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初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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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垫轻微下陷,江宴紧了眉头,秦越伸手拍他的后背,江宴舒展开表情顺势蜷缩进秦越怀里。
这么些天,这是俩人睡的唯一完整觉。
秦越穿着深蓝色的圆领毛衣,下|身套着浅棕色长裤。侧着身子坐在窗前书桌配套的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露出一截脚裸,垂着头正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房间的窗帘只拉开一面,下午的太阳光将秦越整个人笼了进去,散发着温暖又柔和的信息。
江宴刚醒神色还有些怔忪,他呆呆的看了一会,眨了眨眼,撑着床垫坐起来。
“醒了?”
江宴点了点头,又说“秦越,我想吃苹果,你能给我削一个吗?”
秦越把文件放下,脚步声渐远,随即是冰箱打开的声音。秦越坐到床尾,很认真的拿水果刀削苹果,果皮很长一圈一圈的旋转而下,收尾一刀完整干脆利落。
江宴食欲很差,瘦的太狠了,秦越递给他的苹果,他只吃了不到半个就摇摇头,表示吃不下。
秦越把江宴接过江宴剩的半个苹果,塞到嘴里几口吃完,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把手擦干净。
“我给你买了新车,就在你家的车库里,阿宴你想看看吗?”
“好。”
那车是深蓝色的,漆的很亮,和记忆力十八岁的一模一样。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江宴垂着头站在车库门口,好像有一点懊恼。可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再抬头忽然就笑开了:“反正我们有新车,趁着时间还早,出去逛一圈吧。”
他们把车开出了院子,经过整饬的街道,顺利的开到了主路。
秦越手放在方向盘上,忽然问:“阿宴,你小时候在哪读的书?”
江宴想了想,给秦越指了路。
傍晚六点钟,城市的天空铺满了大片不规则橘红色的云,日落的光线也变得温柔了不少,带着阳光最低温度的暖意。
江宴就读的小学,因为搬迁,校区陆陆续续的搬迁至新城区,老学区也就荒废下来。他们把车在校门口停好,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学校,走了200米后江宴定了身子不再走动。
“就那家店。”江宴指了指学校对面的老旧的商店,门口正坐着一个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奶奶。
“以前我和小夏总是背着家里人在那买红豆沙冰。我爸说红豆沙冰不干净,我不信,后来果然拉肚子还请了两天假,可是下次我和小夏还敢偷着买。”
江宴又笑:“现在想想,不过就是糖精加上一点水,怎么当时就觉得好吃呢。”
秦越看着那家店铺,不吭声。
“你等着。”秦越跑远了:“我一会就回来。”
“好,那我在操场上等你。“江宴沿着洁净的青石板路走进学校,转红的建筑外墙被余辉蒸的暖洋洋的,远处能看见高耸的钟楼,好像依稀能听到上课铃声。
学校的篮球场不大,许是经常有人来打球,看着还算干净。江宴坐到了球框下的水泥板上,用手撑着下巴,等着秦越来找他。
他以前也是这么等秦越来着,他蹲在星河镇的教堂,弹着弹珠,终于在教堂门口出现了他的身影。江宴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他又等到秦越了,那人手里还提着印有超市名称的袋子,大概是跑了几步,气息有些不匀,头发失了板正,像是个毛毛躁躁不懂事的少年。
江宴有时候想,如果秦越没有出生在秦家,或者他不是私生子,会不会有一个新的人生。他也许跟普通的年轻人一样,读个差不多的大学,有两三个室友,晚上出去打游戏,白天翘课,然后找一个喜欢的人谈恋爱。而不是像现在给他一点喜欢,他就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
别人都觉得秦越一向杀伐果决是个冰冷的人,其实不是,长久的情感缺失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感情。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秦越自己也接触不到。他的每一步人生都是规划好的,不可以出一点偏差。
“我问了好多家店,都说没有红豆沙冰,你看红豆棒冰可以吗?”秦越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晚霞,把气息喘匀,将棒冰递给江宴。
江宴愣了一下,弯了眼睛:“可以啊,这个我吃过,味道很好。”
夕阳红艳艳的,操场外面停着蓝色的跑车。他们俩坐在篮球场上吃着红豆棒冰,吹着风。
江宴跟秦越说,我三年级第一次收到情书,是一张小纸条,正面写的是回家再看,反面又写我爱你。江宴当时比较呆,只看了正面,反面的表白信息被班上的同学看到,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说江宴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拿尺子打他手板,打着打着自己没怎么样,老师却哭了。
“你小学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江宴问他。
秦越把嘴里的棒冰咽了下去,仔细思考了很久,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江宴又说:“如果可以从上小学开始,你会做什么呢?”
