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世_焦糖布丁-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所有情绪中最激烈的部分,都是爆发在与老八对抗的那些年里——不管是欢喜还是失望、愤恨还是得意。
这些强烈的感情,爱与恨,都在漫长的几年里被消耗光了。
这辈子,他想活得随心所欲些。
喜欢就是喜欢,不待见就是不待见,随心就好。
他一直以为,老八应该也是与他一样的。
胤禩望着远处的海,他感受到了胤禛的情绪,当然知道他的失望与寂寞。
可那又如何呢?
谁又不寂寞?
寂寞并没有错,一个人寂寞可以自我欺骗是一种潇洒,两个人的寂寞或许只能理解为一种可悲。
长久的沉默中,胤禩回头望着胤禛:“四哥,如果没有上辈子,多好。”
听了这句话,胤禛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老八否认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可那是一个皇帝所必须舍弃的或者经历的部分。
他听见自己问:“你,始终活在过去的时光里吗?”
胤禩笑了:“或许是吧,我总是个念旧的人。”
胤禛沉默了很久,用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声音慢慢问:“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记得我们尚且年幼时的过往呢。”
胤禩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四哥,自欺欺人又何必……不值得的。”
几个字,胤禛攥着胤禩衣领的手更紧了几分,将他拽得近了,有些咬牙切齿:“老八,不管你认不认。四哥告诉你,我他妈的就是犯贱,一直待你不一般,对你去期待也与他们不一样。”
他们隔得太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胤禩又笑了一下,带着那么点无所谓的意思:“……其实都一样。”
胤禛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被叫做“无法解脱”的自我折磨。
胤禩垂下眼:“我们几个……的结果,没什么不同。”
刻薄的嘲笑、年久失修的院墙、霉臭的膳食、闷如铁桶的封闭屋子,骨瘦如柴等待死亡的人。
没有人,逃得过被生生折磨死的命运。
四哥。
胤禛忽然烦躁起来,一把推开胤禩。
他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或者想让胤禩明白什么。说了这么多,老八与上辈子一样冥顽不灵像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胤禩被他推开,好像失去力气一样后退几步,一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热带高大的树木被撞得窸窸窣窣晃动也一阵,斑驳的光影撒在两个人的身上。胤禩的头发被风吹乱,细碎的黑发在脸颊上拂过,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眼睛。
胤禛看着他,几个钟头前还被他赞做年轻优雅的男人,就像是被厉鬼附身一样阴郁,几百年的时光也不曾让他遗忘一丁点过往的遭遇。
胤禛轻声说:“我总算知道,为何走黄泉路需要一碗孟婆汤。”
胤禩轻笑一声:“是啊,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忘了让我喝一碗。”
冗长的沉默再度漫延开来。
胤禛早就知道做皇帝也不是那么万能的,他可以让造办处按照他的意思给一只狗做衣裳造狗舍做绣球,也可以随心所欲修建园林。他可以做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事,他再也无能为力。
逼死老八,是形势促成,也是他的执拗与急躁。对错亏欠他已经不想再说,谁都不是圣人。可他有一件事没有说谎,他对老八的期待从来与旁人不同。
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先退让。既然那个人不是老八,他也不介意学做一次哥哥。于是胤禛平复了情绪,说:“你可以继续记着过去,我希望你别忘记。”
胤禩抬起头,看他。
胤禛正色道:“这个世界上,至少有我陪着你,一起记着那些破事儿。”
那一刻,胤禛看到胤禩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胤禩最终没吭声。
但胤禛却开始想,那些年,他或许他真的用错方法了。
两个人默默继续走,步调慢慢回到岁月里沉淀下来的频率上,不紧不慢,一前一后。
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酒店就在不远处。
胤禛想起一件事:“你之前住的屋子,是你福晋……不,是不是金心的房产?”
胤禩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倒没有责问胤禛随便调查他周围的人事,微微颔首:“是她名下的。”
胤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之前这个女人跟着我堂弟回过老宅,所以我让人留意了一下这个她,她好像把房子卖了。”
胤禩停下脚步,拧着眉头,面色沉重。
胤禛觉得今日这个话题提出得太好了,简直一石二鸟。不管他和老八闹不闹,真不希望郭络罗氏那个女人在中间插一脚,他就是看她不顺眼。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的撺掇,他与老八之前,或者还能缓和一些。
胤禩没说话,只是礼貌地对胤禛说:“这件事,多谢你提醒了。酒店就在前面,我就先回去了。”
胤禛拉住他:“回去读书吧,你喜欢自己挣钱存注册费就自己去折腾,我不打扰你。”
胤禩看着胤禛的眼睛,里面带着些许罕见的示弱,或者说,胤禛今天一直在示弱。所以胤禩最终点点头:“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四哥。”
这一声“四哥”让胤禛欢欣起来,他带着愉悦得得寸进尺:“你的手机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胤禩有点无奈:“你才说不会打扰我的?”
