鱼一样游到霍定恺的身上,宽大的浴巾如牛奶,从他身上无声溜走。
渴望像春日深山的雪崩,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就在壁炉跟前的地毯上搂抱在一起。
那晚霍定恺的动作十分温柔,难以形容的体贴,他似乎非常清楚江寒要的是什么,他要关爱,很多很多的关爱,只给他一个人的,像厚而密实的羊毛毯,把他紧紧裹起来。他被吓坏了,他和死神擦边而过,他差点被死神抓去煮了下午茶。
他想被霍定恺这样用力抱着,身体像磁石一样紧紧贴在一起,连汗毛孔都重叠在一起。壁炉里的火焰鲜红滚烫,就好像要把他们俩熔为一体,变成一块永世不变的石头,就像荒原上屹立万年的巉岩,不管大自然用多大的气力,多么漫长的时间,都没法把他们分开。
“定恺,别离开我。”江寒轻声说。
霍定恺俯视着他,他的黑眸深若深潭:“我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别离开我。”
霍定恺抱紧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74章 第 74 章
第二天,薇薇安夫妇还有双胞胎回到家里,他们热情挽留霍定恺多住一晚,两个小孩子是人来疯的脾性,见到家里来了客人,高兴得又叫又嚷。
“正好我还在休假。”薇薇安对霍定恺说,“此刻家里全都是中国人,咱们就做一顿中国大餐来吃!”
霍定恺忍笑道:“你所谓的中国大餐,一定会放一大堆可怕的乳酪。”
于是霍定恺和外甥女婿在客厅闲聊,看小孩子,薇薇安和江寒则去厨房准备丰盛的“中国大餐”。
其实薇薇安不会做什么中国菜,她母亲是大小姐出身,在娘家从不曾下过厨房,所以当江寒看着她真的拿出奶酪条时,就只得叹了口气,全权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我的厨艺也不行。”江寒笑道,“好在,四爷最近一直在吃我做的东西。”
“多亏姨妈们已经走了,如果她们在这儿,一定会挑剔我们做出来的东西。”
江寒笑道:“不会吧?看起来都是和善的老太太。”
薇薇安做了个鬼脸:“我受不了她们。在她们面前要装优雅的中国公主,我受不了那个。太受不了了。我在舅舅面前就不用伪装。”
她一连说了几个受不了,心情可见一斑。
薇薇安把袖子一撸,凑到江寒跟前:“喏。”
江寒一瞧,手臂上竟然有个弹孔的伤疤。
“她们只会说,女孩子怎么能干警察呢?多么危险!你应该辞职在家照顾孩子——按照她们的意见,也许我还该在兜里装上一瓶嗅盐。只有舅舅说,有没有好玩的分尸案?说来听听!我爸就拍桌子说,快!把那个头砍下来做成开心鬼面具的案子说给舅舅听!吃一顿饭,我们仨聊得热火朝天,我妈在一边,脸都绿了!”
江寒大笑,他心想,真是受不了霍定恺这个人!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喜欢你。你比较适合在舅舅身边。”
江寒的脸都发烫了,其实他也明白,他和霍定恺的关系瞒不过一个警探的眼睛。
“舅舅其实很孤独,一直都很孤独。我妈总想把他接来一起住,也是因为这个。”薇薇安切着一根水芹,她的刀忽然,停了停,“你比那个姓容的好多了。我讨厌那个人。”
江寒吓了一跳,他试探着问:“是……容晨?”
“嗯,舅舅的义弟。其实我见他次数也不多。但我讨厌那个人。”薇薇安用力切着水芹,“舅舅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可是那个容晨,把舅舅变得十分自卑。我不喜欢谨小慎微、总想去讨好他的舅舅,看起来太可怜了。”
江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头剥着蒜。
“你会一直和舅舅在一起,是么?”薇薇安看看他,又问,“你有这个打算,对吧?”
江寒抬起脸,飞快地笑了一下,又垂下头:“……只要他愿意。”
“他愿意的。”薇薇安很肯定地说,“我看得出来。告诉你一句话:死死盯着,咬住不放,只要你比别人耐力久,他就是你的猎物。这是我在匡迪科时,最资深的探员告诉我的至理名言。”
她说完,耸耸肩:“当然他原话说的是罪犯。”
江寒大笑起来。
那天江寒做了好些菜,其实西式的现代炉灶不适合做中国菜,他水平本来就不行,今天这桌菜,看起来比往日更次。
可是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双胞胎甚至宣布,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中国菜。这一宣称让霍定恺哭笑不得,在他看来,江寒的手艺已经烂到了极致,如果苏锦纶和凌虎做出这种东西来,一定会自裁以谢天下。
那晚双胞胎迟迟不肯去睡,他们缠着江寒和他玩,给他看他们画的画,做的飞船模型,一直到他们的妈妈都受不了,轰着赶着才把两个小孩子赶回自己的房间。
“原来你是喜欢小孩子的?”霍定恺诧异地看着江寒,“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我不喜欢小孩子。”江寒笑了笑,“我只喜欢他们俩。”
“为什么?”
“因为他们和你有血缘关系。”江寒伸臂抱住他,轻轻吻他,“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他们的。”
次日,霍定恺他们告辞去机场,一家四口都很舍不得,尤其双胞胎非常不高兴,甚至想和江寒一起回国。
“以前妈就和我说过,抱一个给舅舅去。”薇薇安笑道,“舅舅挑一个吧,往后大了,带回国去。”
霍定恺笑着摇摇头,然后,他摸了摸江寒的脑瓜:“不用了,我有他就足够了。”
去机场的车上,霍定恺说:“你说你也奇怪得很。到底为什么这么招人喜欢?连小孩子都能被你一网打尽,我身边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逃不了成为你的粉丝。”
江寒盘着腿坐在车上,笑得很得意,笑到最后,他又不禁有点儿心酸。
他能搞定任何人,霍定恺身边,从忠仆到挚友,从义兄到有血缘的至亲,他能让这群人全都喜欢他,站在他这边……
可他就是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