秦越又想了很久,慢慢开了口。
“想去跟不怎么熟悉的同学打一场篮球。”
“不想读太多的补习班。”
“不想出国,国内就好。”
“想去网吧打游戏。”
“想离家出走。”
“告诉我妈别回秦家。”
“告诉二十岁的秦越,一直守着你。”
秦越发现自己说起这些话,心里没有很多厌弃,他只是一说就停不下来。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很少去表达自己,可跟江宴在一块,没由来的生出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念头,他也不是觉得自己过的不好,他只是想自己好像不自由。
“秦越,你得要为自己活着。”江宴很认真地说。
有风拂过,秦越的手机震了起来,江宴提醒他接电话。
秦越侧着脸又看了江宴两秒钟,才把手机拿出来。是秦越的母亲何碧薇打来的,那边只说让现在必须回家。
“我得回趟家,我妈说有急事。”挂下电话,秦越对着江宴歉意的笑,又伸出手覆住江宴的后颈,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出乎意料,江宴没有拒绝,隔着很少的一段距离,抬起头对着秦越眨了眨眼睛:“我送你回家吧。”
如同下定决心一般,江宴站起身。
“好。”
太阳终于落山了,星光撒在秦越的肩膀,他站在大门口:“阿宴,我进去了。”
“好。”
“秦越,再见。”
“再见。”
第四十七章
凌晨四点钟,江宴睡的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记得模糊的接了一个电话,通讯那头的人说想他,又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有没有开心一点,他说阿宴,我好疼。
江宴能听到那边一下一下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里猛然涌起来的阵阵酸意,可嘴上却说:“我困了,秦越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四点半的京城,下起了夜雨。江宴在门关拿了把伞撑开,像幽魂一般出了门,他的脑子可能不太清醒,只记得秦越说他疼,秦越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会疼呢。
等他回过神可以正常思考,他已经举着伞站在秦家的大门口了。他呆呆的站在雨里撑着伞,盯着二楼左侧第一间房子,江宴浑身都湿透了,柔黑的发贴在脸上,发梢滴着水,丝质的睡衣被雨水淋湿粘在身上,他仰着头一直看向窗口。
窗口黑黝黝的,遮着厚重的窗帘,一点动静都没有,江宴看了好一会才拖着僵直的身子回了家。
许是淋了雨,江宴的睡眠更差了,睡着以后惊醒了两次,一次被热醒,一次被冷醒,天边破晓,江宴迷迷糊糊的进入睡眠,再睁开眼睛时间已到了正午。
他在床上怔忪了一会才起来,头有些痛,手下意识的伸向药瓶。江宴停顿了一下,又自暴自弃的倒出来两颗,扔到嘴里和着唾液咽了下去。然后下了床,把脚伸进拖鞋里,去浴室洗澡。
江宴现在不太敢照镜子。人总要有个发泄的途径,找不到就只能拿自己发泄,他不肯吃林锐给的治疗损伤的药物,又不肯戒断,以前每天吃一粒,勉强自己报复的那段日子,他一把一把的吃,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身体机能在流失,一点一点的流失,他跟秦楚说自己绷不住的那天,他在洗手间吐了第一口血,江宴并未害怕,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把血冲下去,擦了手离开。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面色苍白,形容病态,江宴恍惚地问他:“成功报复秦越,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没有人回答他,江宴就对着镜子傻笑,活像个神经病:“那我们走之前送秦越一份大礼。”
江宴把自己打理好,从抽屉里拿出了个本子,那封面上盛放着大片向日葵,是他不敢再翻开的和秦越驱车去星河镇上的所有记忆。
本子的感触冰凉,折射出水一样的光,虽然日记本是个不会说话的死物,但却记载了路上每一刻的欢愉与恣意。
疗养院到处是大片无悲无喜静谧的白,江宴推开四楼的病房。许一正靠在病床看着窗外发呆,江宴与许一七八分相像,眉眼相似,不过性格却差许多。
听到响动,许一看像门口。大概是哭过,所以他的眼圈有些红。江宴在床下抽出了一把椅子,和许一面对面的坐到床边。
“你来找我干什么?”
