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世_焦糖布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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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陈伯来敲门,胤禛端了茶去阳台避嫌,耳朵支棱着听屋里的动静。
陈伯说:“阿尹,我屋里有刚刚摘的菠萝蜜,我记得你小时爱吃的,去选几个来?”
胤禩侧头看了一眼竖着耳朵的胤禛,笑着说:“不必了,陈伯,我妈还好吧?”
陈伯目光在胤禛和胤禩身上扫了一下,笑容深了几分:“都好,还是老样子,喜欢织毛衣织围脖,说是给你留着的,你在美国那边冷,冬天要下好大的雪。”
胤禩笑着说:“那明天?”
陈伯忙道:“没问题没问题,船已经安排下去。明天不会有风浪,出海应该没问题。”
胤禩笑着道谢。
陈伯忍了忍,又道:“阿尹啊,这几年你在外面学习,还要一直寄钱回来,太辛苦了。那个别墅一直有人想买,给的价格已经很高啦,其实……我觉得你妈妈也不愿意看见你这么辛苦的。买了别墅,重新买个屋,绰绰有余啦。”
胤禛耳朵抖了抖,原来老八在这里有产业?
胤禩笑了笑:“我妈喜欢那里的风景,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卖?”
……
陈伯离开之后,胤禛拽着胤禩的衣服把人按在阳台的栏杆上:“老实交代。”
胤禩转了一下头,让脖子没那么难受:“说什么?”
“那老头儿说你有楼可以卖?值多少?”
胤禩想想:“其实不是很多,那个楼不大,七八百万吧。今年开价这个可能多点,我没问。”
胤禛估算了这片地价,然后鼻子在他耳朵边蹭了蹭:“本来想包养弟弟的,没想到剧情反转了一下。”
胤禩躲开了一点:“我不卖,还是穷人。”
胤禛撑起一点身体,手指从胤禩的衬衣下摆探进去,在他的腰线上移动:“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想买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人,为什么你可以不卖?”
胤禩给了他一个“你白痴么”的眼神:“你可以起来了。”
胤禛手上的动作收敛了一点儿:“其实偶尔我们可以运动一下消食。”
胤禩非常平静地看着对方。
胤禛悻悻收回手:“感觉错过了一千万的生意。”
胤禩站直了,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栏杆上:“万岁,您掉进钱眼子里了?上辈子抄没臣的家当充国库没够,这辈子还打这个主意呢?”
胤禛重新端着茶杯,明显还没从一千万的房子里拔出思绪来。
他不是缺钱,缺的是弟弟的坦诚相待。
胤禛有点伤心。
胤禩看出来了,凑过去仔细欣赏胤禛的失落,有点乐此不疲。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胤禩说了声“请进”。
来的人还是陈伯,他有点不好意思:“阿尹,人老了,看我这记性。阿阳来过电话,说你的电话停机了,只能到这里给你留言,让你给他电话。”说完递给他一张纸条,看起来已经折了很久。
胤禛一面想着阿阳这个人可能的身份,一面凑过去看了下:“日本的电话?”
胤禩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想了几声,被人接起来。
胤禩在这头说:“Allen?”
胤禛背后一紧,他忽然就有点想敲自己脑袋,刚刚居然没反应过来。
胤禩还在继续说:“我记得给你买的机票失去英国,怎么又去了日本?”
胤禛喝了一口茶,发现已经凉了。
胤禩:“你手上钱够不够?不够我给你打一点过来。”
胤禛撇嘴,别人不知道他刚刚才弄清楚:老八是个有钱的穷光蛋——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要卖肾去养那个成事不足的蠢货。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胤禛听不清楚,但能感受到。
胤禩的思路好像被什么给绊住了:“什么基金?”