胤禛亲自动手,去搜胤禩的衣裳口袋,没找到手机,又去拽着胤禩的衣服去翻他牛仔裤的裤兜。
胤禩连忙闪避,周围已经有过路的男人和女人对着两人嘿嘿直笑了,一副看小情人在马路上打情骂俏的即视感。
胤禩面皮薄,比不过从没有把自己当本地人所以豁得出去的胤禛,只得赶快掏出手机扔给胤禛,请他稍微能够表现正常一点,或者自少离自己远一点。
胤禛在胤禩的手机上翻找几下,拿着自己手机记下几个号码才扔回给他:“你忙吧,回国的时候有需要可以去找我。”
胤禩冲他挥挥手,转身取了单车离去。
胤禛嘴角噙着的微笑慢慢落下,抬手播出一个号码:“博远,我这里有一个电话号码,你看看能不能找这里的关系帮我查一下他入境的身份……对……嗯,就是查一下,别惊动其他人,不是什么嫌疑犯……让你查你就去查,少问废话!”
孟婆汤是什么滋味,胤禛并不知道。但这个晚上,胤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在和老八在争吵,说得什么他隔得太远听不清。然后他看见那个男人很生气地拽着胤禩的衣服领子将他拖到他面前。
两个人实在离得太近了,他几乎想要大声叫着:松开他!这是朕的弟弟!你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见那个男人用很大的力气将老八一把推开,接着老八顺着那股力道撞上了身后的树木。
窸窸窣窣,落叶成阴。
老八好像忽然笑了,那面目居然有一点熟悉的神情,这种神情上辈子他见过一次,好像是最后一次当面宣旨时候,老八的样子。
然后他就只能看着眼前景物晃动,看着老八头破血流,看着老八委顿于地,看着他呕血捶胸,看着他油尽灯枯。
胤禛束手无策。
最后,推到老八的男人转过身来,胤禛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忽然想长叹一声:“后悔没喝孟婆汤的人,又何止老八一人。”
张博远办事效率还不错,胤禛回国的头一天查到胤禩入境的身份:还是学生。
不过张博远提到胤禩注册的大学学费不低,而且他跨了专业选修文学史,基本没有奖学金一说,按照这里的薪资报酬水平,绝不是半工半读能够负担学费的。
胤禛听了默默点燃一根香烟,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
访问交流圆满落幕,胤禛上一直到回国也没再联系胤禩,仿佛他真的按照承诺不再打扰他的生活。
国内,暑假很快过去,胤禛撑着没回祖屋。之后他理所当然受到族里长辈的各种施压,尤其是从上面领导压下来。
局长武钢找了胤禛谈话,硬生生让他将手上正在办的重案组的几个案子交出来,由张博远接手,并且勒令他把年假给休了,暗示他应该多陪陪长辈,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胤禛当天把案子移交,但年假报告却没打上去,只是不来局里上班了。
等了十来天,武局长忍不住把张博远拎来问甄哲琛到底干什么去了,张博远异常无辜地说:“武局,头儿说最近咱市里要开常委会然后有X国领导人来访,所有场子必须都要再摸一遍底才行。”
武钢面皮有点抽搐:“所以呢?”
张博远:“头儿这几天都去市里几个重点地带检查去了,便衣去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让我别打电话。”
武钢:“就他一个人?”
张博远呆呆的一摊手:“啊,是啊。”
武钢:“你去!你去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给我叫回来。谁让他去干片儿警的事儿啊!这不和上头对着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勤快吧?这一次算是大家开诚布公谈了一次,事情不算解决,但是大家发现没有,多说几次两个人就皮实了,可以拿这个事情开涮了。
四哥威武,放下面子多好,这样闹下去,八哥肯定扛不住的。其实这也我们一直想看的四八的转折,总有一个人要柔软些,就请四哥做个好攻吧!