“想来跟你说说秦越。”江宴摸了摸许一的手,大概是病情好转了不少,许一虽然还像从前一样瘦,可身上却散发着生机:“你看起来能活到一百岁。”
许一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用手背感受江宴手心的温度,很熨帖即轻又暖,可没两秒钟,江宴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真正成为我的机会。”
“其实仔细想想,我和秦越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很长。一段时间是15岁。”江宴抬眼看许一:“在星河镇,那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否则你说的话秦越未必会信。”
他将封面盛开着大片向日葵的笔记本推到许一面前:“还有就是我们去星河镇路上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要给我?”许一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讷讷地问。
“因为你看起来能活到一百岁啊。”江宴笑了一下,又说:“我开玩笑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变成我吗?你看现在你的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是我的,15岁的记忆你也有,日记本是我25岁的记忆。”
“你多看看,可以骗秦越更相信你一点,最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许一坐了一会,手机震动起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电话的是秦越。江宴按断了,许一的眼睛却暗淡了。
“他只是良心发现觉得愧对我而已。”江宴安慰许一:“我跟他相处的那点时间,跟你们的五年相比,真的不够看。他为了救你,把我关在医院,我说我不愿意,他还捅了自己一刀,你看他多喜欢你。”
“你要骗就要骗他一辈子。”江宴离开前又说:“我把家里的钥匙夹在笔记本里了,你赎完罪,没地方去可以回家住。”
江宴本来就瘦,这么长时间没见,瘦的更吓人了,雪白的脖子露出一截儿,衣服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许一盯着江宴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对江宴生出一点名为心疼的情绪,他发现他一直与之为敌的,好像永远都打不败的,愿意挡在他前面保护他的人,似乎并不是无坚不摧,他脆弱的好像风都能把他刮走一般。
许一无声地叫了一句:“哥。”
江宴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好最好一笔,结束了宴华隶属于集团分支的历史。
文件一式三份,秦楚拿走其中的两份文件。忽然说:“你就不问问秦越到到底怎么样了?”
“他怎么样都不关我事,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秦楚还想要说些什么,江宴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秦楚只能伸出手,握住江宴的,干巴巴地说:“合作愉快。”
江宴乘着电梯下楼,从办公大楼一层大厅离开。
大厅的视频墙上正播放着一则震惊本市商圈的视频。该消息称,秦氏集团总经理于今日上午辞职,董事会召开会议选秦楚担任总经理一职。会议当天,秦越并未出席,文件起草以及投票,有其助理占暂代。无法参与会议的原因,集团员工表示秦越身体欠佳,不能承担本事工作相应强度。但有匿名者表示,其离职或与私人生活有关。
江宴手把在车钥匙上,刚听完广播,人有点呆滞。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江宴回过神,解锁屏幕。
屏幕上蹦出两条信息,两条消息一条是对话截屏图片,一条是秦越说对不起。江宴很平静的点开那张图片,对话人是江山和秦越,蓝色的小方框下显示半行小子2分37秒。江宴很清楚那是什么,是他和秦越上|床的视频,他自己亲手录的。
江宴的视线停留在图片上两分钟,手机变暗,江宴锁定屏幕,秦越一定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留他吗?
那天江宴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小夏说洛杉矶最近风大,江宴知道自己削瘦的厉害,特意挑了暖色调的外套,这样看起来精神能显得好一些。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低垂的眼睫盖住下眼睑,疏朗纤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天江宴轻轻的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拿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撕的粉碎。
那天下午,小夏没有等到人,江宴彻底失联。
半个月以后小夏收到一份宴华医疗文件,以及下面覆着的一封信,上面写着,对不起,我没有脸再见到爸爸。
京城马上就要入冬,房间有些冷,江宴没有开空调,神情木木地收拾了行李,手边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被他揉皱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张赭之,走了。”
“哦。”张赭之从江宴手里接过了行李,又看了看四周:“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嗯,去哪都行。”
“可是我们才认识一天啊,就只是在医院互诉了一下衷肠,你就要跟我走啊。”
“你不是抑郁症严重想要自杀吗?”江宴把门锁上:“我也觉得生活挺没有意思的,你带我一个,咱们搭个伴一块去作死。”
下了楼,张赭之围着姜堰的卡宴兴奋的转了好几圈,问他:“要把车开走吗?”
“不了吧。”江宴用手拢了拢围巾:“这不是我的车,我的车