对方电话里的语气忽然急促了很多,老远都听着一股兴奋劲儿。
胤禛在心里评论:“喜怒形于表,难成大器”。
隔了好一会儿,胤禩好像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不是前年跟风买的做空黄金的那个?嗯……嗯……后来换了手机几次,忘记去看市值了。”
对方又继续叨叨叨哔哔哔。
胤禩等他说完了,才接着说:“对,前几天是看到国际金价大跌的消息……当时忙,没顾上……也好,你的那份也转到我的账户来吧。我帮你存着,等你娶媳妇儿,免得你花光。”
电话那头忽然炸了下,老远都听见咋咋呼呼的声音。
然后胤禩的脸柔和了一下,笑道:“行行行,我花、我替你使劲儿花行了吧。”
胤禛差点捏碎了茶杯。
放下电话,胤禩还没从情绪了缓过劲儿来。
胤禛从他手里抓过听筒,挂了。然后拉着胤禩去阳台上吹风。
胤禩的头发长夜风里吹的很凌乱,有时候会遮住眼睛,这让胤禛觉得很性感,但他知等胤禩主动开口对自己说什么。
两个人倒了了两杯酒,沉默地喝着。
隔了很久,胤禩自己点了一根烟。只是刚刚抽了一口,就被胤禛从他嘴里抢过去,叼着他自己嘴唇间,示威地冲他做了个表情。
胤禩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支,低着头说:“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记得很多事情。”
胤禛“嗯”了一声,刚刚那种和老九攀比的情绪一下子被老八这种语气给安抚下来。
“我记事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更像我的母亲。她很聪明,也很安静。那个人抛下我们的时候,她从来不吵不闹。”
胤禛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即安慰他。
“她的书法很好,难得的是还会刺绣。小时候听佣人说,因为我母亲的母亲,用那个时代的话来说,是官僚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姐。书法、字画、刺绣,都是他们小时候必须学习研修的东西。啊,对了,我母亲小时候教我写隶书,而我去怎么样也写不好。”
胤禛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老八这是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对着他说话。
“我母亲后来教我临摹魏碑,我也学不好,再后来欧阳询、柳公权,也没多少进步……看来这都是宿命。”
胤禛笑着打岔:“上辈子你是心思都用在揣摩——用在别的地方了,这辈子你又瞎琢磨什么去了?”
胤禩笑了一下,继续说:“那个人结过婚,和我母亲在一起之前,离了。他认识我母亲的时候,正是我母亲最落魄的时候,被家庭成分带累了,过得很辛苦。所以她就稀里糊涂跟了他,结婚了。”
停了一会儿,胤禩接着说:“他们性格很不一样,那个人刚愎自用说一不二,我曾经一直弄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我母亲。后来很久之后才想通了一点儿,或许只是缘分吧。”
胤禛莫名其妙,想问,却又不忍心打断老八的回忆。
胤禩笑着说:“小时候,我是出声在政府大院儿的。算命的后来说过,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官衙出生的人,命硬。后来想想,也真是,看我这么折腾,也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
胤禛想起了郭络罗氏那个女人,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胤禩的笑容淡了点儿:“后来?或许是厌弃了吧?”
胤禛心里咯噔一声,老八的神情让他略感不妙。
胤禩继续说:“在没离婚的时候,他身边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我母亲从来没有闹过。后来,这个女人登堂入室羞辱我母亲,我母亲也只是要求来海南疗养。”
胤禛感到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就这样让步?”
胤禩苦笑了一下:“争又如何?不争又如何?从来没有任何人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她或许这依附于一个男人的第一天开始,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胤禛问:“那你呢?”
胤禩皱着眉头回忆了很久,似乎那段岁月太不愿会想,他自己已经忘了:“我那个时候已经有点记忆,但是还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就想陪着我母亲,可未成年人没有选择权啊。只好申请了住校,恨透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胤禛拦着胤禩是肩膀,用力上下摸索着,他觉得老八在发抖,他的体温已经很低了:“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这个女人被另外一个女人羞辱了,赶走啦。这另外一个女人,就是——就是Amber的母亲。”
渣男啊,胤禛忍不住唾弃。
胤禩说:“Amber的母亲性格和我母亲完全不同,他带来了比我小五岁的Amber。我们小时候见得不多,只有暑假我会短暂的在那里停留。再大些的时候,我暑假寒假,都回来H市这里陪我母亲。”
胤禛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评价:“怪不得你和那个女人感情那么好。”
胤禩向看白痴一样看来胤禛一眼:“Amber小的时候我没认出来,是她越来越大以后,我回忆越来越清晰,才惊觉她是那个人。”
胤禛很认真的看着胤禩:“你认出来了,也想起来了,然后呢?”