再来一点提示,四哥就该知道自己想干嘛了。
第21章 试探
胤禛从来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物。正相反,大多数时候,是他对别人发号施令呼来喝去。所以当局里的人四处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关了手机坐在酒吧里喝第三杯MOJITO,地点是TWIN PEAKS。
胤禛把薄荷叶压在舌根下面,抬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有点恍惚,望着吧台里面调酒的新人,按照老八的标准品头论足:头发发蜡都可以滑倒蚊子,太瘦一看就是刻意节食保持身材,衬衣穿得太露骨,明摆着勾搭恩客,额头不够饱满一副薄命像……
……有点困。
胤禛打了个呵欠,时间临近午夜一点,他的生物钟准时工作,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开始昏昏欲睡。这种无聊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三点过,酒吧陆续散场。
胤禛看着那个调酒的boy笑嘻嘻地跟着同他调了一晚上情的一个健壮男人走了,撇撇嘴:眼光也不怎么样。
带着一身的酒味胤禛回到寓所,一进门就厌恶地脱下衣服进浴室里从头到尾洗漱一番。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这种强作忙碌昼夜颠倒的日子就像是在逃避一些东西一些人,是不是老八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胤禛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了,多到有点睡不着。这种情况是从他在巴塞罗那见过老八之后开始的,后来曾有一度愈演愈烈,整完整完睡不着,想着如何把老八给收服了。
可是再后来,他突然有点茫然,收服老八做什么呢?
天下早已改换了名姓,皇帝也换了人做。不管旁人再看他是有背景有来头的,可说到底也不过时别人的奴才而已。
而他们呢?都是奴才生下的孩子,奴才的奴才罢了。
这世道他再看不惯,也知绝非乱世,改朝换代的念头在他四岁之前就早已摈弃。即便收服了老八也不能再续明君贤王共襄朝政的盛世,至多不过自欺欺人。
难道真是为了一个兄友弟恭的虚名?
一连十几日,胤禛在TWIN PEAKS买醉放空。到了第八日,就在局长武钢就要对着张博远吓死命的时候,张博远接到胤禛的电话。
胤禛在电话那头说:“让你的人赶快过来,快的话能抓到现行。这群人有家伙,带两个小队,tTWIN PEAKS背后的三栏街,两头夹击。”
张博远几乎要哭了:“是!头儿,我马上来。”说完对武钢扔下一句:“甄队卧底抓着现场交易了,局长我这就先去了,回头再继续听您教育!”
武局瞪着眼睛:“现在的兵,真是越来越难带!”
或许是胤禛平日积威甚重,他手底下还算得力的张博远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两队人就前后夹击堵在twin peaks的后巷里,将正在交接药丸的几个混混给关门打狗了。
接下来突击审讯,小混混扛不住,把栾公子招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好几个刑警大队盯了许久的人物都浮出水面,这次可以说是一次卡断了一条线。
胤禛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昼夜颠倒的生活总算过去,他一腔无处挥发的激情终于顺利找到了突破口。皇帝一怒,总该有点人倒一下霉。
杯子里的茶还热着,敲门声就想起。
胤禛翘着腿没动:“进来。”
张博远推门进来,手里夹着卷宗,脸上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胤禛斜着眼看他:“这就供完了?动作挺快的啊,不会放水了吧?”
张博远把卷宗往胤禛桌子上一放,贼眉鼠眼地说:“头儿,我让小王继续审着呢。刚刚他们供出几个人来,里面有一个人女人,之前您还让我调查过,所以……”
胤禛收起腿,拿起卷宗扫了一眼,表情很是平静。
张博远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领导的意思,只好搓搓手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个事儿,但想着这个女人多少和您让我查的那个卫尹有点关系,所以就自作主张先跑来和您汇报一声。”
胤禛扫了他一眼。
就这随意的一眼,张博远顿觉菊花一紧,头儿的性子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也不知自己马屁到底拍对地方了没有。
胤禛点了一根烟,然后抛了一根给张博远:“你可以出去了。”
一句话张博远心头大定,嬉皮笑脸跑了出去。
胤禛夹着烟翻动口供,眉头欲舒不舒。碰过这玩意儿的人真正戒掉的很难,之前他听说这个女人卖了房子的时候多少有些揣测,所以从拿这个消息和老八示好。而那天老八听说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也和他想得差不多。
胤禛扔下卷宗,拿起手机翻找到一个号码,但是在拨出去之前又犹豫了。
他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啪哒一声把手机仍在桌子上,后背使劲儿往后靠在皮椅的椅背上,动作大的那椅子都匡匡摇晃着。
什么时候,他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