胤禩无语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说:“然后,我就分了一半时间陪她,想对她好点儿。”
胤禛想立即掐死他,或者提前来点枕边游戏什么的。
幸好胤禩又补充了一句:“想补偿她一点,算一点。”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八哥不是穷光蛋,他只是不怎么把钱带身上……
九弟:挣钱是为了啥,为了给哥哥花!八哥拿去!不花完不许回家~
四哥:本来想着包养弟弟的……没想到瞬间剧情反转……心情复杂
八哥:九弟能赚钱,养这个弟弟爷稳赚不赔
四哥:是不赔钱,赔命
第41章 曾相识
胤禛再次被这种七上八下的语速折磨得没有脾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往往都会比较官方地说一些无意义的话,这是在这辈子养成的习惯。所以,他睁着眼睛说了一句:“你能这样想,也不错。”
烟已经燃尽,胤禛给自己又点了一支,却没有放到嘴边。
这一切显得意兴阑珊。
胤禩垂着头,碎了的头发被吹的遮住眼睛他也没理会,陷在回忆里。
许多年了,胤禛孤单,他又何尝不是。
“后来,那个人有一段时间工作调动,我也转学去了S市。在那里,我认识了老——认识了Allen。”说完他用夹烟的手捂着眼睛:“简直就像是一场奇怪的宿命。”
胤禛想了一会儿,问:“他一直没想起来?”
胤禩说:“没有。”
他语气听起来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也可能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胤禛“哼”了一声。
他也有点嫉妒。
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一直到遇见老八之后,又遭遇了年家那个女人,才有点信这可能都是命。
胤禩继续说:“一开始我也是模模糊糊,后来老做梦。那段日子很混乱,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想怎么过来的。不管怎样,我很感激,想着老天待我不薄,上辈子欠他们的总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去还。”
胤禛:……
他觉得眼睛被飘渺的烟气熏得厉害,只能重复着无意义的话:“是啊,该欠的,都得还。”
胤禩觑了他一眼,有点耐人寻味的意思。
胤禛在有点狼狈的同时,胸腔里也弥漫着一线说不清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等这样一个人,一个可以单凭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思绪激荡的人,已经多少年了。
就算是痛,也是再活一次的证明。
他忍不住伸手搭在老八的脖子后面,揉他的脖子。
胤禩不打领情,躲了一下,嗤笑道:“拿开,你以为是你家百福呢?”
胤禛一怒,用力扣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过来:“你有百福十分之一听话朕就谢天谢地了——”说完嘴唇就已经碰在一起,带着强烈的烟草的味道。
这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记忆的惨烈都在这样熏人的味道里沉淀下来,不喜不怒。
这个吻没有什么情|色的意思,更像是在为共同缅怀的东西致敬,庆幸我们彼此还记得彼此,我们还不孤单。
结束了,胤禩揉揉脖子后面,撇撇嘴角,没说话。
胤禛把烟蒂扔开,继续问:“后来呢?”
胤禩被打岔了,有点接不上,弹着烟灰发愣。想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不想了,明天还得见我妈呢,得早点儿睡。”
胤禛试探着:“都见你妈了,一起睡?”
胤禩玩味地看着他,忽然说:“我想起来了,后来我就一直在想啊,兴许过两年,老十三、老十六也会从哪里蹦出来也说不定。”
胤禛心头一梗,目光看过去:“你想用老十三激我?”
胤禩捋了捋头发,神色有点无所谓:“爷不信你就没想过。”
两个人先前那种“往事如烟一起抽烟”的气氛荡然无存,胤禛绷着脸盯着胤禩,胤禩的表情很耐人寻味,比上辈子最后的时候更加放肆。
不知道为什么,胤禛忽然从这样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不一样的寂寥。就像是因为害怕离开,所以拒绝相聚的寂寞。
他忽然有点懂老八了。
因为失去得太惨烈,所有他更愿意选择一个人活下去。
胤禛伸手勾住老八的脖子,使劲儿往这儿按:“想什么有的没的?老十三上辈子死的时候我也伤心,但没你死的时候那!么!伤!心!”
胤禩被他拉了一个趔趄,眉头皱着,表情不以为然。
胤禛松开他,催促着:“好了去洗个热水澡,瞧你一身凉的。”
胤禩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低头收拾东西去浴室。
胤禛在后面小声嘀咕:“铁杵磨成针。”
胤禩关上门,打开热水愣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才开始脱衣服。
晚上胤禩翻身翻得很厉害。
老四当过皇帝,心理素质过硬,反倒一夜好眠。
早上陈伯安排好了渡船去一个名字胤禛没记住的小岛,驾船的是个本地人,帝都话说起来发音像是越南话一样晦涩。
船不大,风不小,开得快不了。
岛虽然在防浪堤内,但过海的时间对于胤禛来说有点长——他新鲜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开始有点晕船。
胤禛趴在船头,很难受,一开始他还顾忌皇帝的尊严忍着,后来该吐的都已经吐了。可是一个浪打过来,脚底下没有坚实着地的感觉还是让他冷汗直冒。
——这个见家长过明路的周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